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雨伞
陆蓬舟抬起手背覆上他的额头,似乎真的有些发烫,他压下眉头道:“陛下别在胡搅蛮缠,到里头好生歇着。”
“小舟,你心疼一回朕,里面朕一个人冷冰冰的怎么坐。”陛下直挺挺的将整个肩头压在他肩上靠着,“朕实在头疼,让朕倚着你成不成。”
陆蓬舟搪塞道:“可……臣不能和陛下同乘。”
“这里荒郊野岭的,谁管这么多。”
陛下整个人贴着他做小伏低,“你可怜朕一回,人说小别胜新婚呢,你总不能心狠成这样,扔朕一个病人独坐。”
陛下当着一众太监的面,这样矫揉造作的缠着人一点不觉得难堪。
“好……好吧。”
陆蓬舟扶着他上了轿撵坐好,喂了他一大口温水喝,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
“抱着你真暖和。”陛下脸色好了些,只剩两个人在,他动作更放肆了许多,恨不得整个人缠在陆蓬舟身上,他说话时唇边有意无意蹭着陆蓬舟的脸边。
陆蓬舟被他挤到角落里坐着,躲都没地躲:“陛下有这些花花心肠,不如闭上眼睡一觉。”
“你待朕真好,瑞王说你不愿来看朕,朕还以为你真一点不关心朕呢。”
陆蓬舟冷淡道:“这皇帝病了,天下会不宁。”
“关心皇帝……也是关心朕嘛。”
陛下这三个月已然没有了半分幻想,陆蓬舟不爱他甚至于厌恶他,也许以后三年五年也不会有一丝喜欢。
他明白的太迟了,他总以为来日方长,以后……他们总会有一个圆满的以后。
他倒头枕在陆蓬舟腿上,强硬拽过他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抬眸热切的注视着他,爱不爱的他已经死心了,这人留在他身边就足够。
“是朕对不起你。”他又轻轻的道了声歉,见陆蓬舟仰着脸许久没回声,倦怠的合上的眼睡去。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陛下昏昏沉沉睡着,紧拽着他的手一抖垂落在了地上,陆蓬舟狠心一直盯着他的手指在木板上磨来蹭去,手指骨节渐渐的发了红,蹭破一丝皮来。
他终究还是将人拢回怀里,握着他的手腕涂了些药。
陛下一觉醒来,整张脸贴着陆蓬舟的腰腹,后颈被他的手掌勾着,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袍,他抬眼看了看是陆蓬舟从包袱里翻出来的,是他的衣裳。
陆蓬舟正倚着木框子累睡着了。
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他抬手搂上陆蓬舟的腰,将脸埋上去来回猛蹭了几下,依稀能感觉到衣衫下紧实的腹肌和温热的肌肤。
不出意料的被赏了一响亮的巴掌。
“有病啊。”
陛下顶着脸上的红掌印悻悻的坐起来,“朕只是想你……不过你这手劲越来越大了。”
陆蓬舟得意撇了下嘴:“废话,陛下当我三个月的土白挑的。”
“这是回京了。”陆蓬舟掀帘看了下外头,朝车夫喊了一声,“我去铺子里买些东西回去看看爹娘,陛下您先行回宫。”
“诶。”陛下忙拽住他,“说来朕还未曾见过你母亲呢,今日正好与你一同回去瞧瞧。”
他边说边急着唤禾公公,“去买些珠宝钗环,古董字画什么的,朕难得登门选几件好的来。”
陆蓬舟觉得好笑,“这是我爹娘,陛下怎和回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你爹都认了你与朕,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呢,朕有何去不得。”
“我说过几遍了,陛下别说这玩笑话,家中父母可担不起您这话。”
陛下:“好好好,朕不说……不说了,朕去看朕的陆爱卿你总拦不得了吧。”
……
