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4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强什么,不够,没多少招就被你打趴下了……这里就他能和我打得有意思点,对手当然是有来有回的好,他功夫要落下了,多没意思。”

“随便你。”上官阙拍拍衣服,随手拿了把木剑,挽了个剑花,直指韩临,挑眉:“注意了。”

偶尔拳脚这么闹,俩人常要被上官阙看着受罚,连坐久了,上官阙都懒得再说教韩临。摘红豆,拉磨,从山下往上搬一个月的菜和肉,这两个师父总能想出新招对付两个人。

第二次摘红豆三个人都算有了点经验,天没黑就扛着口袋回去。

第二天韩临照常拎上真刀由他师父考教,不慎伤了手,又是握刀的右手,挺长一道口子,碰不得水。

刀剑的锋芒伤到自己再正常不过,往常一个人伤到,另一个就替他做事。这次如常,隔了一天上官阙洗韩临积攒下的衣服时,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豆,兴许是前日摘了忘掏出来。

红豆色艳,当夜上官阙恰巧无聊,就着灯,以软丝为引穿成珠串,灯光底下红得像美人血。第二天丢给韩临,让他戴在右腕上,醒目,使刀时注意些。

后来韩临戴惯了,如此一抹不褪色的红,在他右腕上待了很多年。

后来韩临也几乎是习惯了挽明月那么说,不会一点就着,吵倒是不吵了。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山,偶尔切磋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挽明月年纪长了也收心,好好练武,预备到龙门会一展拳脚。

只是因少时那么闹,两人关系实在不错,挽明月同韩临说话亲昵到旁人听了掉两箩筐鸡皮疙瘩的地步,不过如今他剃掉了上官阙的部分,不再乱打趣韩临与上官阙的师兄弟情谊。

这些年韩临也听惯了,早就筑了高高的心里建设,听他说什么都不奇怪了。

这就导致在别人眼中,与韩临有问题的不再是上官阙,而是挽明月自己了。

起初对于挽明月的过度热忱,上官阙也曾有过疑思。

他是金陵人,纸醉金迷亲眼目睹过,各式花样密辛也从别人口中窥得过几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临溪上虽苦,至少不饿着人,韩临的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很快就随着肩膀宽阔、个子猛蹿、脸骨发育而挣脱开。

那副脸骨,上官阙确信,正笔直朝着英俊方面一路高歌猛进。

往常人不会像从前那般总拽着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放。

上官阙见挽明月这般在意,又瞧他那副白净高大的相貌,轻佻多笑的性格,也的确像金陵城里玩够了姑娘,而搞些别致花样的高门书生。

上官阙的怀疑并非无据可考,试问哪个正常男人,会把那种黏腻的口吻对着另一个男人日日的说,那男人还有着像是他会喜欢的样貌。

尽管是为了膈应自己,也未免太过了。

上官阙对男人和男人之间委实没有太大兴趣,好在后来韩临也几乎是习惯了挽明月那么说,吵倒是不吵了。而且有挽明月常来找韩临,上官阙独自的空闲时候多了,能多考虑考虑内功心法。

再后来,他也有了自己的烦心事,更没有顾及这二人的心思。

眼见五年一次的龙门会只剩一年时间,上官阙的心几乎沉进了海里。

他已与师父断了一年的联系,师叔继半年前血书一封说已至绝境之后,也再也没有师父的一丝音讯,话语里的意思便是让他做好准备,他师父怕是已经遇害。

敖准的预告是准确的,这几年红嵬教重出江湖兴风作浪,一时间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朝廷与江湖几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他师父遇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兴许是疲于奔命,这几年心法的页数每年都在减少,今年年初的心法,不到两月上官阙就全熟透了。

早在第一天学武时敖准就郑重告诫过上官阙,这门武功心法尽管厉害晦涩,却是需要至纯至信的习练,不能妄图掺杂任何他派心法,否则只会是引火烧身。连他自己,在学习这门功法前,也是先忘记了学习十多年的临溪心法,后来再没有用过,才能练下来。

并且因为从前学过别的心法,他修习这门功法至今,很难再有突破了,所以教徒才特意挑选从未碰过武功的幼童。

十六七岁是一生中领悟能力最强的时候,韩临刚刚十六岁,刀练得突飞猛进,甚至可与师父过上数百招不落下风,挽明月的轻功已是世间翘楚,这两年专攻暗器。上官阙却在这个年纪停下了步。

他仍留一线希望,敖准武功是当世前五,他万一活了下来呢。

但很快,他爹传信给他,信上说有人前几日将截获了红嵬教围杀了敖准的消息卖给了他。

当夜,上官阙读完信平静地搁在烛火上烧了,一旁的韩临问他爹说什么了。

上官阙笑了笑,对他讲:“我爹说我三妹会叫哥哥了。”

