作者:观君子
程仲在屋里收银子,又给来帮忙的人结工钱。杏叶就端了凳子跟水出来,叫看热闹的乡邻们坐会儿。
茂金花是不会错过这些热闹的。
她坐在人群中间,将杏叶拉住,笑眯眯问道:“杏叶啊,你家这李子卖了得有一百两银子吧?”
杏叶拨开妇人的手,回以一笑。
“不瞒婶子说……”
周遭一静,看热闹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杏叶:“没挣几个钱,怕是刚刚回本儿。”
茂金花歪嘴一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婶子虽然没读过书,但可骗不着。你家那么多李子,怎么会卖不上价。”
杏叶道:“婶子忘了,我家相公买那山头跟那树苗都花了不少银子的,前些年没见那山有什么收成,婶子们不也还私下开玩笑呢。”
杏叶脸上一苦,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不单单是这个,这种果树跟种庄稼不都一个样,施肥除草,修枝、疏果的,这事儿年年都在干,哪一个事儿少了?到最后,不还得求老天爷开眼。”
“好比前头些年,李子好不容易盼着熟了,结果一场大雨全烂在地里,婶子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相公叫村里人捡了回去喂猪。”
杏叶话说到这份儿上,想继续打听的村里人暗自撇嘴,心里也开始琢磨。
可不,程家这果林可是照顾了得有三五年了吧,这三五年时不时看见程仲在山里打转,人人都笑话他有钱没地儿花。
如今眼看挣钱了,算一算,估摸着还够不上他买山头那钱。
村里人顿时歇了心思。
人家能挣是人家的本事,眼红也没法。
有本事买地去种啊!看你三五年的收不回来银子,能不能熬得下去。
这厢,冯汤头一行结了工钱从屋里出来。
见门口围着人,他家媳妇儿也在其中。他乐呵呵笑着,将手上的铜板全塞乔五娘手中。
“媳妇儿,留着家用。”
“哎哟!瞧瞧人家。”几个婶子起哄。
冯汤头挠头憨笑,乔五娘大大方方道:“汉子挣钱,媳妇管钱,婶子们家里不这样?”
“就是就是。”冯石头也出来,虽然加起来只干了三日,但一下快一百文的进账,足以叫他乐出来。
“婶子们坐,我就先回了。”
冯石头一走,几个拿了工钱的都慢慢散去。
杏叶道:“门口李子婶子们都带点回去吃,尝尝味儿。”
“那敢情好。”大伙儿巴不得呢。
妇人们脸皮厚,家中馋得嗷嗷叫的小崽子们早惦记程家李子许久,不过只敢偶尔悄悄顺几个,不敢再像往年那般整个背篓上去搜刮。
这会儿一个个使劲儿往手里抓。抓不够的,拎了衣摆来兜。
杏叶看在眼里,从容淡定。
反正都是给乡亲们的,拿多拿少无妨。
那边驴车走完,送车到村口的程金容跟洪大山也回来了。见茂金花得意洋洋地冲她拉开衣角,程金容翻了个大白眼。
好好给你吃还不安生,不让她骂几句心里不爽?
她做势要抢。
茂金花一下裹紧了,拔腿就跑。程金容呸了声,又恨又好笑。
“姨母。”杏叶在门口收凳子,满头的汗。
程金容跟洪大山帮忙拿了两根,赶紧催着哥儿进屋。
洪桐跟程仲从屋里出来,得意地冲他娘炫耀自己这几日挣的。
家里自从开始摘李子,洪桐就一直跟着,这么多人,就他一个挣得最多。
卖李子八日,后头又摘了两日,一天算他五十文,一共四钱银子。
洪桐把铜板晃出清脆响来,程金容做势一抓。
洪桐立马护着,哈巴狗一样看着他娘。“娘,说好的,我自己挣的归我。”
程金容阴恻恻威胁道:“你再在为娘眼前晃,娘就给你收着了。”
洪桐立马藏好。
洪桐好给工钱,但两口子这般就生分了。
杏叶跟程仲商量,干脆请老两口吃一顿好的。等今年过节,再给老两口多些孝敬银子,这便周全了。
天气热,去外面难受,不如在家自己做。
定了日子,叫老两口后日过来吃饭,紧接着二人就开始准备。
家里的鸡可以杀了,那兔子也是留到现在还没吃,一起做了。再弄几个炒菜,做几个凉拌菜,便请老两口吃了一顿。
这一笔银子添入,家中原本五十五两存银一下子突破百两,又回到了之前程仲还没将杏叶带回家的时候。
杏叶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以往总担心自己看病吃药花多了程仲的钱,如今银子回来,那种内疚的感觉才彻底抚平。
李子卖完,山上应该还能搜罗出来些。那些就留着自家时不时摘些来吃,不用再愁了。
暑气深重,两人也总算能歇下来。
选了个当集的日子,两人赶早去了一趟镇上,买了好几个大寒瓜回来,送给洪家老两口一个,余下两个拿回家。
家里没水井,杏叶提前将一个洗干净,放水缸里泡着。
中午请老两口过来吃完饭,寒瓜切开,边吃边聊。
程金容咬一口那鲜红的瓜瓤,吐出几颗籽来,舒坦着道:“李子卖了,可算了了一桩事。好生休息几天,趁着空把地里玉米收回来。”
程仲:“我到时候跟杏叶过来帮忙。”
程金容点头,“后头半年就不上山了吧?”
