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他嘴上这么说,戚求影却能听出他尚有未竟之言,只是段暄光不想和自己说。
为什么不说,他想隐瞒什么?
段暄光铁了心要独自去找那些苗疆人,戚求影脸色阴沉下来,又慢慢收敛,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很快就改口:“好,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天亮之前必须回到无上殿。”
段暄光终于松了口气,不疑有他:“如果回不来呢?”
“你别忘了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小狼,如果回不来,我就把苗疆翻过来。”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敢——”
戚求影转目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郑重至极:“我说到做到。”
段暄光受他恐吓,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果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撇了撇嘴,委屈巴巴抱怨:“你这只霸道的坏狼,就知道欺负我。”
戚求影微微勾起唇,意味不明道:“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他将拂尘挽回臂上:“去吧,早去早回。”
他既肯放行,段暄光也不耽搁,那些人在沧浪宫山门口种花,就是为逼他现身,自然也会留下线索,他以金铃感应,很快就找到位置,转头对戚求影道:“那我走了,你要在无上殿乖乖等我。”
“嗯,”戚求影应了一声,作势转身要回无上殿,段暄光不疑有他,踏上无晴剑,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等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越来越远,戚求影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转身,静静看着段暄光消失的方向,心念一动,手中拂尘,背上长剑化作无物,一张深黑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盖住,月光落下,在他下半张脸照出一片苍白的阴影,若非有人脱掉斗篷细看,断断不能猜出这个形如鬼魅的男人会是无上殿中的惊鸿君。
当初在沧浪宫重逢那一夜,他就曾在段暄光身上打下追踪印记,如今仍然奏效,只是段暄光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他就算跑得比兔子还快,戚求影也能轻松寻到踪迹。
段暄光反应太过反常,他有必要前往一观。
他这么想着,身形也顿时化作烟雾,顷刻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循着那不停移动的印记,很快就跟到沧浪宫下的城镇,没过多久,他就找到熟悉的人影。
此刻天刚刚暗,离宵禁时辰尚早,夜市街道人来人往,段暄光腰间佩着剑,脚步轻快,半点没察觉身后还跟着个人。
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在某座灯火辉煌的朱红大楼面前站定,仰头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确定是这里,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半晌,另一道人影也在楼前站定,戚求影默念这座热闹朱楼的名字:春梦楼。
还未进门,他就闻见一股萦萦暖香,似要把人迷得晕头转向,门外是两个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嗔笑揽客,还有个穿着水粉色纱衣的少年在击鼓,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到了门口,就先赏一锭银子,即刻就被男男女女簇拥着进门。
门外二女见一人定定站在门外,似有踌躇,媚眼双双一对,扭着腰走过来,小扇掩面,轻笑出声:“这位郎君怎地踌躇不前了,可是第一次来呐?”
戚求影没否认,只“嗯”了声。
“怪不得……咱们这春梦楼,方圆百里您可找不出第二座了!里头把戏可多着呢,不管吃酒赌钱,听歌赏舞,吟诗作对,全都应有尽有!”
“今儿晚上您赶巧,碰上咱们的头牌绿袖姑娘献艺抚琴……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到时候咱再叫两个姑娘伺候你,保准您舒坦顺心!”
戚求影听她二人你来我往,夸得天花乱坠,就算平日里再洁身自好,再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多少也能猜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青楼烟花之地。
段暄光居然敢背着自己来青楼。
对方口口声声说要找苗疆人算账,结果偷偷摸摸找到青楼来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您听我们姐妹说这么多,也不如亲自体验一番,要不要进去瞧瞧?”
戚求影听罢,心说怪不得段暄光不让自己跟来。他反手在那小厮手心落下一锭银子,语气却冷得跟冰似的。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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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戚同志表面:没事的没事的,想一个人出门也是正常的,我根本不担心好吗?
小戚同志背面:我在你身上安导航了,出门捉奸只需要三分钟好吗?
海藻:呼叫小段呼叫小段,你老公即将抵达战场!
小段同志:像戚求影这么正直的人根本不会跟踪我好吗?你们不要污蔑他!
更新!!!今天码着码着字突然发现来姨妈了……来晚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1章 苗疆少相
“好嘞!您里边儿请!”那小厮收了银子, 招手唤了个姑娘过来带路,戚求影却道:“不必。”
他既这么说了,小厮自然会意, 摆手让那姑娘走远些, 自己为戚求影领路, 一路上到三楼:“西边的雅间已经被客人占了,还剩这边儿的位置最好,不如您挑一个?”
戚求影才进门,目光就在往来的人群中逡巡起来, 听小厮这么说, 一顿:“什么客人?”
小厮挠挠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只听说是打西南来的, 和咱们楼主是旧相识。”
他说不清楚, 戚求影也不强求, 他不喝酒不听歌,只是来找段暄光的,坐哪里都无所谓, 正打算随便指一间,视线却盯上廊上的人影。
段暄光仍穿着那身显眼的鹅黄色, 身边还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引路, 三人一路说着话进了西边雅间,接着就再没出来。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挺着个肚子来烟花之地厮混, 还敢左右拥抱,他看段暄光是真要上天了。
他穿着斗篷,那小厮自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背后一阵飒飒冷风,吹得他后颈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戚求影沉默片刻,指了指段暄光隔壁那一间:“我要那间。”
小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个角落里的小间,视野不好,他心觉奇怪,但客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只好领着戚求影过去:“客人稍待,茶水和吃食即刻就上。”
戚求影又往他手心放一锭银子:“什么都不必,不准来打扰我。”
“好好好……您自便您自便!”那小厮千恩万谢,捧着银子下楼,心说这客人实在古怪,哪儿有来了青楼不喝酒不点姑娘,只要了间房自己关在里头,不像来喝花酒的,倒像来捉奸的。
但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他“嘿嘿”一笑,满面红光地下楼了。
这春梦楼内部像座塔,正中是莲池,池上有一方白玉台,台下是乐师弹唱,台上赤足舞姬姿态曼妙,而雅间的布置居高临下,上面的人可以将白玉台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却看不清上头的人影。
戚求影关了门,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他运起灵力,很快那热闹非凡的舞乐声就越来越远,而隔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却传进耳中。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
段暄光循着先前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春梦楼,一推开门,果然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皱了皱眉:“你找我?”
