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靠得近一点,手还没抓上汉子衣角,就被他拢在双臂间。他一边洗手,又将脸贴着哥儿脸。
“摔罐子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杏叶手搭在他挽高了袖子的手臂,热乎乎的,肌肉有些硬。指腹擦着汉子身上的疤痕,杏叶摇头。
程仲:“那心里呢,伤不伤心?”
最亲的亲人这样算计,哥儿不难受?
杏叶却转过身,面对程仲。他视线落在汉子脸上,看他眸中关切,心里最后一点委屈散得一干二净。
杏叶主动抱上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膀。
“只有一点点,但是想通了就没什么。”
“我跟我奶其实不亲,小时候她嫌弃我是个哥儿不喜欢我,再大一点就分了家。平时我们很少见面,见了面她也绕开我走……”
察觉后背被圈住,杏叶蹭了蹭程仲颈窝,露出浅浅的笑。
“我是想说,我有相公,我不难受。”
程仲拨开哥儿颈侧的碎发,鼻尖贴在细腻的颈子上,应了一声。
哥儿不难受,他却有些不高兴。
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可以依靠的亲人都没有。
“下次她再来,我要是不在家,杏叶就叫狗来找我。”
杏叶笑得更明媚,眼波也醉人。
程仲瞧着,指腹擦过哥儿眼角,也跟着笑。
“它们知道找人吗?”杏叶问。
程仲挑眉道:“它们有时候可比人通灵性,别小瞧。”
杏叶保证:“好,我一定找你。”
“嗯。”程仲大掌扣着哥儿后脑袋,带着贴回肩膀,大掌拍了两下,“乖。”
杏叶:“哄孩子呢?”
程仲贴在哥儿耳边笑道:“哄夫郎呢。”
第110章 养猪
入了夜,杏叶点燃油灯,两人做着饭吃过。
程仲提着装鸡食的桶,杏叶举着油灯,两人去后头喂鸡鸭。
风吹得油灯晃个不停,杏叶连忙用一只手护着,呼吸都轻了。
程仲打开围栏,将鸡食倒进破口的陶盆里。“咕咕咕”唤了两声,隐在棚子角落的鸡鸭跑了出来。
办喜宴时,家中鸡鸭宰杀了些,现在就剩下一只公鸡,四只母鸡。鸭也还有两只。
现在天气暖和起来,母鸡开始抱窝,要是能孵些小鸡出来,养大了就自家吃。
两只鸭子也是母鸭,喂得好些,每天能捡两个鸭蛋。
家里的蛋也都不卖,全留着吃。
鸡棚挨着的就是猪圈,但里面什么都没养,柴占得满满当当。
养猪虽然累,但对农家人来说可是个大进项。就是不卖,过年也能留着杀年猪。
杏叶起了养猪的念头。
程仲从鸡棚里出来,他拿过杏叶手上的油灯,举高了些,映着哥儿的脸。
瞧见他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不免笑道:“想什么?”
杏叶:“仲哥,我想养猪。”
程仲拎上桶,示意哥儿往前院走。
“想养几头?”
“不知道。”杏叶拿不定主意,快走几步,跟上程仲步伐。
程仲放下桶,洗干净手,随后在灶房里坐下。虎背跟虎尾趴在灶前,尾巴晃动两下,也不见虎头身影。
程仲扫了眼,拉过还在拧眉细想的哥儿坐在身边。
“农忙后我要进山,杏叶一个人在家能忙得过来吗?”
杏叶:“又要进山?”
