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沉沦资讯 第158章

作者:徐飞白 标签: 古代架空

不知道他在借题发挥什么不快,韩临说:“你快练剑吧,夜要深了。”

经韩临上次提起,上官阙便试着练起那一招剑势,一练又是许多天,这些天韩临只带着一本书,而且不怎么翻,多都是专注看上官阙练剑。

这夜剑招仍是没有进展,上官阙复练起师父十几年前教他的那套招式,练到一半,停剑喘息之余,上官阙唤道:“韩临。”

韩临应了一声,倒水给他。

“我不渴。”上官阙推开,又道:“韩临……”

迟迟没有后文,韩临顺手给他擦下巴的汗滴:“怎么?”

“陪我练一次剑吧。”

上官阙道不使内力,又补一句:“和你与师叔那次比试一样。”

话尽于此,回屋取来马帮送的斩马刀,韩临拔刀转了转手腕,熟悉着刀的重量长度,说你用右手使剑吧。

上官阙却只是垂剑立着:“你不用趁手的刀?”

韩临摇头:“拆招而已,不要紧。”

上官阙迟迟不动,韩临先行出刀,对方见刀挥来,这才出剑迎战。

庭中月圆,蛙声蝉鸣聒耳,四下浮动着桂子甜香,不同于中午猛莽的刀风,此时韩临挥斩轻盈,用的尽是巧劲,斩马刀刃亮,刀身蓄满皎皎清辉,与剑气森寒的长剑缠斗。

嗯,选择不错。狠砧猛砍只适用于那些气力不足的人,上官阙心想自己多年来从未荒废练剑,他反倒因种种内伤,身体疲虚不少,倘若他在气力上用狠,只怕会先一步力竭。

互相熟悉,上官阙所用皆是少年时参悟的剑招,韩临迎击也使的少年时临溪刀法,二人对招式变化均了然于心。不过与少年时总居下风不同,如今韩临与上官阙已成均势,上官阙的每次发难,韩临总能用些细微处改过的刀法解去,只是与之而来韩临的进攻,却都乏善可陈。

上官阙睐细眼睛,攻势更密,韩临闪转时为避过剑尖,长刀一挥直指上官阙咽喉,但也只一瞬便硬是斜转刀锋,削下上官阙一缕发丝。故意让招,故而转守为攻时对方施压,忙乱间便总要显露真正的山水,现出一点锋芒。

剑光骤寒,冲淡了这一方天地的桂香,只能嗅到夜气的森凉。挡不住长剑的浓郁剑意,长刀擦着荷花缸插到了墙上。

韩临笑着去捡刀:“说好不用内力的。”

背后传来没有情绪的声音:“我不需要你让着我。”

韩临找刀回来,不敢再笑:“我习惯了,还当是以前那样,又见你生气……”

听他的话,显然还当是从前右臂未毁,筋脉未断,还要顾着上官阙的面子让招的时候,又见上官阙不快,决心要上官阙开心。

抬眼见上官阙蹙起眉心,脸罩寒霜,韩临停了言语。

如今废了的是他,用了内力他是否接得了上官阙十招都是个问题,难道比剑招输了对方会难过?他记着上官阙无法进境的遗憾,可自己如今这副样子让着对方,倒像是不自知的轻视和羞辱。他师兄在武学上一向骄傲,怎么肯被他糊弄。

想了许多,韩临认错:“是我不对。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保管使出浑身的本事。”

上官阙垂眼归剑入鞘:“你今日耗费太多心神,你的精力还是花在更值得的地方吧。”

韩临总不可能相信他师兄是真心想让他休息,上官阙收剑去洗浴,韩临稍一思考,上前跟住。进到里间,上官阙要他出去,他上前帮上官阙解衣带,说太晚了一起洗比较快,硬是待在洗澡的房间不走,执着地赔着不是。

洗到一半,半推半就做起别的事。一次结束,倒有了些兴头,还要再来,韩临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说太晚了,上官阙一句话堵了回去:“我不要紧,也巧,你这些天都是夜半子时才灭灯。你是在写遗书?还是找机会求救?”

韩临欲言又止,说都不是,要他别乱想。

在里面闹了很久,人和物样样都浸满水,待门打来,屋内的水都漫下阶去。

这一天过得太累,安神茶的药效也耗光了,头发擦到一半,韩临就困得躺下了。

上官阙收拾完回来,托起他的头,换了只干燥的枕头给他,往他左腕缠佛珠时问他为什么用手臂掩着肚子。

韩临枕着他的掌心,说进得太深,好像被撞进些冷水,不大舒服。

挤上那张窄小的床,上官阙把韩临拥进怀里,掌心揉按着他的小腹。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还在水里,思绪泡得发胀,但身体好像残留有理性,韩临无意识地拨开了上官阙的手,拒绝了这个对此处有过妄想的人。

早上到医馆,上官阙向徐仁打听清理池塘的人,讲蛙鸣太吵,他心神不宁,睡不安稳。

徐仁问你不是雇来那么一大帮子修宅工人吗?

