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陈尧在旁冷冷看着。
陈郁真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抱走牌位,仿佛什么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陈尧好像像个跳梁小丑般。
陈郁真是贱种。
他那个妹妹也是。
陈尧嘴唇抽动,他望着陈郁真的背影,忽然道:
“你就不想想,你妹妹为何大冬天要往湖面上跑么?”
陈郁真猝然抬头,他眸若冰霜,拉着陈尧的衣襟,额上青筋跳动,一字一句问:
“你在说什么?”
就算被拉住衣襟,陈尧丝毫不觉得被冒犯。他极为享受陈郁真含着恨意的目光。
陈尧凑近过去,嘻嘻笑道:
“因为……你妹妹是个贱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尧张狂地笑了起来,厉拳猛地砸上来,陈郁真眼眶通红,疯狂地要上来揍他。
陈尧笑看着仆人们将他拉开,陈郁真上气不接下气,还死死盯着他。
陈尧悠然上前,凑上去,一字一顿道:
“弟弟。”
“哥哥讨厌你,以后不要往哥哥面前凑了。”
第41章 泥灰色
最后,以陈尧被狠狠打了一顿收尾。
陈尧不以为耻,反而顶着被揍得满面流血的面庞,挺着胸膛回去了。
吉祥掀开车帘,担忧地望向陈郁真。公子在马车上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也不说话,就把那个黑色牌位抱在怀里。
“公子,我们回家吗?”
陈郁真猛然回神。
他伸开手掌,五根手指细白,却在轻微地颤抖。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恨自己的无力。
恨为什么要徐徐图之,不若提起刀来将他们都杀个干净。
可是……
可是……
陈郁真告诉自己要冷静。
陈尧贪婪、陈老爷溺爱,陈夫人无大局。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太明显了,只要他能耐心等待下去,终有能送他们家破人亡的一日。
就像太妃薨逝,他不就抓住机会引诱陈尧私纳二房,最终给了陈家沉重一击么。
陈郁真呼吸渐渐平稳,他眸色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记得户部清吏司主官、户部郎中曾给我发过帖子。当时我与他不相熟,便拒了。你一会去给他发个帖子,问今日可否相邀?”
吉祥一惊:“是!”
清吏司主官,正好是陈尧的上官。
陈郁真便自行到杭楼雅间等待。
未几,一个清瘦老头踩着台阶进来,严肃端正,不苟言笑。两人大约谈论了半个时辰,等出去的时候,宾主尽欢,户部郎中笑脸盈盈,绝口称赞。
“小陈大人慢走,”郎中笑道:“本官先行一步。”
陈郁真颔首。看着那个简朴马车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等回到了家中,东厢房已经被收拾一新。
他们租赁的这座二进院,倒座房有两间,吉祥在住。进了垂花门,北边五间正房,姨娘居住。她身体不好,要琥珀时时照看,琥珀便随着白姨娘住下。
西边是厨房,东边是陈郁真的房间。
陈郁真郑重地将妹妹的牌位放在耳房正中。白姨娘轻轻擦拭眼泪,亲手点燃旁边的蜡烛。
蜡烛跳动一瞬,便点燃起来。
白姨娘:“婵姐儿,你也自由了。”
陈郁真盯着牌位,目光悠长。
白姨娘道:“腊月二十五了,还差几天过年。我在想,要不等年后,把你爹请过来过几天?咱们虽然分家了……但血缘亲情总归是分不掉的。”
陈郁真抿着嘴唇。
白姨娘看自己儿子不高兴,连忙道:“不叫他来也行……只是,他毕竟是你爹,也是我丈夫。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陈郁真冷郁的眸光从白姨娘面上扫过,他拂袖而去。
“真哥儿!”白姨娘急忙叫道。
可陈郁真走的决绝,背影挺拔,青色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琥珀扶住白姨娘,不由埋怨道:
“姨娘何苦说这些。若说咱们公子对夫人的恨有五分,对老爷的恨得足足有十分!姨娘替老爷说话,不是平白让公子不开心么。”
白姨娘叹道:“我知道真哥儿跟着我受了许多苦,可那不都是夫人和大公子造成的么。老爷忙于政事,他哪管的了这内宅的事。”
陈郁真闷不作声地打扫房屋。
还有几天过年,到了要将全家上下打扫干净的时候。他们刚搬家,干净得很。但陈郁真烦的慌,就拿个鸡毛掸子到处擦。
吉祥看了,不由道:
“公子!轻点!轻点!您要把这上好木料刮花了!”