听出哥儿话里的不舍,程仲捏了捏哥儿的手,握住放在腿上。油灯下,两人影子紧密贴合在一起。
程仲:“我会小心。”
程仲是猎户,就靠山吃饭。家里又没多少田地,不上山就得喝西北风去。
杏叶也不想把养家的担子全放在男人身上,他自个儿一琢磨,猪是得养,还得养两头。
到时候一头卖了,一头留着自家吃,一年也有个二三两银子。
程仲道:“养也可以,别把自己累到。”
杏叶看着他,脑袋轻点。
*
开春后程仲一边忙地里,一边被人请去劁猪。他干这活儿的,这猪仔也好拿,花了近一两银子抱回来两只。
猪肉价贵,猪崽自然要价也高。且不是人人都买得到。
那陶家沟村陶井水家的猪还没出笼就预定出去一半。剩下的几头当天就能订完,有些来得晚了还抢不到。
猪也有了,以后打猪草,煮猪食也成了每日固定的活儿。
……
杏花飞谢,桃花烂漫。小儿成群结队,抓着那新得的纸鸢从坡上跑下来。笑声惊起飞鸟,扰动蝴蝶,惹得水田里插秧的大人们纷纷抬头看。
程家的田里,秧苗已经插到尾。
落下最后一株,程仲踩着稀泥从田里出来。
杏叶递上水,汉子仰头一口喝下。喉结滚动,豆大的汗珠顺着麦色的皮肤上滑下,堆在锁骨处。
随后被一只素手抹去。
程仲拿开碗,瞧着自家夫郎贴上颈侧的手,笑了声,忽的凑上哥儿嘴角香了一口。
杏叶立刻看向两边,见没人瞧见,才红着脸掏了帕子出来,闷闷给男人擦汗。
程仲仰起下巴不动。
温软的手指贴在肌肤上,又有几分口干舌燥,忍不住再灌下一碗凉水。等哥儿手撤开,程仲才道:
“姨母家今年请了人帮忙插秧,用不着我过去帮忙。”
“嗯。”
“所以我打算明日就上山。”
杏叶手一顿,仰头看他。
“不休息一阵?”
程仲指腹擦过哥儿晒红的脸,留下一点泥。他又轻轻用袖子擦掉,看着哥儿安静容他乱动的样子,心软着笑道:“再休息一阵,活儿又来了。”
秧苗种下去并不代表就可以等着秋日收获,后头还要补秧,看水,扯稗草等等。程仲这会儿赶着上山,能早点下来。
家里不能只留杏叶,好些活儿还得他来。
田坎窄,又种着桑树,两人一前一后拎着茶壶,挑着箩筐回家。
杏叶有些沉默,盘算着该给汉子准备些什么东西。程仲当他失落,这地儿又人多,一时间不好安慰。
路过冯石头那田,汉子挽起裤腿,站在田里吆喝:“哥!秧插完了?”
程仲回:“插完了。还剩几个,要不要?”
“要!要!”冯石头嘿嘿笑着,忙走上岸,踩着一双大脚丫子冲到两人面前。
程仲小时候在村里领着不少人玩儿过。冯石头也是那一伙里的,不过没几年,程仲就打仗去了。
冯石头个头矮些,人看着精瘦。常年干地里的活儿,皮肤黝黑发亮,眼仁黑白分明,很朴实的山里汉子。
各家育秧一般都会育得多一点,以防秧苗不够,或者秧苗种下没成活需要补秧。这扯下的秧苗不及时种,很容易蔫,索性就给了人。
冯石头一手拎两个,道了谢,立刻屁颠屁颠跑回去继续干活。
程仲挑起空了的箩筐,另一只手拉上杏叶的手。
杏叶低头看了眼,回握得紧了些。
回到家,三条狗相迎。
杏叶顾不得摸狗头,赶紧先做饭。吃过饭后又忙着给程仲准备山上的东西。
现在山上依旧冷,棉被什么的都得带上。米面都带上一小袋,再烙些饼子,到时候煮点汤什么的泡着能顶饱。
程仲自回来就看着哥儿忙,阻止都不成。
一直到晚上,哥儿才堪堪收拾出一大包的东西。饼子这些就不说了,还做了不少肉酱,酸菜酱。
程仲瞧见桌上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心里跟泡着温水似的,暖得鼓胀。
眼看时辰不早,哥儿还在屋里打着转,程仲将人一捞,扛在肩上就进了屋。
杏叶吓得撑着男人后背,一动不敢动。
“仲哥……”
“嗯。”走到床前,程仲将哥儿放下来往被子里一塞,自个儿也躺上去,将人拢在怀里。
“再忙下去,天都亮了。”程仲鼻尖抵着哥儿的发,吸了一口香香的气。
杏叶:“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