那人一袭深紫,双耳上缀着对银环,面貌英俊,却难掩刻薄,一见段暄光,他“啪”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还知道是我找你。”
“要不是我亲自到沧浪宫找人,你是不是还要浪到天涯海角去?”
“苗疆与沧浪宫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了你却要惹出这么些事端……”
他话音未完,身边那位青衣男子就打断他:“少相息怒,段小公子不过是贪玩些,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好好和他说就是。”
自从二十年前苗疆与沧浪宫反目之后,连同不少门派一起断了联系,这春梦楼表面上是风花雪月之地,背地里却干些暗杀夺宝,收钱捉奸的勾当,他们的楼主岑芳与如今的苗疆主人是旧相识,此次少相带着一众苗疆子弟来寻少主,一路上就是靠他打点。
岑芳一劝,那紫衣男子脸色终于缓了缓,他将段暄光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未见受伤,才道:“我这次来,是奉主上之命带你回苗疆。”
他话为完,段暄光就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紫衣男子瞬间炸了:“……你一言不合就消失了四个月,害得那么多人为你奔波,你还要胡闹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段暄光却一点不让步:“我要是回去……你们只会把我关起来!”
“如果不是你当年做那些蠢事,谁会把你关起来?”紫衣男子深吸一口气,道:“生死不是儿戏,你现在随我回苗疆。”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我不要!”一听要绑,段暄光却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微一侧身,无晴剑应声出鞘,直直对着紫衣男子:“巫同心,小心我打你。”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岑芳眼皮子也跟着乱跳:“息怒,息怒……我这春梦楼不是比武之处,两位千万别坏了在下的生意啊……”
紫衣男子一愣,他盯着面前寒光泠泠的剑锋,却像是要气绝过去:“好…好……你居然想打我,段暄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表哥?”
“你那个破狼头面具戴坏了多少次,哪次不是我帮你缝的?你现在还想跟我动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气得语无伦次,连另一边的岑芳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以想象这位英俊刻薄的苗疆少相背地里还偷偷做女工,惊叹之余又涌起一丝同情。
可惜他同情了,段暄光却无动于衷:“我就是不回去,你们就是想带我回去和别的狼交|配……我才不要丑狼!”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喜欢的狼了,我和他已经交|配过,而且……”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巫同心就倏然站起来,还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什么?”他骇然出声:“你们已经、已经…过了?”
他越说越像听见了鬼故事,很快这种惊惧就变成了恨意:“到底是哪只贱狼……我一定要把他扔进蛇窟。”
另一边的岑芳听着这两人说话,越听却越困惑,最后一头雾水。
什么狼?什么绑起来?什么交|配?什么蛇窟?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他们说的是苗疆暗语?
“不行,我不准你动他一根手指,”段暄光冷着脸警告巫同心,“你们敢动他,我就一辈子不回苗疆。”
“你敢——”巫同心怒完,又顿时泄了气,好不容易才找到段暄光的踪迹,没想到这人已经和别人双修过……还一意孤行,怎么都不肯回家。
段暄光当然敢:“还有,你们不准上沧浪宫找麻烦。”
听见“沧浪宫”三字,巫同心才慢慢捡回丁点儿智,随即另一种不祥的预感重新爬了上来:“好,我不逼你回家,但你起码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和你交|配的那个人是谁?”
不逼他回家,段暄光态度也软和下来,迎着巫同心急切的眼神,还有岑芳八卦的余光,他有些迟疑道:“他不喜欢我,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巫同心又是两眼一黑,他们少主这回不光离家出走,还被骗身骗心。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半张脸,有一瞬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很快又收敛心绪:“好……我不强迫你回家,也可以答应你不侵害沧浪宫,明天就启程回苗疆。”
段暄光脸色终于好起来,他收了剑走到桌边,顺便问:“爹爹他们好吗?”
“除了每天都在担心你,其他都很好,”巫同心边说着,边拿起手边的酒壶:“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些,但明天我们就要回苗疆,这一杯就当给我送行吧。”
他将就被推过来,段暄光却摇头:“我不能喝酒。”
巫同心一心只打着鬼算盘,却未听出个中古怪,他只使了个眼色,岑芳立马会意,轻轻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千娇百媚姑娘就端着茶水点心进来,笑着为段暄光斟满。
“喝吧,”巫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段暄光都有些毛骨悚然,他似有所觉,脖颈间的金铃动了动,一条小指粗长的赤蛇跳出来,绕着茶水嗅了两圈,确定里头无毒无蛊,才慢悠悠地退了回去。
巫同心早知他会有这么一招,举杯将自己的酒水饮尽:“放心吧,有小乖跟着你,我怎么会蠢到在你的茶水里下毒。”
段暄光这才放下心来,他今天劳累奔波,实在口干舌燥,见茶水无毒,这才放开猛灌几大口。
喝完他擦擦嘴角,了衣服站起来:“天色不早了,他还在家等我,我要赶紧回去。”
巫同心眉头又跟着跳了跳,嘴上却道:“你去吧。”
“我走了,”段暄光提着剑走到门边,正要推门,脚下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