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前头,程仲又继续做凉椅。
杏叶走到背篓边,瞧着里头东西都拿出来了。
“仲哥,猪油现在熬了吧,放久了臭。”
“不着急,歇会儿。”
杏叶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竹子清香钻入鼻腔。程仲已经在划竹篾了。
杏叶立在屋檐下往外看了会儿,想想还是拿了他那毛笔,继续沾水练字。
中午吃过饭,睡了一会儿,杏叶就急急忙忙起来打算炼油。
才走到灶门口,就闻到里面传出的油香。
往里一看,程仲坐在灶前,身子离灶口一臂远。
太阳这会儿最大,屋里再凉快也凉快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是在火边。程仲半身衣裳汗湿,杏叶看他脖子跟水洗过一样,都在发亮。
“仲哥,我来吧。”
程仲不动,来了句:“渴了,想吃寒瓜。”
杏叶脚下拐了个弯儿,忙道:“我来切!”
寒瓜浸在水缸里,虽比不得井水里清亮,但也不差。杏叶菜刀刚放上去,瓜皮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瓤。
杏叶只切了一半,挑了个大块的递到程仲手上。
又端了凳子放他旁边,自个儿拿了一块,挨着他坐着,双眼期待地看着人。
程仲先啃了口,点头肯定:“好吃。”
杏叶弯眼,小心咬了一点点,甜甜的滋味儿在空中抿开,不禁又咬了一口。
汁水太多,齐刷刷往下流。
一个瓜半碗水,吃进嘴中口都不渴了。
程仲见杏叶喜欢,想着下次再买回来些。要不明年在地里种点儿,想吃就摘那才妙。
杏叶不知程仲如何想,两块瓜吃完,直接打了个饱嗝。
程仲听得笑出声,哥儿一下红了脸。
杏叶捂着嘴,瞪他:“你没听见。”
程仲点头:“没听见。”
杏叶听他哄自个儿,笑着笑着便亲昵地挨过去一点。
坐了会儿,程仲不让他烧火,杏叶起身想着搅拌下锅里,免得沾锅。还没靠近,就让程仲赶出去灶房。
杏叶在门口走了两步,故意叹了两声,惹得程仲看来,才笑着跑开。
转个眼的功夫,看墙边缓缓探出个脑袋。
杏叶一喜,几步跑过去,一下跟人脸对了个脸。
于桃吓得蹲下去,后知后觉刚刚看到的是杏叶。
“杏叶!”
杏叶绕过墙,往门口走。
刚踏出去一步,又急急忙忙往灶房里跑。
见程仲看来,杏叶道:“于桃来了,我切一块寒瓜!”
程仲点头,哥儿转眼就拿着一牙寒瓜出去。
院墙外,杏叶将寒瓜往哥儿手里一送,拉他到屋子侧边的阴凉地站着。
于桃看着手中寒瓜,愣了下。
“吃呀,好吃。”杏叶兴冲冲道。
于桃一只手藏在背后,指腹压了压手里的涩梨子,一时间有些拿不出手。
“这么好的东西,你……”于桃还未伸手推拒,就被杏叶推回来。
哥儿脸红扑扑的,跑过太阳底下,额角已经挂着汗珠。
“真的好吃,我跟仲哥说了的,不会有事。”
于桃看着那红色瓜瓤半晌,抿了下干燥的唇,还是将身后的梨子拿出来。
“这是我留的,你吃。”
杏叶一喜,接了过来。
“哪里来的,这么大一个!”两手捧着才合适。
于桃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松,笑了起来。
“是我摘的,这个最大。”
“谢谢!”杏叶翻弄着看,这么大个,确实少见。
于桃看着哥儿笑脸,慢慢咬了一口手里的寒瓜。很甜,比他那个梨子好吃不知多少。
可杏叶没嫌弃。
至少脸上没嫌弃。
于桃咬了几口寒瓜,想起自己来干什么,再不舍得也几口快速吃完。
“杏叶,字我练完了,你教教我新的。”
“来吧来吧。”
知道于桃好学,杏叶这个“先生”也乐意。
等哥儿学完了几个新的字,于桃才有空拉着哥儿说闲话。不过房子边不好说,于桃左右看看,拉着杏叶上了边上的竹林。
两人找地方坐下,林子里这会儿凉快,也没人。
“我去相看了。”
杏叶聚精会神看着于桃,等着他下文。
于桃低下头,声音透着沮丧:“可是我没相上,我娘说继续叫媒人找。”
但是于桃知道,再怎么着,多半也就这样了。
杏叶见哥儿情绪有些低落,安慰他道:“本就是大事,慢慢来才好。而且你才开始相看,能一下就订了那才是稀奇。”
于桃看着杏叶,就知道他不会懂。
即便看得再多又如何,总归是从一般人家里找。哪个哥儿不想过好日子,于桃自然一样。
可是他没有人说话,只有杏叶。
他想起杏叶就是陶家村的人,忍不住道:“那你觉得那陶榔头家的小儿子怎么样?”
杏叶回忆从前,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以前不跟他们来往。
于桃薅了一把旁边的竹叶,往面前一扔,满肚子抱怨道:“我觉得不好。”
“他人不高,长得也不好看,黑得跟煤块儿一样。”
“我跟媒人去见他时,他结结巴巴,话也说不好。媒人说他是家里最小,爹娘最宠,指定什么都不会做,而且只会听他娘的话。”
“他家还有个哥哥,他哥哥比他大很多。以后分家了,他爹娘跟他哥嫂,家业一定大半都是他哥的。”
“还有那小桥村的周家,那家的只比我大两岁,可你知道吗?看着跟我爹一样老……”
于桃其实理智觉得,他家条件配这样的人不错了。可他就是忍不住比较,分明那没父没母的程仲……
于桃暗自掐了把自己,立马刹住心思。
……
“没他说得那么差。”
杏叶与于桃分开,想着于桃的事儿,回来就跟程仲打听。
程仲已经将油装进罐子里放好了,又舀水洗手,拧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杏叶跟着他,当他的小尾巴。
“没说完呢。怎么就没他说的那么差了?”
堂屋,程仲坐在桌上,示意杏叶也坐。看杏叶直勾勾瞧着,无奈道:“本就没那么差。”
“杏叶知道陶榔头家是做什么的吧?”
杏叶点头。
他家是原是铁匠,后来没干了,就在村里修补些东西。不论是农具还是厨具、刀具都能修。
程仲道:“看着修补这事儿不挣钱,但人家也攒下不少家底儿,挣出了十几亩的地,房子也是近几年新修的。”
“那陶家小儿子我也接触过,他小时候跟着他爹做生意,人机灵,不是个不会说话的。只是当时可能紧张了些。”
“哥儿也爱好颜色。”杏叶道。
程仲笑着,将脸凑在哥儿眼前问:“那杏叶说说,我可是好颜色?”
杏叶一愣,随即盯着面前放大的脸,热气往脸上爬。
他脸颊微红,“自、自然是好的。”
程仲逗一下哥儿,一本正经坐回来,才道:“我是好的,那他也不能说差。已经比村里大部分汉子端正健壮了,就是黑了点儿。”
杏叶点头,忍不住悄悄用手扇了扇风。
怎么有些热呢。
都怪程仲!
他瞥了眼汉子,嘀咕:“看嘛,就是黑了,不好。”
程仲笑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