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不坐就不坐!”
他站起来就要走,杏叶拉住人,手上几乎都没什么力气挣扎,哥儿就又坐了回来。瞧着脸僵着,还以为谁惹他不高兴了。
杏叶:“没让你不坐。”
“哼!这还差不多。”陶皎皎用余光瞄一眼杏叶,察觉他在看自己,又吭了两声,坐得笔直。
“喂!我娘让我问你,你现在跟那个……”他下巴点了下程仲,“没挨打吧。”
杏叶听出哥儿别扭的关心,起了逗弄心思,“打了。”
“什么!他居然敢打你!”陶皎皎惊呼,整个人噌的一下站起来,跟燃烧的火苗似的。
外面坐着的客人也看来,眼里满是好奇。
杏叶懊恼,怎么学了仲哥,玩笑开过了。
他拉下哥儿坐下,小声道:“没有,玩笑呢,相公脾气好,不打人。”
陶皎皎撒开杏叶手,脸上微红,气恼道:“你还玩笑!我好心问你呢!果然姓陶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杏叶:“怎么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那一嗓子将屋里的人也吼得出来看,众人散开,围在中间的王彩兰眼睛一利,落在杏叶身上。
杏叶只觉得一股冷气袭在身上,寻着看去,见是王彩兰,心里顿时发紧。
陶皎皎注意到,眉头都拧成麻绳结了。
他气鼓鼓坐下道:“你相公在,你怕什么!那老东西再敢动手,叫你相公打死她。”
杏叶被哥儿的话逗笑,见王彩兰不看着自己,悄悄松开握紧的手。
他道:“我没怕。”
陶皎皎:“才怪,当我眼瞎啊。”
杏叶觉得哥儿可能火气重,不然怎么说话总是气冲冲的,恨不得冲上去跟人打一架。
杏叶没跟他坐下来说过话,这是第一次,看哥儿别扭地样子心里却是暖的。这样的感觉很新奇,便不知不觉说了许久。
哥儿走时,站起来看了他许久。
杏叶正要问他看什么,陶皎皎道:“你现在才像个人样。”
杏叶怔愣住,如同定在原地,沉默许久。
程仲回来时,轻轻抓过哥儿的手,摸着暖呼呼的才捏着玩儿手指。
刚刚他虽在跟别人说话,但时刻注意着杏叶这边。陶皎皎的话他也听到了,没什么错处。
或许哥儿变化太大,连陶家最亲的这些也看在眼里。
杏叶曾今多么期盼他们看一眼自己,现在简单一句话,对哥儿来说是一种肯定。
随着时辰到了,桌上开始上菜。
先上的冷盘,几个盘子叠起来,有花生米,猪耳朵,凉拌黄瓜之类。冷盘的上完,再是热菜。有红烧的鱼,两个炖汤,两三盘炒菜,最后蒸菜收尾。
可以说,这次的席面是程仲在村里吃过的排得上前头的席面。
肉价贵,陶家这桌上鸡鸭鱼肉都全乎了。
这陶家还真是舍得。
菜上得快,大家也吃得快。村里人缺油水时日长了,可没什么讲究,能吃到嘴里的就是自己的,有些菜都要靠抢。
更甚至有些不要脸的,菜上来就往自己从家带来的碗里打包,人家还没吃呢,她一下倒出去大半。
不过你抢我也抢,这席面吃得就混乱。
院儿里几桌都坐的陶家那些近亲,王彩兰领着几个小的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见着外头抢食的样子,面上不显,心里嫌弃得不行。
“跟猪一样,半辈子没吃过好的。畜生抢食都没有这么凶。”
“娘……”赵春雨低声喊。
王彩兰声音压得低,白眼一翻,给自个儿小儿子夹了个鸡腿。又看陶春草筷子都伸到那鸡腿前了,转过筷子又给她夹了个小的。
“照顾好弟弟妹妹,还管到你老娘头上了。”
赵春雨沉默,像忠实的老牛一样,低头刨饭。
王彩兰眼睛往外一斜,落在那白净哥儿脸上。
这小贱人日子好了,模样也好了。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不知道多少男人被勾着。
要是当初卖窑子里去,现在怕都是头牌了。
王彩兰眼里淬了毒,万分看不惯杏叶。
当初那话没错,当真是克亲的命。现在卖出去,看看家里如今的红火日子。
不过视线一移,落在哥儿旁边那汉子身上。
长得跟头熊一样,一臂能把人勒死。当猎户的,力气必然很大,正好如今工坊缺人手……
王彩兰眼里暗光一闪,打起了新主意。
下了席,乡亲们也就各自散了。王彩兰盯着杏叶,见他跟程仲说了两声往茅房走,避开人赶紧跟了上去。
宋琴讲究,茅房还单独修了一个,就在房子侧边。
王彩兰就在外面等着,杏叶一出来,当即道:“跟我过来。”