陆氏夫妇听外头的太监来报说自家儿子回来了,欢天喜地的行至园门前相迎,门口却站着脸上顶着半边红掌印笑意盈盈的皇帝,和垂头耷脑的一脸无语的儿子。
陆湛铭气黑了脸,见了皇帝都不叩拜直冷哼。
“爹娘,儿子回来了。”
陆夫人没见过皇帝的面,自是不认得他。温柔朝儿子笑笑,刚要开口应声。
陛下冷不防跟着接了一句:“还有朕……和他一起。”
陆夫人一听这声“朕”,吓得朝皇帝看了一眼,慌张低着头要跪下,被禾公公扶着请了起来,几个太监捧着几盒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赏陆夫人的。”
“这……臣妇谢陛下恩典,前些日陛下赏的玉镯,臣妇还未曾谢恩。”
陛下道:“不妨事。”
陆夫人客气的将皇帝和儿子往园中请。
进了堂中,陆夫人着人奉上一杯茶,陛下端起茶刚抿了一口,被下面站着的陆蓬舟冷眼一瞪,讪讪的眨了下眼。
他放下茶盏,“这园中朕许久没来了,朕去那边院中坐坐,你同父母说过话便过来同朕用膳。”
陆蓬舟和父母二人叙了没一会话,陛下那头等不及着人传话过来:“陆大人,陛下命您前去侍奉汤药,说药太苦了喝不下。”
合着今晚是不打算走了,陆蓬舟可算明白陛下厚着脸皮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的缘故了,说着不关着他在宫里,这下子好了人跟栓他身上一样。
陆蓬舟起身回了自己院里,数起来已经四五个月未曾回来,屋中一切如常。
除了那个大摇大摆坐在屋里的人。
“这药好苦。”陛下瞧见他回来,苦起眉头道。
陆蓬舟全当屋里没这个人一样,自顾自把从陵山带回来的包袱翻开,摆弄里头的东西。
陛下走到陆蓬舟身后,“你能不能喂朕喝药。”
陆蓬舟头都没抬,冷冰冰:“不行。”
陛下咳了两声,又问:“那朕今夜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朕的意思是在同一张榻上。”
“不行。这园子离宫墙就几步远,陛下别赖在这。”
陛下黯然无声的坐了回去。
“你不明白朕孤身一人,父皇自朕幼时便多病,朕甚少时候能见到他,一见他也不过是对朕耳提面命,问朕的书读的怎样。母亲见了朕也是更是如此这般,常同朕说父皇多病,朕要替父皇挑起这个梁子。”
“母亲早早在战乱中丧命,朕为了这一门的前程,和你一样十几岁的年纪不得不在战场上厮杀拼命,这才被圣祖爷看中做了储君。”
“朕有的时候真羡慕你有家回,有爹娘在,朕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病死在榻上都没个知心的人管。”陛下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住在你家中,朕好像也有家了。”
陆蓬舟心下怜悯,走过去温柔摸摸陛下的脸,“我……我喂陛下喝药吧,早些将病养好,陛下想在这里住……也好。”
陛下抱着他的腰,“只有你待朕好。”
陆蓬舟端起药碗自己抿了一小口,皱了皱脸咳道:“这药还真是苦。”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朝门前的太监道,“去跟母亲要碗甜汤来。”
他捧到陛下嘴边:“陛下一口喝了便是,这一勺勺喂才苦呢,待会喝口汤就好。”
陛下温驯的点头喝下。
夜里陛下如愿和陆蓬舟紧挨在一张被子里睡下。那些儿时的苦是真的,只是他如今也并记不得那么深,在这人面前哭实在是半真半假。
不过陆夫人那碗汤是挺甜的。
第68章
日旦鸡鸣, 帐中响起微弱的衣物磨蹭声,禾公公听着声在外头叩门:“陛下今儿去上朝么。”
“不去。”里面传出陛下慵散的声音,“便说朕的旧疾未愈, 得将养两日。”
“是,奴去传。”
芙蓉香帐暖,里头正是情浓时, 陛下低头和身下睡着的人唇齿相亲,他一次不敢亲多久, 只浅浅贴一下就抬起头来看人有没有醒。这人如今是真舍得打他,一巴掌呼在脸上疼的厉害。
