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两边不亲,但他是你奶,送礼多少也关乎到外人对咱们自己的看法。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村里送礼,最亲的就比方说我跟你外家老两口,每年他们生辰得给二百文,算上你大哥大嫂给的孝敬银子,多的时候有五百文。再加上一包糖,两只鸡。要不然就是一篮子鸡蛋,一些个点心,一块肥肉……”
“他家摆几桌席面?”
杏叶迷茫,看向程仲。
程仲道:“该是要大办,满七十,加之陶家老二现在名声好,明面上也得好看。”
程金容想着,便道:“那来的人必定不少,银钱就规规矩矩给个二百文,他那边既然办席,那肉这些就算了。换成一匹布,不然就两身衣裳。”
杏叶正要应下,程金容轻嘶一声又觉不妥。
“不成,不成。成衣可不便宜,两身下来没半两银子买不来。”
她敛眸思索,切菜的手也停下来。
过了会儿,眼睛一转,忽然笑起来。那圆脸透红,精神气十足,看着很是和善。
“这样,叫人做些个寿桃,最好包得漂漂亮亮的。再往你家那驴车上一放,到时候打开谁人都瞧得见。这东西装面子好看,也费不了那么多银钱。”
就是用十斤白面,做上几个笼屉,一斤白面十来文,算上手工费用,最多两百文封顶。
可比一匹布或者两身衣裳划算。
也不是她斤斤计较,家里的老人家,按理说多给些银子也没什么。但那老太太可是连她家杏叶成婚都没来,这算什么!
程金容活了这么多年,除了那卖儿卖女的,这还是头一遭遇到。
细想,杏叶可不是被卖来的。要是当初那老太太能出来阻止,她还能高看一眼。现在这样,连那二百文给得她都觉得不值。
杏叶琢磨了一下,也就知道以后送礼怎么送。再结合自家成婚时的礼单,心里也有了章程。
他点头应下。
不过这要做寿桃可得尽快,但杏叶又不认识做这个的。
程金容显然也想到了,就道:“正好我也认识做寿桃的,下午姨母给你们办妥,明早指定给送来。”
程仲道:“那就谢谢姨母了。”
程金容:“谢什么谢!赶紧的,肉洗完放罐子里煮。老三呢?鱼杀好了没有?!”
程金容嗓门亮,一吼,整个洪家都动起来。
后头,程金容又担心哥儿受欺负,他一边叮嘱程仲跟紧了人,一边又跟杏叶说:“咱们程家不是没人,明儿去了也硬气一些。你是那老婆子的孙儿,如何去不得,咱别怕,堂堂正正的。”
“要是席上有人乱说,叫你相公凶回去。汉子不用白不用。”
杏叶听着笑起来,程金容没好气也跟着他笑。
“可把姨母的话记在心里,别怂!”
杏叶心里一暖,知道妇人在安慰他。杏叶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姨母。”
程金容:“这才对嘛。”
她主要是怕哥儿对上那王氏。要她能去,她指定抓着那妇人头发好好扇几巴掌,叫她瞧瞧他家杏叶也是有人护着的。
程家午饭做得丰盛,有鱼有肉,米饭蒸得多多的。
五口人围在一桌,坐在上首的程金容道:“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招呼,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夹啊。”
程仲点头,杏叶也跟着点脑袋。
下一瞬,程仲就先一步抢了洪桐筷子下的鱼肚子上那块肉,放到自家夫郎碗里。
杏叶手藏在桌下,悄悄掐了下男人大腿。
桌上洪桐嚎了声,见没人理他,只得哼哼唧唧重新夹。
就他不受宠,全家都欺负他!
这般想着,最后吃得最多的还属他。
程金容看在眼里,对自个儿狗一样的小儿子只有嫌弃。怎么大儿养得那么斯斯文文的,看着也赏心悦目,小儿就这个憨傻样子。
吃饱了,夫夫俩又在洪家坐了一会儿,才带上又装满了菜的篮子回去。
到了家后,杏叶把篮子放下,立马回卧房搬出放零散钱的木盒子。
程仲将带回来的剩菜剩饭喂了狗,随后也跟着进卧房。
“相公关门。”
程仲一挑眉,将门关上,走到哥儿身边坐下。
杏叶一边将钱串子拿出来重新数一遍,又问:“仲哥,铜板需要用红布包着吗?”
