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99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此时见上官阙又去看信,话说得更是模棱两可:“事要一桩一桩地办。”

舒红袖盯向那信封,问:“白家那小姑娘又有什么事呀?”

上官阙从信上抬起眼:“小姑娘?”

“白映寒。”

她和傅池的婚礼早就说定,后来由于挽明月流出美人图,上官阙出山,叫停了置办事项,把她带到身边,说找到画像再说,到时候他们两个成亲得拜韩临那副画。

后来又遭遇了那场爆炸,她和傅池好容易捡回来条命,新郎新娘纷纷毁了脸,倒也还相称,谁承想韩临又有了消息,便合计着带回韩临让他看她成婚。如今是画被烧,人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舒红袖还是不怎么理解,他们二人来接韩临,旁的楼里的信都转去给佟铃铃处理,怎么偏生这信倒要上官阙亲自来看。

她可没有忘,她当年筹备婚宴,往金陵发的喜帖,如石沉大海,再没音讯。倒是白映寒的婚事,连媒人都由上官阙给包了,大费周章从金陵过去操持。

在这上头,她向来看不清上官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做好人不至于做到这份上。

“她的第二个孩子前几天出生了。”她听见上官阙笑了一声,又垂下眼睛,忽然又讲:“不过你若当韩临是爹爹,那你可得管白映寒叫声姑姑。”

舒红袖呼吸停了几刹,良久,才接受了他透露的这个消息。

“所以前几年你才去给白映寒办婚事……白映寒……哦不,韩颖是什么样的?”

上官阙折起信,平淡道:“和韩临不像。”

……

挽明月听了这对养父女离开的信儿,当天下午便去知会韩临,抱着手臂仰头笑着问他要不要去送送。

韩临爬在树上摘没坏的柿子,嘀咕说你在讲什么笑话。

其实挽明月多少还是觉得不会就这么算了,可那是以后的事,至少暂时他放手了。

挽明月又问你手都那样了,不怕抓不牢摔下来吗。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韩临皱着眉往下瞥了一眼挽明月,又说:“这又不高,底下是土地,摔下去也出不了什么事。”

挽明月于是提起他刚来那阵给人修屋,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断肋骨。

韩临讲:“那是我运气不好,刚好摔到人家的瓦堆里。而且那时候记不起事,脑子蒙,想不到怎么应对。现在不是那时候了。”

摘了半天,一低头,见挽明月还在树下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吸了一口气,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你这么卸磨杀驴的吗,你师兄刚走你就嫌我碍眼。”

韩临道:“你要是没事就帮帮忙,替我把下面那两筐柿子搬进屋里。”

“那不行,凡事得有个轻重缓急,”挽明月断然拒绝:“我得在底下,等你脚软摔下来的时候接住你。”

韩临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扭过头不看挽明月了。

挽明月旧事重提:“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当年的红豆树我见也不高,你把脚崴成那样,疼得哭鼻子。”

韩临忍不下去,从树枝上摘下一个柿子当即砸向挽明月。

恼怒之下韩临哪管那么多,直扔向挽明月面门。来得又疾又狠,挽明月并不躲,只伸手,将那只软哄哄的柿子完整无损地拦抓在脸前,捏着那薄皮笑道:“这是软柿,稍有不慎就得贱得一身烂汁,往我脸上丢?小刀圣可真如传闻中一般歹毒。”

韩临听不下去,随手一摘,又扔出去两枚:“谁不知道除了轻功,你就数那双手功夫最好,拿捏讲究,分寸不失,现在给我装什么。”

随后这两枚软柿自然也是让挽明月轻巧接下,都抛进了树下的竹编篓筐。挽明月倒乐意韩临继续同他演习这落下去一个多月没练的功夫,可是韩临似乎见他十分惬意,意识到这是调情,扭头专注自己的事,不理他了。

剩下的柿子本就不多,等韩临把背上的背篓都摘满,树上便只剩下最高处的寥寥数个,硬去够太冒险,韩临没准备摘干净,牵着绳子把背篓吊到地上,便想跳下去,却见挽明月在树下朝他敞着怀抱。

韩临没理会他,寻了个角度落地。

挽明月收了怀抱,抄手遗憾道:“你可真是不识情趣。”

韩临闻声,又走出挽明月好几步,去拍身上的灰尘:“你误导他,让他以为他的破相是我弄的,是我和你串通好的。”

挽明月愣了一下,挥开折扇遮住笑意:“原来你还没忘啊。”又推卸责任道:“我可从来没对他这个猜测说过一个字。”

韩临哪里不知道他的将计就计,瞪过去:“你也一句澄清都不说。”

“我凭什么要澄清,你当我大费周章帮你,还到这里通知你上官阙走了,是高兴当斥候?”挽明月笑了笑:“我哪里有那么好心。”

韩临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决心,看过去,对挽明月道:“那天你说要向我讨债,说出来,究竟要我什么,我洗耳恭听。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抹脖子给你。”