人醒着是一点不让他碰, 别说接吻, 连抱会都不成,一张被中同眠只能肩挨着肩, 他想搂着腰陆蓬舟一抬脚就不留情面往他身上踹, 他除非像之前用皇帝的名头压着强迫, 可又不敢,许是人久病了一场心底软了, 又也许这就是喜欢。
他也不大懂。
帐中的光线暧昧又柔和,陛下手指勾缠着他的发丝, 眷恋的摸着他的脸,三个月来这张脸在他梦中描摹过千万回,他太过想念, 居然连只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幸福, 病了一场他是想明白了,万般皆是一场空,朝政是理不完的,此刻欢愉却稍纵即逝。
他又低头含着陆蓬舟的嘴巴温柔的亲舔, 陆蓬舟动了动脸沉梦中哼了一声。
陛下忙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等了一会人没有醒。
他没敢乱动了,要是被发觉,他日后别想着上这人的榻。只是抱着他,瞥见他露出的一小片肩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伤痕,是在山上挑土留下的么,陛下想着将手指探进衣襟里瞧,撩开衣裳愣了一下,是一道齿痕,应该是城楼大火那夜他咬的。
那夜过后他就那么冷冰冰的走了,陆蓬舟连家都没回就被他发落到陵山上,这伤口许都没来的及上过药,才会留下伤痕。
陛下一霎红了眼圈,他坐起来捂眼将眼泪压回去,这个赵淑仪着实罪该万死,他气的在被褥上砸了一拳。
陆蓬舟被他的动静猛的惊扰醒来,睡意朦胧的坐起来,看见陛下脸上沾着湿泪,以为他还是在为昨夜的话伤心。
他轻碰了下陛下的后背略表安慰,掀开帐帘要下榻。
陛下垂手,扯着他的衣袖:“朕惊扰到你了,你再睡会吧。”
“这都误了入宫的时辰。”
“你昨日才回来,歇两日再入宫当值,在京中逛一逛散心,戏园子还是茶楼,你从前在宫里不是念叨着想去么。”
陆蓬舟眼眸轻眨,迟疑问:“陛下真叫我去啊。”
“嗯。不过这会还早,你睡会再出门。”
“不了,一醒了就睡不着。”陆蓬舟下去倒了两盏茶,先奉了一盏给陛下,自己坐在下面仰头喝的急,他觉着嘴巴有点干的厉害。
“陛下今儿还不回宫上朝吗?”
“朕过一会回去看折子。”陛下饮了茶跟着下榻,从背后探手握上他的脸,手掌轻柔的抚摸,“你得空进宫来看朕好么?”语气相当温柔。
陆蓬舟却从那语气的读出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威胁和逼迫。
不过比从前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臣会进宫侍奉陛下汤药的。”
陛下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像是恳求又像一道命令:“你真乖,朕如今什么都不求,日日让朕看见你就好。你想要的朕都能给你,包括在皇城中的自由,你爱去哪都可以,分开的事你与朕说都别再说了。”
“明年朕赏你个官做,好吗?朕知道你心中有做官的念想。”
陆蓬舟仰着一张素净纯白的脸看他,静静的说了一声好。
他这话是真心的,在陵山上望着那一片宽阔巍峨的树和山,他的心再也不拘束在那小小的只有他和陛下的那一方天地,情爱之外还有别的容纳他心的去处,挑一筐土,搬一块石头都是有价值的,他有他喜欢做的事。
他喜欢陛下送他的那些机巧,他可以去学去做,山上的劳作那么辛苦,他若是做出什么搬山挖土的东西来,总比和陛下两个人彼此蹉跎光阴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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