程仲:“费不着。”
杏叶又低下长睫,嘴巴一张一合默念着继续数。
将二百文铜钱放一边,想起做寿桃还要银子。正想问问程仲,侧头就见男人坐在身侧,一双眼睛落在他脸上,不知看了多久。
杏叶摸摸自个儿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程仲伸手,面不改色道:“有。”
指腹贴上哥儿脸皮,轻轻搓了搓。如同手上沾了树脂,贴上去就分不开。
杏叶觉得过了许久,他那块皮都搓热了,汉子还没将手收回去。
杏叶忍不住偏过脑袋,自个儿用指腹擦了下。
什么都没有。
又拉过程仲的手看,干干净净的。
杏叶瞪他:“分明什么都没有,脸都搓疼了!”
程仲闷声一笑,长臂揽过人,抱得严严实实。他埋在哥儿颈窝深吸一口气,低低道:“对不住,夫郎太乖,想摸。”
杏叶顿觉脑袋发热。
他推了推汉子胸膛,硬邦邦的,都推不动。半个身子罩来,腰上勒的紧紧的,他都快喘不过气。
杏叶红着脸,忍着颈窝汉子拱蹭的痒意,快速又数出二百文来放在一边。
如此,盒子里零用的散钱就只剩个二百来文。
第117章 富贵日子
陶家要给张氏办寿宴的事儿早在几个月前就在陶家沟村传遍了。陶家人也请了邻里,当天一早,就有不少人去那边帮忙。
老太太跟着陶传礼的,自然是在他家办。
陶家沟村被河围着,地势地平,河面也宽,上头都能行驶小船。
河水清澈,不过格外深。岸边被村中人修了台阶,最后两层没入水中,村中人吃水用水都靠着这条河。
陶家院子外不远处就是河边,几个妇人身边堆着一地的菜,正在帮着清洗。
几人也都是陶家人,是陶传礼的堂嫂子们。
为首的是陶传礼大堂兄的老大媳妇,如今也快五十了。她名唤许映,男人是陶氏一族得用的人,几个妯娌都叫他大嫂子。
另两个也是几个堂兄家的,都嫁过来几十年了,长脸的唤作田小芹,稍矮的叫冯秀。
陶家院儿里昨儿个已经开始早早准备起来,今早过来,那一人高的蒸笼里,热气腾腾往上升,蒸菜上锅了。
田氏往院儿里看了眼,手上抓着菜往水里晃荡。
瞥见一旁的大嫂子洗得认真,知她消息灵通,不免问:“大嫂子,你可知陶三家这寿宴是他两家一起出钱,还单是那陶老七的?”
陶传义那一辈的几个堂兄弟放在一起排行,陶传礼排老三,陶传义就排老七,兄弟俩年岁相差个几岁。
许氏道:“办得这么好,老三能拿得出这个钱?就是能拿,他媳妇能愿意?”
村里人又不富裕,少有摆宴席办寿的。就是这种满十的日子,那也最多请一家亲戚过来聚一聚就成了。
这寿宴谁给银子她不知道,但谁要办,指定不是那陶三一家跟那老太太。
人家现在也有钱了,给老太太办寿宴自己能挣面子。花点小钱,何乐而不为。
这会儿就在人家屋外,又是来往密切的亲戚,这事儿她也不好说。
随着柴火烧旺,那蒸笼里的肉香也飘散出来。
妯娌几个洗完菜,端着盆去陶家院中。
陶家院儿大,这边地势也平,桌椅板凳院子里摆不下,都摆到外头去了。
这会儿屋檐下安置了一张长桌,许氏见自家男人也已经来了,正在记陆续上门的乡邻送的礼。
院儿里的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大伙儿吃着闲聊,等着中午那顿饭。
这其中有昨日见过程仲的,觑了一眼陶家人,低过脑袋跟旁边人悄声说道:“你说这张老婆子过生,杏叶那哥儿会来吗?”
旁边人低声回:“怎么会来,也不看看昨儿那程老虎外甥旁边的早换了人。外面传得他日子过得好,可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嘞。”
“两边离得这么近,就不来一趟?”
“来做什么,让咱们看笑话?再说了,那张老婆不也对这个哥儿嫌弃得很,见着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说到这儿邻人都想笑,她可看着张氏躲哥儿跳脚的样子。
“那哥儿也是可怜。”旁边人叹道。
“再可怜还不是他自家人弄的,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说着,周围忽的一静。
背对着院门坐的人顺着众人视线转头,看清门口来人,心里“哎哟”一声。
说不得,一说人就到了。
不过那程老虎的外甥带的是上次那哥儿,这是来搅事儿的?
杏叶立在程仲身边,看着一方院内。
他大伯父背着双手在跟厨子交代事情,大伯母笑盈盈的在院子里招呼客人。
陶磊不在,大开的堂屋里陶皎皎坐在张氏旁边,陪着族里其他老人说话,陶渺渺则跟在那些个婶婶身边帮忙。
院中还有好些个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