杏叶被王彩兰吓了一跳,脑中发懵,她的声音对自己仿佛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指令,脚步不自觉地就往她那边走了两步。
两步过后,杏叶后背惊出冷汗。
他看着妇人背影,立马停下,转身就要跑。
哪曾想王彩兰更快,一把抓住他。
“杏叶,娘有事跟你说。”她装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可眼里的逼迫快凝成实质。
杏叶低着脑袋,扣紧牙冠才让自己没有发出牙齿打颤的声响。
他无论再怎么避开,但一旦遇到王彩兰就像陷入噩梦,落入泥沼,挣脱不开。
杏叶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将他包裹起来,仿若窒息。唯一的一点理智叫他张嘴求救,可他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王彩兰强制扯着,将他带到了河边隐秘点的位置走,旁边有几棵大树遮挡。
杏叶后背贴着树,想抽身离开。可身体不听指挥,哆哆嗦嗦,腿软得跟杨柳枝一般。
他忽的发狠,咬了一下口中。疼痛刺激得他眼红,也让他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杏叶试图抽手,避开王彩兰的视线,看向那热闹的院子。
可妇人力气极大,抓惯了他,知道怎么控制他。
杏叶只觉手臂被勒得快要断裂,王彩兰怕他跑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王彩兰眼里闪过不耐,不过为了自家那事儿,她不得不拉下脸皮来。
“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娘看着也高兴。家里搬到镇上,你也不来看看。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多带相公回来聚一聚。”
杏叶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辨别不清。
他声音嘶哑:“放开。”
杏叶自虐一般舔舐着嘴里咬破的血口,尝到那血腥味,人才有几分反抗的勇气。
可他声音太小,对王彩兰的畏惧太深。自认为的反抗也像是蚍蜉撼树,小得可以忽略。
王彩兰怕程仲找来,不敢再耽搁。
看杏叶这样子,厌恶不已,既然怕她,那就该听她的话。
王彩兰心思一转,直接道:“家里工坊太忙,你爹一天跛着个脚跑上跑下的也没个人帮忙。你家那口子反正也闲着,你叫他来工坊里帮忙。”
见杏叶偏着身子,不知听没听进去,王彩兰大力将他一推攘。
杏叶后背猛地撞在树上,仿佛五脏都移了胃。
一口气没上得来,杏叶闷哼声。他缓缓低下头,蜷缩起来,缓了许久额角才溢出些冷津津的汗。
哥儿不动,王彩兰当他听话了。
心想:哥儿是贱,还是要动手才听话。
她踢了踢人,道:“听见没有。别说是我让的,你跟他一起来帮忙。”
又怕他原话说给程仲听,不情不愿补了一句:“放心,娘不会亏待你们。咱们是一家人,从前那也是为了教养你,你要明白娘的良苦用心。”
杏叶抱着膝盖,隐隐约约听到她说的什么帮忙。
他忽然抬起头,唇轻轻颤动着问:“你说什么?”
王彩兰气了个倒仰!
敢情刚刚那么多全白说,她弯下腰,逼视着哥儿咬牙说道:“让你男人来工坊里干活,你也来。”
杏叶猛地扣住身下的一抔土,眼中恨意翻涌。
“你妄想!”
“你说什么?!”王彩兰一把将哥儿半拎起来。
杏叶牙齿咯吱咯吱打颤,唇角溢出血色,他舔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不会让我相公去给你卖苦力。”
“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欠收拾!”
巴掌带风,往脸上招呼。
这一巴掌打下来,少不得肿上几天。
可杏叶手脚绵软,在王彩兰的长久压迫下,动弹不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挤压得发麻。
等了许久……
熟悉的疼痛没有落下,在妇人松开手的那一刹那,杏叶跌入了一个安心的怀抱。
杏叶怔然,见到程仲的瞬间,紧紧抱住他脖子。
“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