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程仲道:“哥儿是我从陶家沟村救回来的,几日前……”
“等等!”程金容一下坐直身子,“你是说那哥儿是你,从陶家沟村救的?”
“是。”
“是不是还花了三两银子?”
“是。”
“我说呢!”程金容一拍桌,整个人站起。嘴里说了一通,程仲一听,都是在骂那陶家的。
他等着他姨母骂完,道:“姨母,我还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哥儿刚来,什么都缺。”
“你小子!”程金容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
程仲揉了揉,想:他姨母就是这点不好,惯喜欢动手。力道还不轻。
“这事儿都在村人口中传遍了,我还当是谁家笨小子脑袋发热干了这事儿,原来是你!偏生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
程仲:“他们就没在你跟前说?”
程金容:“他们敢吗?!”
是不敢,村里都说程金容是母大虫。
“话又说回来,你一个汉子,家里养个哥儿着实不妥。不如这样,先送姨母家去。家中人多,一来好照料,二来对外就说我认了干儿子,哥儿养大了还能给他找个人家嫁出去。”
虽是发善心,但也有分寸。
谁家粮食白来的?
哥儿也大了,听说十六,就在家里养两年,人养好了送出嫁,也恰好。
再来,程仲还得娶亲呢,人住在这边不合适。
程金容为着两人着想,说了一通,可看自家侄子的样子,好像不成。
程金容狐疑:“怎的,难不成你真打算养哥儿当夫郎?”
不是她说,那哥儿这模样要是程仲能看上,那就是他这侄子眼睛有问题。
若是为了贪方便,不想他介绍那些哥儿相看直接买回来一个,那眼前人就不是他养大的程仲了。
程仲稳住人道:“姨母,我答应过他,如非他所愿,不赶他走。”
“去我家,怎是赶他走?”
“要是你不愿意说,我去说。”
那哥儿虽是不礼貌了些,但想起他之前的情况,无人教导,又活成那么个模样,情有可原。
程仲却道:“姨母,这事儿听我的吧。”
程金容有些恼:“可这般,还有哪家哥儿愿意嫁你!”
程仲道:“我当他是弟弟。”
“那人家哥儿可不会这么想。”
“那我也不着急。”
“还不着急,过了年都二十四了,你这个死孩子!”程金容细细琢磨,又道,“虽说那哥儿受了苦,但如今这样子也不知道养成了什么品性,是人防三分。”
“我知晓。”
程金容又问:“真不送我家?”
“不送。”
程金容忍了忍,没忍住。
她本就是个暴脾气,气得将篮子往程仲身上一推,道:“老三抓的河鱼,留着吃。老娘懒得管你!”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气冲冲问:“去镇上买什么?我家有的我给你送来。”
自家侄子的银子也不好赚,成日往那深山里钻,危险不已。能省下一点儿是一点。
程仲道:“不用,我去买。”
程金容看他坚持,嘴巴动了动,很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拿着扫帚就往他身上抽。
这不行,那不用,那还喊她姨母做甚!
她头一转,气得风风火火走了。
程仲看她这样,想着改天还是去赔罪,免得气坏了。
*
姨母离开,程仲去敲西侧屋的门。
刚抬起手,就察觉杏叶就蹲在门后头。听呼吸声,程仲蹲下去,轻轻敲了两下门。
“杏叶,姨母走了,我去镇上一趟,很快就回来。”
杏叶发着呆,回神过来,外边已经没人了。
恩人姨母走了,也没说让他走的事。
杏叶转过身,背对着门,轻轻靠着。
手指后知后觉有些疼,杏叶看了眼,下意识往地上抹。
刚触及地面,又想起着不是在牛棚,杏叶便把门打开,先在门内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见院门紧闭,虎头也不在,才轻手轻脚出去,直奔水缸。
手上洗净,撕掉曲折的指甲,带出一点血痕。
杏叶甩了甩手,四处看看,见院中能看到万婶子家,忙低下头,飞快往屋里走。
“杏叶!”
杏叶一惊,肩膀抖了下,顿时躲入门后。
“杏叶,是我。”
杏叶摁住跳个不停的胸口,听出是赵春雨的声音,他开了一点门缝。
见虎头从后头跑过来,对着门口叫,赵春雨也吓得缩回头去。
“杏叶。”
虎头声音雄厚,连叫几声,怕是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杏叶想想就怕,小心叫了一声:“虎头。”
虎头转头看他,又摇了摇尾巴。
杏叶心里有了底,又轻声道:“我认识他,不叫。”
虎头像是听明白了,就立在院墙跟前,对着外头虎视眈眈,也不叫了。
“杏叶,你没事吧。”赵春雨曲着腿,半蹲在篱笆外。
程家的篱笆建造得不算高,对汉子来说,一般能到胸口处。赵春雨不想被人发现,鬼鬼祟祟的,做贼一样。
杏叶看他不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杏叶,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杏叶。”
“杏叶……”
杏叶怕引来人,缩着肩膀走到门外,背靠着墙小心道:“你说。”
“你没事吧。”
杏叶摇头。
“这事是我娘做得不对,你放心,我会好好攒银子,将你赎回来的。”
杏叶一听,顿时进了屋去。
赵春雨着急不已,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不敢待太久,也不能让别人看见了告诉他娘。
他想叫杏叶小心些,多防备点儿,他是哥儿,很容易被欺负。可杏叶直接躲了起来。
赵春雨急得抓耳挠腮,左右看看,又见院子里那大狗,犹豫着将腿收了回来。
他再叫了两声,杏叶怎么都不出来了。
赵春雨只好避开人,沮丧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杏叶不懂
回到陶家沟村,赵春雨牵着带出去的牛,懊丧地推开自家院门。
屋檐下,陶传义坐在凳子上,手上抓着个麻雀,身边摆放着药粉罐子。他正在细心地给麻雀翅膀上药。
赵春雨觉得讽刺。
担心陶传义察觉,他低了头去,只叫了声“爹”,随后牵着牛去了后头。
陶传义应了声,也没看这白来的大儿子。
像自家媳妇儿说的,这孩子小时候机灵,嘴甜也会来事儿。现在大了,性子沉闷,愈发不讨喜。
“一个两个死哪儿去了!锅灶都是凉的,难不成还等着我回来做饭?”
已经辰时末,王彩兰挎着篮子,与赵春雨前后脚推门进来。
她早晨赶着去街上卖些鸭蛋,一篮子才卖了四十文钱。她心疼银子,就想着回来吃。
结果屋里一个人没动,那米都没下锅,就等着她回来弄。
自杏叶走后,这几天什么活儿都堆在她身上做,王彩兰人又饿,这一下就生了火气。
王彩兰将篮子一扔,顿时骂上了。
陶传义听王彩兰满是怒气的话,心想:今儿这早饭怕是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