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皇帝毫不在意,继续上前一步,将陈郁真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粗糙的掌腹在他清冷面颊上轻轻蹭过。接触的刹那,往前的许多旖旎回忆纷至沓来。皇帝死死压制地欲望再次死灰复燃。男人幽暗眼眸盯着他。
嗓音带着点沙哑。
“陈郁真,你脸已经有点凉了。”
皇帝低低看着他,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呼吸相缠。皇帝能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睫毛,能清楚地感受他温暖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他手背上。皇帝喉咙吞咽,眼眸愈发深沉。
陈郁真有些茫然,他后退一步,虽然还是面对面,但已经从呼吸相闻到间隔七八尺。
陈郁真垂着头,嗓音没有一点变化:“谢圣上关心,臣不冷。”
他说话情绪丝毫没有起伏,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依旧平静刚直,一点都没有之前熟络的样子。
皇帝手指颤抖,他扬声道:“刘喜,拿件厚衣裳来。”
刘喜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又悄无声息地上来,手里漆盘上多了件大毛衣裳。
皇帝亲自抖开衣裳,将其披到陈郁真身上。
这是件孔雀裘,翠绿的颜色,里面是厚厚的灰鼠毛,十分保暖。
翠绿富贵的孔雀裘,叠着青白素裳,给那清贵雅正探花郎增添了一股风流气息,衬得他那白皙小脸更是惊心动魄的白。
眉眼仿佛在江南古城浸润过,显现出珍珠般的光华。
皇帝亲自给他系上束带。一切弄好后,皇帝幽深目光在他面上停顿许久。
陈郁真睫毛轻颤。
皇帝低声道:“今日天气不好,你……等雨停了再走。”
说罢,皇帝转过身来:“刘喜,走。”
雨幕下,几名小太监竭力给皇帝撑着伞。
大雨倾盆,即使四五把伞叠在皇帝身上,但男人肩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细斜的雨丝沾湿。他下摆上也沾了些黑泥。
那绣的纤毫毕现、狰狞可怖的龙首在大雨下也黯淡无光,不复原先光辉。
皇帝身高腿长,走的飞快。他面皮紧紧绷紧,下颌骨冷硬。皇帝眸光冰冷若寒潭,见之骇然。侍候的宫人们低着头,小心伺候。
昏暗环境下,那被众人簇拥着的,金黄织金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陈郁真收回目光。
小广王晃晃脑袋,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
而陈郁真拢着大氅,自始至终都十分平静,唯有在想起面颊上滚烫的温度时,显露出几分困惑。
第58章 霉绿色
孔雀裘被褪下,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烛光跳动,幽暗的环境下更显得其上织金绣纹熠熠生辉。
白姨娘、白家姐弟都围了上来,就连琥珀、吉祥都放下手中活计,赞叹不已。
“天爷,这件大氅能值二两银子吗?还是二十两?小爷上京这一趟不止见到了活王爷,还见到了圣上的赏赐!”白兼惊呆了。
琥珀极为珍惜地抚摸布料:“二十两不够,我猜要两百两!”
白姨娘脸上都是笑意。
这几个月,圣上赏赐了他儿子好几回,说一句圣眷优渥都不过分。儿子越有出息,她越开心。
美滋滋地让琥珀将这件价值千金的孔雀裘收起来,层层包好,将其放到柜子深处。
陈郁真却有些沉默。
他一贯沉默寡言,旁人也都习惯了,并不会多想什么。等吃了饭后,更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便都散开了。
白兼蹦蹦跳跳,和吉祥勾肩搭背,二人说说笑笑就出去了。
屋内只留下了陈郁真和白玉莹。
孤男寡女不好长时间在一屋,而自白家姐弟搬过来后,陈郁真便搬到了外院居住,内院留给他们女眷。
所以陈郁真迟疑一瞬,便要准备离开了。
他刚迈出脚步,青色袖子被人拉住,轻轻摇晃。女孩试探的嗓音传来:“表哥,能陪我说说话么?”
陈郁真转过头去,白玉莹瞪大眼睛朝他看过来,满是期待。
陈郁真怔了一瞬,温和道:
“好。”
外面已经不下雨了,但还是有些凉。
陈郁真和白玉莹一前一后,沿着抄手游廊走,两人俱披着厚厚的斗篷。等到了廊庑下,便都停下了。
月如弯钩,透过厚厚的乌云,在地面上洒下皎白的光辉。青石砖缝里还藏着刚刚下的细雨,小水涡倒映着两人的倒影。
陈郁真伸出手去,去接屋檐下滴落的水滴。
那温度太冰冷。他那双清冷的眼睛,收敛在纤长睫羽下,能将人溺毙在其中。
白玉莹抬头,她注视面前高挑瘦削的青年,低声说:“表哥,你不高兴我来么?”