陈郁真猛然停下。
吉祥扑在木头上,仔细观察,嘴里不住唠叨。
“哎呀,公子,您这么急干嘛。您俸禄低得很,养活一家老小都不容易。这都是别人的院子,若是弄坏了,是要赔的。”
“哎呀,您看,这有一道小小小小口子,肯定是您力气太大,把这木材给刮坏了。松木的料子一丈三两,这是一体的博物架,算下来要赔半吊钱!”
陈郁真烦躁地坐在台阶上,将脸埋在手臂间,捂住耳朵。
白姨娘踱步过来,她轻轻摆手,吉祥便住了嘴,往门外边自己玩去了。
白姨娘道:“姨娘错了……就听你的,咱们今年谁也不请,就咱们娘俩,自己过日子。如何?”
好半晌,陈郁真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白姨娘见儿子埋在臂弯里,像个小刺猬一样。不由失笑。
儿子早熟,自他懂事后,很少有这么幼稚的时候了。
母子俩在廊下晒太阳,本在门外闲逛的吉祥忽而飞奔过来,他惊喜地扬起了手:
“信!信!表姑娘的信寄来了!”
白姨娘惊喜极了。陈郁真猝然站起来,从吉祥手中抽走了那封信。
“写的什么?”白姨娘问。
陈郁真读的很快,他一目十行,眼瞳中带着笑意。
“表妹说,要提早进京。按时间算,大约正月上旬就到了。”
白姨娘一喜:“算起来,那就十多天啊。哎呦,我得把家里收拾齐整。等她来了,就可以准备你们小两口的婚事喽。”
陈郁真低眉浅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白姨娘高兴,便撺掇着陈郁真陪她上街。
“我想着,要去人牙子那里买两个丫鬟。咱家里活计虽然不多,但等你成婚,诸事也就繁杂起来了。”
“还要买些过年用的猪肉、牛肉、青菜、米、面、粮、油,还有红绸缎子、各种婚礼上所需的东西,都要预备起来了。”
“总不能等侄女来了,自己操办自己的婚事吧。”
说罢,两母子都笑了起来。
下午他们便去了西街的铺子上。陈郁真到了一家首饰铺子,里面琳琅满目,珍珠宝石熠熠生辉。
陈郁真一眼就看中了那枚白玉花卉纹簪。
“掌柜的,把这件包起来。”
掌柜麻利的用锦盒装好,递过来,看清面前少年的长相,惊叹一番,笑道:
“这位公子,簪子是买给家中夫人的吧?”
陈郁真:“是未婚妻。”
掌柜的哈哈大笑:“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呈您吉言。”
等回了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房内已经点好烛火,陈郁真在灯下打量这枚玉簪。
他不知思量到什么,嘴角带着温润笑意。
“公子,宫中天使来了。”
陈郁真忙放下簪子,走了出去。白姨娘也出去,正在和刘喜说话。
“刘公公,您来了。不知此来为何?”陈郁真疑惑道。
刘喜让开位置,众人来看到他后面小太监各各捧着锦盒。
刘喜笑道:“小陈大人,咱家奉圣上的令,来给大人们送年礼。您是最后一家,奴才送完便回去了。”
“我也有?”
他记得,往年圣上只给那些官职极高或者极受信重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