敖准江湖上仇家众多,这消息决计不能外泄,不然,对上官家将是灭顶之灾。

但上官阙必须要做出抉择,是要继续寸步不进,固守如今已是大部分高手望而却步的修为,但却永远都达到不了顶点,还是忘了师父的心法,从头开始。

这是很艰难的决定,但上官阙很快做出了。他是上官阙,他注定是要登上顶点的。尽管这十几年的苦练白费,尽管他的顶峰会后推很多年。

可那又怎么样,他是上官阙,他的目标从来都是至高点。

第4章 龙门会

九月,洛阳街头。

两个少年模样的人同挤在一匹马上,你一言我一语正吵着嘴,马左摆右晃,乐颠颠的,街上行人唯恐避之不及。

坐在前面握着马缰的少年相貌英俊,眉骨略高,拉得面中俊朗气四下张逸,长颈修肩,腰间悬着一柄木鞘的素刀。

后面搂腰坐着的高个少年一身灰蓝道袍,五官倒是稀松平常,胜在板正,一头乌发极黑极浓,宽肩长腿。

走到路上,他周身那股说不上来的舒服,总能引人侧目。但听了几耳朵他们吵论的东西,便知道是他一直坏着心眼挑火,握马缰的英俊少年说不过他,被激得面目几乎扭曲。

眼看两人就要在马上打起来。

最前那匹马上背剑的年轻人勒缓了步,不胜其烦回过头去教训落了半条街的两个人:“别吵了。”

背剑的年轻人一呵斥,不止后头闹着的年轻人安静了,路上见二人打架热闹的人只侧眼一朝呵斥声源一瞧,便再也挪不开眼。

年轻人那样的一张脸,画师摹不出,言语道不穷。只消看过去一眼,便能祛去眼中半生的尘垢。

韩临正后肘顶击着挽明月,听见前方动静收回手去,一挥马鞭加紧赶上去。

黑马骤然四蹄翻动,惊起一股烟尘,扰得四下行人不得不从背剑的年轻人身上收回眼,慌忙避让。

此情此景,上官阙叹出一口气,又高起声告诫:“这是在街上,注意点人。”

韩临乖乖照做,不一会儿与上官阙并肩骑行,上官阙教他人多时候别跑马太快,惊着人不好,这要万一从哪里跑出来个孩子。挽明月在他身后坐着,抓着他的腰也不依不饶附和着说教起他。

韩临听见身后也掺和进来,歪头,又一肘招呼过去,挽明月伸双手去握住他的后肘。

“祖宗诶,你轻点,你要我死么?”

正说着,前面突如其来冲出来条狗,韩临慌忙勒住马缰,挽明月两手没来得及再抓住他,一下给带得飞摔出去。

这厢上官阙也勒停了马,翻身下马,看着脚边的挽明月,没忍住笑:“摔得还挺是时候。”转身对身后的韩临道:“客栈到了。”

这时,头顶上有姑娘紧张道:“有没有伤到哪里了呀?”

挽明月刚要说话,就给嘴边的土呛得咳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抬脸笑说:“没事。”

却发现眼前花容失色的小姐怀中正抱了只小狗,那花色,看起来是造成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小姐一脸要哭了的神色,仔细翻看,待逐一检查过一遍,低下脸去亲亲小狗的额头,轻声说幸好没事,接着揽着小狗朝不远处的马车跑去。

话全堵在喉咙里,脸前伸来一只手,他顺着手臂看过去,是牵着马的韩临。

挽明月神情复杂。

“起来啊,你要实在喜欢坐这里,等咱们比完了,我给你钉个凳子天天坐这里。”韩临目睹了一整场他的自作多情,见他发愣,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话招得前面跟小二订房的上官阙都分神,回过头来撇着嘴角笑。

挽明月一巴掌拍在韩临手上,韩临吃痛,歪牙咧嘴说:“我好心扶你,简直不识好歹。”

挽明月爬起来拍着灰蓝道袍上的灰,白他一眼。

韩临甩着给他拍疼的手,大声说:“改天你自己骑马回去,我才不带你。”

大马路上,他俩这么一闹,四周的人都往这边看,挽明月微红脸回身:“谁要你带!”