杏叶也看向程仲。
程仲胳膊上的肉还没长好,要上山也是稻谷收了,趁着过年前上去一趟。
程仲道:“还是上去一趟。”
程金容看自个儿啃瓜啃得吭哧吭哧跟个刺猬似的小儿子,叹了声道:“要我说,还是多置办点地,就是自己不种,租给别人种也能收点粮食。山上那么危险,以后好生看顾那李子林,一年也够用了。”
何况杏叶在家里也没闲着,那两头猪养肥了,留一头吃妥妥够了,另一头不也能卖点钱。
洪大山也点头,“我给你留意着的,年末或者年后兴许能收点儿地。”
程仲:“地自然要买。”
洪桐一脸寒瓜汁道:“爹娘,种地还没种果树挣钱呢。”
“你懂什么你这小子,吃你的瓜!”程金容恨不能踹他一脚。
这蠢蛋!
谁会嫌地多,就是那大地主不也使劲儿往自家划拉土地。地就是财!
“姨母,我心里有打算。”程仲道。
程金容点头,“你们夫夫反正自个儿商量,你如今成家了,凡是也要顾及杏叶的想法。”
杏叶弯了弯眼,没说什么。
老两口又坐了会儿,回去睡个午觉。
程仲跟杏叶收拾了碗筷,两人也进屋躺会儿。
杏叶靠在汉子胳膊上,勾着他手指道:“相公,咱家卖了李子,那么多银子放在家里是不是太显眼了?”
“我在家呢。”
家里还有三条狗,怎么着都不能叫人偷到家里来。
歇息几天,又开始收玉米。
现在天热,外面的野草大多被晒死了,杏叶也没地方打猪草去。
现在喂牲畜都用的粮食,如今刚巧收玉米,杏叶想在村里买点儿回来喂猪。
玉米价二文一斤,程仲收了五百斤回来,用八九个麻袋装着。
离过年还剩五个月,这点玉米磨成粉,掺着红薯藤、老菜叶这些,能喂到杀年猪的时候。
玉米收完,歇半个月,接着又是收稻。
忙到这会儿,杏叶骨头缝里发酸。
他苦夏,这天儿愈发的了,蝉趴在树上叫得没停过。吱吱喳喳的,吵得人心里躁意横生。
杏叶吃不下,慢慢人又瘦下来些。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程仲那胳膊结痂,恢复得还算好了。
稻谷进仓,这会儿程仲去田里挑稻草回来。
杏叶独自在家,天儿热,他喜欢端了盆去河边洗衣裳。那河水泛着凉,摸着舒坦。
这刚走到坡下没洗一会儿,就有人跟他问路。
余光擦过一眼,是个姑娘,穿着桃红色的衣裙,细细打扮过,看着很是娇嫩。就是说话那调子怪里怪气,矫揉造作的。
“请问这位夫郎,可知陶家沟村怎么……”
杏叶回头。
“咦?是你!”姑娘的声音变得虎里虎气,听得杏叶忍俊不禁。
他抖着肩膀笑,那姑娘大咧咧摆摆手。
“哎!让你看笑话了。”
杏叶眸子一弯,道:“没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这姑娘本来身姿纤细,忽略那麦色的皮肤,还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