上官阙讲老宅有工期在,小事上不想麻烦他们。

徐仁便给他介绍了几个就近的师傅,还犯嘀咕:“夏天不都听蛙声过来的吗,眼下怎么介意起来了。”

夜晚的潮闷中,韩临从临溪运回来的箱子里翻出柄长刀,磨利了刃,主动来找上官阙比试。

上官阙负手望着池塘,说昨夜没有休息好,他今晚不想练剑。

次日上官阙又问顾莲认不认识清塘的工人。

这天午睡起来,上官阙推窗,正见韩临穿了胶靴淌进池塘,到处逮捉蟾蜍。

盛暑湿热,佣人劝上官阙叫韩临回来,慢慢收拾,讲日头太晒,池塘不小,气味呛得厉害,蟾蜍四处蹦跶,一时也急不得。

上官阙立在窗前,静静看着深陷泥沼中的人影:“你小看他了。这可是他的拿手本领。”

抓完蛤蟆,韩临拎着竹筐出门,说是放生,很久才回来。之后又去清荷塘里的烂藕枯蓬,挖出许多池泥,堆在烈日下晒,旨在晒死蝌蚪。

夜里到溪边,水气潮湿,蛙声阵阵,漫天流萤中上官阙吻过去,被韩临避开了。

韩临弯腰去挑拣雨花石,说:“我身上还有点池塘的味道。”

一路无言回去,上官阙取出昨日那柄临溪的刀,出门递给韩临:“依你昨天讲的,使出你浑身的本事。”

韩临望着直刃长刀映出的自己,摇头说:“过几天再说吧。”

第105章 不好(3)

次日照常诊治,顾莲一摸上脉象就知道不对劲,问他:“你昨天内息又乱了?”

只听师父说起过他时不时会内息紊乱,这么些时日,还是第一次碰见。

韩临嗯了一声,看着窗外,忽然说:“下雨了。”

顾莲顺着他的视线瞧了眼窗外的夏雨:“这阵子天阴着,又闷又潮,憋死人了,这雨总算下来了。”

韩临走到窗边,身体探出窗吸了一口清凉湿润的雨气:“再下几场就结束了。”

顾莲不懂:“什么结束了?”

韩临笑了笑:“夏天。”

等他吸够了雨气回来,顾莲循例问他这次的起因。

韩临说:“昨天下午有点生气,没想到反应还挺大。”

药石难医心病,顾莲没有徐仁圆滑,也想不出问生什么气才显得不那么冒犯,正琢磨如何开解他,又听他说:“常有的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缓一缓,离远点,不去想就好了。真怕吐他身上。”

顾莲又说:“那我跟上官说一声你的事。”

韩临说不用:“眼下没什么事了,顾大夫不用挂怀。”

顾莲皱起眉:“一夜过去脉象还是这么乱,你告诉我没什么事?”

韩临撑头闭上眼睛:“师兄近日忙府宅,忙看书,太累了,不用再麻烦他。”

顾莲想上官阙一天到晚操心的事多了,但眼瞧说起上官阙,韩临的脉象更乱了,仿佛真是担心他累着,只好打住不提。

少倾,又听韩临开口:“你说我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跟人拆招比试?”

顾莲一惊:“你不要命了?”

见到她的反应,韩临扯扯嘴角:“我就问问。”

碰见这样的病人,顾莲口气难免重了些:“你惜点命吧。”

中途韩临疼到受不了,顾莲离开,上官阙进屋时,韩临靠坐在窗边已点上了烟。

吞吐出的云雾散去,他望着窗外雨中的街景,脸上细细一层冷汗。

轻雷阵阵,空燃的烟灰一截截萎谢到指间,烟几乎要烧到手指,韩临却一味地发着怔,好像察觉不到烫。

上官阙走近抽走烟,关窗,把韩临抱回圆桌上。这回没有用腿,直接操了进去。

顾莲再回来,身后跟着徐仁,二人吵了一路,到了房间仍是不停,徐仁控诉顾莲整日跟和尚通信,说自己不可能同意她过年独个到山上礼佛做帮工。顾莲随口说了个斤两,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减到这个数的吗?说不定你减下来我觉得好看就不去了。徐仁这下蔫了,嗫喏着说我成天回家带孩子,哪有功夫想别的闲事,又说还没到年底呢,年底一定能减到的。

人散了门闭上,韩临漱过口,在旁问既然你不在意他的体重,为什么如今耳提面命整日因为这个说他。

顾莲挑了下眉,含糊道没什么。

韩临向后靠住椅背:“你只是要有个把柄,方便借题发挥,他胆怯,又改不掉,因此要讨好你,不敢有别的想法。你要他不能分神去想别的事。这个把柄,不是体重,也可以是别的。顾大夫,是这样吗?”