“那真是见了鬼了,看来我一路上是带了什么来?”韩临故意把声音越说越大:“谁能想到轻功那么好的人,骑马都不会。”

挽明月丢不起那个人,决定及时止损,不和他过多纠缠,侧脸躲着众人的视线去订房。

挽明月不是不会骑马,只是在马上颠来颠去头晕,倒是能将就着走,可他头昏握不准方向,慢吞吞的。用轻功,从临溪到洛阳不知要废多少双鞋,显然不现实。他师父给他匹温和的马让他边骑边适应,说又不是多难的事,哪怕刚开始慢点呢,于是他一众师兄弟人都走很远了,他还在后面溜着,给晚出发好些天的韩临和上官阙追了上来。

挽明月刚开始不知道他俩为什么那么晚出发,后来从俩人路上的只语片言里听出来,上官阙本不想来这次的龙门会。理由他们两个都没有提。最终是韩临缠着他,说想和师兄一起,和师兄一起他不紧张,上官阙才答应的。

那匹温和的马一般跑得跟头驴似的,偷跑倒快如疾风闪电。

韩临得知那匹慢得要死的马从他手里跑了,笑得差点把店家桌子给拍烂,挽明月气得瞪他。但大家认识这么久,不可能把他单一个撂路上,后半程韩临让他坐在自己后头。挽明月就揽着韩临的腰,发晕时把头埋在他肩上,被带了整整一路。

天天贴着,这两年消停下来的闹劲又涨上来了,上官阙开始还管,到后来都懒得理这两个人。

一马骑两人,要顾忌着马的状况,路上休息得很充分,时间就不太够用,到这里没有休整的余裕,当夜就要去龙门会前日的晚宴。

时值九月,洛阳虽非汴梁,也四处种着菊。空气中菊香浮动,金谷园四处摆着烛台,烛影重重,喧哗声与酒气胭脂气混作一团。

前半席上官阙还在,告诉韩临奇形怪状的菜别碰,他吃不惯,别再吃坏了肚子,影响明日比试。

韩临有他盯着还算老实,后来专门来见他的人太多,又被人拉着出去介绍人认识,有不少是他的世叔,不好拒绝,为不打扰一席上的人,就从席上走开了。韩临这才能图个新鲜,乱试菜吃。

当夜晚宴有几道甚是奇怪的菊花主菜,韩临夹了一筷子就不再碰,暗地里跟一边的挽明月说好难吃,别吃。

他俩向来闹完就和好,中间两个缓冲都不需要有。

宴会很晚才结束,挽明月到前面去看轻功好的前辈比试,回来见韩临枕臂在没一个人的圆桌上睡了过去。

他正思忖着叫醒他一起去找上官阙,不远处上官阙被簇拥着回来。

他眉眼倦得很,一身酒气,疲惫地与人周旋,将人送走了,回过脸来看见空落落席上的两个人。

“人太多了,抽不开身,该叫你们早点回去的。”上官阙撑在桌上喘了几口气,捏了捏眉心。

挽明月随手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问他:“你今年真不参加比试?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下次再举办可就是五年后了。”

上官阙低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挽明月又咬了一口苹果,望天:“也是,你早就够有名了。”

他接着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苹果全啃了:“我这次可能就不回去了,出来前跟我师父说好了。要是有了点名堂,就到天下闯一闯,先进个好出头的门派,剩下的,边走边说。”

“以你的轻功,明天会有大名堂的。”上官阙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醒酒。

“借你吉言。他就交给你了,我困死了,先回去抓紧睡了。”挽明月站起身朝他抱拳,转身使轻功回去了。

园内家仆开始清扫残局,四周的烛都燃到了头,骨白的烛泪堆结在烛台的铜座上,四下光芒黯淡。

上官阙靠坐到椅子上,一双眼看着满桌的残杯乱盏,晦暗不明的环境下,脸上不剩一丝神色,只缓缓将壶中剩下的花茶喝完。

再也倒不出茶,他才停了手,仰天看着漫天的星辰长出一口气。

“明天看来是个好天气。”

他轻声说完,重拾起笑意,转过头轻轻推了推韩临的肩:“阿临,回去了。”

……

次日一大早去龙门山,韩临起初在马上精神不济,路程到一半人就精神了,你一言我一语和上官阙说起话来。马快,没多久就到了邙山脚下,自马上朝山道看过去,乌泱泱的,不少背着提着武器的人。

二人互相抓着手臂挤过人山,再到底下登记处报上名字。

这日太阳毒,天是被炙烤的蓝。此情此景人们的心情,酷似陶窑中前途未卜的瓷土。

上官阙领着韩临沿着树荫爬山,路上轻声跟他说不用怕,照常打就行。又说,遇见烂的、平常的、一般的、还不如你平常那些师兄的,都不要上,省省力气,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有的是人替你去打。不要鲁莽,你够强,看到值得你出手的人,再上台去。如此,于你,于这个赛事都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