“我可不要你这条烂命。你利用我,我是该叫你千刀万剐,付出代价,可谁让我犯贱喜欢你。”挽明月合扇,扇骨敲着手心:“我要你把自己给我。跟我走,陪在我左右,任我随心所欲。”

“你恨我,喜……喜欢我,我都知道。”韩临立在原地捂住额头,想起此后数年都要经受愧疚折磨,还有挽明月的言语奚落,便难过得抬不起头:“可我真的想吐,我没有在骗你。我……也还不了你什么。”

“怎么还不了我什么?这样大一个人立在我眼前呢,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算账。”

挽明月向他走近几步,便见韩临同样低着头后退几步,他唉声顿步:“是不是我把你逼急了,你也要刺我一剑。”

“我不会再伤你了。”韩临抱起被废的右臂:“何况我也刺不中你,你会躲开。”

挽明月冷嘲道:“是呀,我向来惜命,不如你师兄扮可怜扮得真。”

韩临咬牙别开脸,烦恨非常:“我不想再提他。”

“你不想再提上官阙,不愿再碰我,小刀圣,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韩临苦苦相劝:“我求求你,把我跟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忘了吧,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别难为我了。”

挽明月觉得韩临非常好笑:“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该待我好一些,给我些甜头,哪有这么逼我放弃自己利益的。你这么逼我,我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请求。”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我都好。”

挽明月发笑道:“你这跟你师兄有什么区别,你师兄还觉得你给他当看门狗是普天下最好的事。好好好,我不提他,你别瞪我了。我不过是让你陪陪我,喜欢我,就好像要了你的命似的。”

韩临见劝他不动,颓然道:“挽明月,不说我的事,单讲讲你,我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杀掉你……这始终是个结,何必强求,给自己添堵。”

挽明月扫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看看你如今沦落成这样子,让你同我在一起,只怕像是在折磨你,可不更叫我痛快吗。”

韩临愣了半天,一时分辨不出这是挽明月的托词,还是他真正的想法,喉结上上下下,终是一身寒意,神色黯然道:“枕边是当年险些杀掉你的人,你也睡得安稳?”

挽明月喜不自胜:“哎,你都想到床上去啦。”

他故意不作答,还要歪曲自己的意思,韩临头发都要竖起来:“你!”

“你别着急,我馋得久了,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挽明月嬉笑着讲完,轻咳一声,才稍稍有了些正行:“这处湿冷,秋冬多雨,你熬下去伤更重,恐怕过几年就要死在这里。”讲到此处,见韩临面色毫无波动,挽明月拿扇骨抵着额角:“险些忘了,你一心想寻死的,这可不正遂了你的愿吗。”

话音刚落,便见韩临嘴角隐隐现出一缕笑意。

挽明月拿折扇敲在韩临勾起的唇角:“恐怕死前几年你都得卧病在床,出去做不了活。”话罢,回身环顾这间宅院,才继续道:“你的身体,想来你最清楚,你说说,在你死前,你这宅院所欠下的钱款,能还多少,又欠下多少。而你一闭眼不管闲事,你剩下的欠款,又该背到谁身上。”

韩临傲然道:“我会托老板娘转手的。”

“这破旧不堪的房子,市价能值多少?何况此地都是靠山吃饭,住户流动不强,只见出的,没见几个过来定居的。”挽明月走近韩临:“我可见不少人家住宅空空荡荡,门前挂的转手告示板都朽坏,至今也未迎来新主。”

这下韩临抿紧嘴唇不言语了,只往后退,同挽明月维持距离,等背靠上墙,才发现挽明月将自己逼到了墙角,他两臂一伸,自己更是无法脱身。

挽明月收了自始至终的笑意,他没有表情便钝寒得吓人,韩临无法抑制的轻颤来得更密,一阵压过一阵。

挽明月凑上前去:“别惦记着茶馆老板娘了,到时候上官阙发疯,你又要害死一个好人。”

兴是过去的惨痛触动了韩临,一听到“害死”二字,他竟伸出手来,拉住了挽明月。

挽明月对上他慌乱的眼神,不免失笑:“你怕什么,有我呢。”说完,去贴住韩临脸颊,在他耳边冷静地一字一句:“韩临,你得知道,你现在是个累赘。除了我,没人能消受得了。”

半晌,他的耳边响起韩临喉咙发紧的声音:“我跟你走。”

挽明月在心中叹了一声,早先废那样多的口舌,这呆子都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如今搬出至亲之人的性命,未成想他竟决定得如此之快。若非万不得已,挽明月并不想提起老板娘。他以后是要和韩临睡一张床的,不愿意碰韩临在乎的人。说到底,这也算半个威胁。只不过是假借上官阙的威胁,化为他自己的好处,总归来得不正,也怕上官阙以后在这里动些手脚。韩临这师兄,总是讨长辈喜欢。好在破了相。想到此处,心情畅快许多。

再抬起脸来,挽明月便带了笑意,抚了抚韩临额前的乱发,眼见呼吸交融,气氛到位,挽明月凑近问:“我现在亲你,你会吐吗?”