想不到这样的天之骄子,竟能揣摩出这些阴暗心思,顾莲干咳一声:“我可没这么说。”

也不知怎的,韩临体内真气忽得乱了一霎,顾莲忙停口专心去角力,好不容易才稳住。只是此后任她说些别的多有趣的话,韩临都没再理过她。

顾莲偏要和他对着干,倾诉了许多自己恶劣的事迹,韩临在旁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应,气氛压抑极了。

末了惊醒似的想起师父催着她收拾她干出来的烂摊子,这样作对不利于治病,没办法,顾莲只得先一步服软问:“刀圣,您就别气我们两口子的事了。”

韩临沉思半晌,道:“你为什么不肯信任他?他为了娶你,拼命做成了从小到大都没做成的事。你们青梅竹马,成亲后又相处这么久,日日耍心机,不累吗?”

顾莲苦笑:“累啊,可是怕啊。”

她说完这话,见韩临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抿住嘴唇,末了,眉心皱着,低头道了一声:“今日我失礼了。”

顾莲点点头,大度地接受了他这个不服气的道歉。

这天连会诊室内外几乎都要结冰,徐仁察觉出师兄弟在闹矛盾,可又奇怪他们分明连架都没有吵。他盘了盘时间,惊悚地发现是自己大嘴巴调侃韩临江轻罗那天之后他俩不对劲的,特意在扎过针后去同韩临道了不是,又去和上官阙解释自己是胡说,那天韩临和江轻罗就说了一句话,上官阙摇头,说不是因为那件事。

有个女孩子,一连来了得有半个月,不爱讲话,羞羞怯怯的,站在人群的最外缘。这日他们就地在外头雨地里拆招比试,几轮下来,都觉得她暗器使得好,问她拜哪处码头,她眼睛避着视线说才出师,还没着落,韩临见了,借来纸笔为她写了封介绍信。

墨迹未干的信照例给上官阙看过,用的理由是要他看看言辞是否妥当,却只留了让他扫一遍内容的空当,没等他说话,韩临便折起信下楼,将这份机遇赠给女孩子,告诉她拿信去找无蝉门的姜姑娘:“无蝉门最适合你,姜舒也是好相处的人。”

众人吃了一惊,都知道韩临从前的身份,以为这样出力,是要招揽女孩子到暗雨楼,哪想到会是指向另一个去处,还是与暗雨楼有血仇的无蝉门。

见到暗雨楼副楼主的信,恐怕无蝉门会有芥蒂,说不定不肯收人,白跑那么一趟。

女孩子捏着信也有些犹豫,韩临笑着打消她的顾虑:“放心,吴门主没那么迂腐。我引荐你到无蝉门,他们谢我还来不及呢。”

看到此处,上官阙下楼,穿过少年人们自觉让出的过道,对韩临说我在车上等。

不过半盏茶,韩临便上了马车,见上官阙翻着那些邪经并未抬眼,顿了一顿,唤车夫行路。

他寻空坐下,便听上官阙掀过书页笑道:“当年易梧桐讲我的副楼主太过亲敌,如今看来,倒也不错。从前把女人养在无蝉门,如今把后辈送去无蝉门。”

韩临闭目养神,口中只道:“那孩子不善言辞,年纪又太小,容易被拉拢进小门小派,跟着门派浮沉,吃没必要的苦。门派有朝一日散了,她侥幸留条命,多半还是要被收进无蝉门。拿着那封信,省去中间那些兜转,也算我做了一桩好事。残灯暗雨楼从没重视过暗器,去了只会耽误她。我只是不想看天赋好的小孩子蒙尘,师兄不要多想。”

晌午回去,雨刚停,天还阴着,雨水搅混着堆晒的塘泥淌了半个院子,满院充斥着作呕的鱼腥气。佣人忙碌地清理雨后的宅院,鞋底却粘上黑泥,将另外半个院子也踩脏了。

昨日清塘还捡了半桶鱼虾泥鳅,韩临给自己找事做,忍着反胃打井水刷虾,想洗净了蒸熟喂给上官府宅工地的看门狗。或许是此处腥味太浓,有花猫循风而至,喵喵叫得极甜媚,韩临视若无睹。

下午放晴,又跑来只大白猫,倒是不怎么搭理人,四爪并拢,尾巴绕爪,待在韩临的脚边,舔着长毛打理自己,不时叫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