陈郁真收回手,他看向女孩,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陈郁真摇摇头,他随意坐在游廊上,眺望远处。
“不是,是……朝堂上的事。”
“哦。”白玉莹不说话了。
她同样坐了下来,坐在青年旁边。素白衣袍和青色衣袍 相互交缠。小水洼倒映着二人的身影,白玉莹悄悄往青年那边侧了侧身子。
陈郁真忽然扯了扯她斗篷,他清冷的面孔垂下,细心询问:“冷不冷?”
白玉莹脸庞红了些许,她小声说:“不冷呀……你冷不冷。”
陈郁真其实是有点冷的,但此刻难得,静谧的月光在此间流淌,所以他摇摇头。
“不冷。”
屋檐水滴落下,溅起一片水花。陈郁真又看向外面,他开始享受起当下来。
难得地静谧时分,忽有狗声叫唤,还有人声、叱骂声。安静的集英巷顿时就像被投入油锅里,好像一伙人沿着巷走,从巷头走到巷尾。
街坊邻居们大骂:“谁啊,这么吵!”
陈郁真蹙眉。不一会儿,他们门外就被人持续的敲响,声音极大,大有不开门就不停下的架势。
白玉莹紧张不已,抓紧陈郁真的袖子,害怕的朝外望去。
本已睡着的白姨娘、琥珀等起来了,她们穿好衣服,慌里慌张的走出来。
陈郁真安抚好白玉莹,来到外门上。
吉祥、白兼已经拿起铁棍等好了,白姨娘小声道:“是谁啊,大晚上的?莫不是什么盗匪吧,索性我们还是装没人吧,不要开门了。”
吉祥:“是啊!是啊!谁大晚上的来别人家串门,居心不良!”
话刚落下,门又被敲得哐哐响,那只是一个小木门,已经被来人撞得快要散架了。
陈郁真平静上前,门缝上倒映着七八人的影子,看着凶恶无比。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郁真拨开门栓,一把将门拉开。
陈尧笑嘻嘻的面孔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穿着石灰色灰鼠褂,五官俊朗,只不过那股子邪性极大的损害他本人的气质。他后面还有五六个浅蓝色的奴仆,皆低下了头。
再后面,是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陈尧率先大踏步而来,他无视在场所有人,只看着一脸平静的陈郁真,调笑道:“我就知道,你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枉我还带了两条狗来吓唬你,真是没意思。”
街坊邻居们原本小心的探出脑袋来看,听闻得此话恨恨地关上了门,砰得一片。
白姨娘哎呦几声:“大公子,你,你何必半夜三更前来,非要吓唬我们。”
陈尧对她视若罔闻,他笑呵呵地,打量陈郁真。然后眸光一定,定到了他身后的女子身上。
“陈郁真,长本事了,这是你的未婚妻?”
陈郁真冷冷道:“你该滚了。”
陈尧笑呵呵地进了门,他身后有奴仆环绕,谁也奈何不得他。没一会,便都进了门,甚至还有那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陈尧:“咱们二公子面子真大。哥哥发达了,好心给你送东西,你居然赶出去两次。这次哥哥就亲自来了。”
他昂着脑袋将整个二进院环顾一圈,啧啧称叹:
“这么小的院子,连翻个身都不能够,也不知道你怎么住的下去的。咱们二公子怕不是住傻了吧,给你东西都不要。”
他嘿嘿笑:“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妻,你有聘礼么?哦,娶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秀才的女儿,呵呵。”
陈郁真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陈尧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拳揍到脸上,他面前火星直冒,眼睛都看不清。就在这短暂的空档,又被人生生殴打了一拳。
口腔里冒出浓厚的血液,陈尧满嘴血腥。
众人混乱了一瞬间,没想到那清冷疏离的公子哥暴起那么突然,双手握拳,狠狠地朝着大公子脸上打去,完全是朝着要他命去。
陈府人连忙上前把二公子控制住,双方一触即发。
陈尧喘着粗气站起来,他擦掉面庞上的血迹,朝陈郁真阴沉的笑。
第59章 死金色
“陈郁真,你真狠呐。”陈尧喘着粗气。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中血红一片。而陈郁真眼神冰冷,正死死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