韩临费劲别开脸,倒也诚实:“不知道。”

他就是发抖,想吐,可要说起来……前阵子挽明月哄骗他亲那几下,他并没有真吐出来,但此前都有个失忆作掩饰,他哪里清楚这次又会怎么样。

挽明月盯了他一会儿:“哦,那我试试。”

覆吻上去,韩临嘴唇干热起皮,轻轻厮磨两下,便觉他又是一阵颤栗,嘴唇绞紧,双眼紧闭,又提防又可怜的。

挽明月抬起脸收了吻,捏住他下巴,晃了晃:“这回先这样,下次张开嘴。以后我要将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试一遍,再一样一样的叫你忘了你师兄教你的那些粗浅东西。”

第74章 梁上燕

事情一旦顺起来简直吓人。

韩临这边松口不久,茶馆老板娘卖茶从蜀地回来了。老板娘是个精明干练的妇人,听说了韩临要随他离开的打算,当即便将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得益于挽明月苦心孤诣任劳任怨营造出的好脾气,老板娘向周围人问出挽明月的习惯作风自然是优良的,待人自然是热心肠的。这面稍稍有些满意,便又将挽明月叫过去细细盘问了一番。

见人说人话这本事挽明月一向精通,更何况他端起人样,口中寻旧友多年如今乍得的杜撰故事给他愈说愈真,更兼挽明月将韩临购置宅院的余债一同清了,又真真假假说他有门路,带韩临走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治伤。

这几年韩临给病痛煎熬,老板娘看在眼中倒也替他疼,寻医问药他不肯,也没有旁的门路能治,如今见挽明月除了腿上有些不灵便,有心为韩临治病,看衣着气度,财力也颇能撑住,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便也松了口风,迎来送往,脸色慈祥许多,甚至帮衬着二人搬家。

韩临跟在二人身边,听挽明月为消除老板娘疑虑,所讲故事同前不久戏弄装自己那样真假交错,极力渲染他二人兄弟情分,他除了听到离谱处脸色隐现古怪,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到后来听二人商量自己的去处,更插不上什么话。

木已成舟,挽明月忙于向老板娘展示他所没有的品德,韩临倒十分清闲,空暇时晒了一院柿饼。挽明月那阵子也就晚上过来盯着他睡觉,起初韩临给他盯着睡不着,便想了法子,尽量赶在他来前酝酿睡意,起效不错,几次起夜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可惜去蜀地的路上,在马车那方窄小的天地中,他二人整日相对,这法子就不管用了。

挽明月觉得车厢中的韩临与自己就像耗子遇见了猫,韩临整日局促地躲在离自己尽量远的角落,垂着眼睛翻动话本。

他心觉好玩,好几次故意忽然挨过去,握住韩临的手腕,把韩临吓得脊背紧贴在车壁,冷汗都吓出来。

他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并不动韩临,只去凑脸看韩临手中的话本:“看什么呢,这书这么有意思啊?”

等韩临明白他的伎俩,便有意不着他的道,不理会他。原以为他会觉得没趣不再玩,没成想他径直朝脸上就亲了过来,他见韩临瞪大了眼睛,便笑着说:“我当你那癔症好了,你看,你都不躲了,进度可嘉。”

入夜住宿,挽明月一向只要一间房,刚开始韩临提心吊胆,后来发现挽明月只是同他一起睡,半夜偶尔会叫叫他的名字,听他应一声才安心睡下,仿佛怕他忽然就死了。

他二人同食同宿,起初韩临饭都吃不下去几口,后来日日触碰,韩临竟然真的渐渐开始习惯他。只是吃穿用度一切都由挽明月付账,外加还有他代他付的房屋欠债,韩临总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很不好意思。

意识到韩临在意这个,挽明月没当回事,甚至还取笑他:“我又不像你,折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捞着,还废了条胳膊。做慈善似的。”

不过挽明月的闲适也就在刚出茶城那些天如此,心情颇好的同韩临笑闹。后来收到一封信,他那脸色便一连差了几天。

他还能静得下气跟自己呆着,想来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心情不好,就只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这里戳一下那里动一下来找事,韩临舒服得多,连饭都多吃两口。

这天入夜,二人同屋休息,挽明月盯着韩临高兴地啃干粮,忽然说:“你知道那是谁的信吗?”

韩临翻过一页,咬了一口干饼,随意地猜:“散花楼眠楼主?”

挽明月又问:“你知道她对你的脉象和外症怎么说吗?”

韩临“嗨”了一声,双眼不离话本,满脸的不关心不在意:“说这病她也没办法,我命不久矣?”

挽明月不讲话。

韩临这才抬眼去观察挽明月脸色,见他抱手望定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