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另一个在县外的小桥村,家里人丁兴旺,一家子种瓜的,日子倒是好过,砖瓦房修得整齐。”
“不过那家是中不溜的儿子相看,上头的、下头的兄弟都成了亲,你嫁过去,要是自己会争,日子也应当不差。”
这种多半是爹娘偏心。
中间的要是老实,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被挤榨着劳力,吃不上什么好处。
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那家地多,又有营生,于桃这性子,嫁过去没准还真行。
不过一个是安分过日子,一个是争抢过日子,看他怎么选了。
于桃知道,这已经是他家能遇上的最好的了。但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想起在程家门外看到的那一幕。
他眼神微闪,不自觉地两相比较。
在那股酸意又袭上心头时,于桃收紧手。
他道:“我去瞧瞧。”
文氏道:“嗯。趁着没收稻,早些见了人,秋收后好安排。”
于桃点头,不小心将手中菌子捏碎。
他看了眼文氏,妇人说完就没了废话,埋头清理那些菌子。手上小心,生怕削多了好的菌肉下来。
于桃心想着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
但与文氏对着干了多年,他说不出口。
而且他不觉得这事儿上文氏就一定尽心竭力。他不是人亲子,她也肯定不是百分百的上心。
第86章 集市
于桃相看人的事文氏并没有声张。
于桃是一个人跟着媒人去的,年轻汉子跟哥儿只远远见上一面,就确定要不要定下终生。
于桃见了人,文氏便问他可有相中。于桃起先不敢说,但文氏告诉他,事关后半辈子,不满意再找找就是,于桃便摇了头。
两个他都看不上。
杏叶则趁着于桃不来,跟程仲又学了好多个大字,只等着他上门再教。
不过这几日村子里热闹,镇上收菌子的人来了。
杏叶忙着跟着程仲上山找菌子,换些银钱。
天不亮,杏叶就爬起来。
程仲早烙好了饼子,与杏叶吃过,带着虎头往上山去。
这个时辰天边才浮现一抹鱼肚白,路上火把晃动,星星点点,连带林子里都能见到不少。
几乎是大半个村子人都出动了。
程仲带着杏叶绕开人多的那边,沿着后山自家那李子林里往上。
虎头在前头跑,四条腿惊掉了露水。
杏叶走在中间,上坡时手脚并用,程仲一边笑,一边扶着。
两人都背了背篓,一大一小,今儿个反正野心不小。
翻过这李子林,往后这片山林人来得少。此时天已经大亮,云彩隐没,太阳将出未出。
程仲递给杏叶个木棍,“看到堆起来的树叶就避开,里头兴许有蛇。”
一听有蛇,杏叶忙往程仲身边靠。
程仲撑住哥儿后背道:“虎头在,怕什么。”
脚下的地松软,厚厚的腐殖土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虎头已经先一步进林子撒欢,它也识得菌子,跑够了便四处嗅闻。
“汪汪!”
林子里狗叫乍响,惊得树上大尾巴松鼠往上蹿。
程仲:“虎头找到了。”
杏叶眼睛一亮,当即抛弃程仲,寻着虎头去。
果真看虎头扒拉开的那枯叶下,好肥美一朵菌子!
虎头见杏叶来,摇摇尾巴,等他摘走了菌子又到处找。程仲见状,也寻找起来。
夏日的山中不止出菌子,野果也竞相成熟。
藏在地面藤蔓下的红色野地泡,黄色刺梨,红得晶莹剔透的刺泡……但凡遇到了,都被程仲摘下,送到杏叶手上。
有虎头帮忙,即便杏叶非老手,一个上午过去,背篓也装了大半。
不知不觉就到午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散落,碎金一样晃眼。
林间又潮又热,这时候就不好找菌子了。
程仲叫上杏叶往回走。
杏叶还兴奋着,两眼晶亮。他跑到程仲身前,仰头问他:“回了吗?”
哥儿头发汗湿,脸上透红。
程仲忍不住用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温声道:“中午了,还不饿?”
杏叶一摸肚子,诚实道:“饿了。”
下山时,杏叶的疲惫慢慢显露出来。
程仲看他好几次下山差点跪下去,忙拎着哥儿背篓,改为托着他手臂走。
回到家,程仲想着赶紧做饭。隔壁万芳娘见两人回来,捧着个荷叶过来。
“看你们才下来,可用饭了?”
杏叶体力透支,坐在凳子上两眼发愣。他摇头,抿了下干渴的唇道:“在做呢。”
“我这捏了两个饭团,正热乎呢,赶紧吃。”万芳娘笑着将荷叶放在杏叶手上。
杏叶两手一拢,正要拒绝,程仲出来道:“谢谢婶子。”
万芳娘笑着道:“就两个饭团,谢什么。杏叶赶紧吃,瞧你饿得脸都白了。”
杏叶肚子咕噜响,不好意思看着程仲。
程仲道:“吃吧。”
杏叶:“谢谢婶子!”
万芳娘点头,就回了家去。
饭团捏得实在,里头还有腊肉丁儿跟白菜。吃着满口香喷喷的,就着骨头汤,一个就吃饱了。
余下的,全进了程仲的口,中午也不用做饭了。
万婶子这饭团显然是看着他们饭量做的,就等着他们回来给呢。
程仲瞧了眼背篓里的菌子,拎着就要出去。
“杏叶,卖菌子去不去?”
杏叶打个哈欠,困意翻涌。但好奇心趋势,他还是跟了上去。
村里收菌子的人就在村口,借了冯汤头家外面的驴棚歇脚。他家驴棚都修得大,也收拾得干净。
杏叶随着程仲去时,那收菌子的贩子已经收拾家伙要走了。
想是这会儿热了,也没什么人下山。
见杏叶来,那贩子吆喝:“快些快些,你们再来晚一点我就走了。”
程仲:“收的多少?”
贩子眼熟程仲,往他背篓里瞥一眼,道:“算你十文。旁的我都收的九文。”
太阳晒,杏叶本就累,手脚软绵无力。
这会儿站到程仲身后的阴影处,一听一斤十文,顿时瞌睡都没了。
看着贩子称重,给钱,整整两串哗啦啦响的铜板。
他们两人找的菌子,一下换来两百文!
回去路上,杏叶那笑压都压不下去,嘴角咧着,有些憨傻可爱。
程仲问:“捡钱了,这么高兴?”
杏叶兴奋:“可不就是捡的!菌子收十文一斤呢,比菜都卖得贵!”
“也才十文。”
“也才?”
程仲道:“如果有空,自个儿拿到县里去卖,翻个番儿也是能的。”
“这么值钱!”
“也得是品相好,味道好的菌子才行。”
“那咱们下午继续。”
程仲看哥儿说起赚钱就浑身振奋的样子,笑道:“不困了?”
“不困!”
连续几日,杏叶一大早随着程仲进山,太阳晃眼时出来。
忙到七月,菌子卖了一次又一次,杏叶那放银子的小金库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这才罢手。
不是杏叶不找了,田里稻谷开始变黄,休息一阵,要收稻了。
又一场大雨下来,修整过屋顶的草房依旧漏雨。
不过比上次好很多,只有几处,用盆子接着就行。
雨停后,程仲去了一趟后头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