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去了趟王府。”

薛鸷的脸立即便拉了下来,他哼一声:“怪不得。”

“是正事,带你不方便。”

薛鸷又哼了一声。

近来两人已然相安无事了许多日,薛鸷胆子又大起来,逐渐恢复了几分本性,找着机会便要对沈琅蹬鼻子上脸。

“哼什么?”沈琅说他,“牛一样。”

“你妈今晚做了许多菜,”薛鸷道,“你不回来,她都不许我偷吃。”

饭菜都在厨下锅内温着,等薛鸷推着沈琅坐到饭桌边上,几个堂倌才把晚饭呈送上来。

堂倌画烟早就侯在一旁煨酒了,坐下后,薛鸷接过那酒盏,先给沈琅倒了一杯,然后是自己。

这顿晚饭,薛鸷总觉得沈琅有些心不在焉的,饭也没吃两口,热酒倒吃了一盏。薛鸷本想同他说笑,可这个人看上去却始终兴致不高的样子。

等上了楼,回到沈琅卧房,薛鸷抱着沈琅上了榻,才抓住他的手,在他跟前半蹲下去,有些小心地询问:“……我今天是不是哪里又错了?”

“不是。”

“那你怎么不高兴?”听见他说不是,薛鸷脸上原本可怜兮兮的样子变了,声量也大起来,“不是为我,难道是为那个男的?”

“滚。”

“你别不高兴,你一这样我就难受。”

沈琅皱眉:“我连不高兴的权利也没有么?”

薛鸷亲了亲他的指尖:“我不是不让你不高兴……那你快点好起来行吗?”

沈琅不说话,于是薛鸷又将他的指尖含进了嘴里,很轻地舔着,见他没什么反应,薛鸷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指腹。

沈琅要把手抽回去,却被薛鸷一把攥住了手腕。

“脏死了。”

“哪里脏?”薛鸷将他的另一只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有没有好一点?”

“你过来。”沈琅忽然叫他。

薛鸷终于站起身,又微微俯下身,朝着沈琅迅速贴了过去,他故意贴得极近,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然后他抬着眼,笑眼盈盈地盯住沈琅的眼睛。

“叫我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沈琅便突然偏着头抵上去,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薛鸷一时没反应过来,满心只是方才沈琅吻上来时柔软的香气。

下一刻,沈琅忽地又勾住了他的脖子,薛鸷毫无防备地向下一倾,分不清这回是谁先吻向谁的,薛鸷几乎仅凭本能,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抓住他扁瘦的腰身。

他的吻一贯是带着强侵略性的,但这些时日为了讨好沈琅,薛鸷只能顺着这个人的节奏来,得避着这个人的底线,轻轻慢慢地来。

其实温柔绵长的吻也很好,有种耳鬓厮磨的黏稠,他可以捕捉到沈琅每一个极细微的反应,感官也会因此被拉长。

慢自然有慢的韵味,只不过薛鸷忍得实在很辛苦。

他天生就是个急性,一刻也等不了,一刻也慢不了,为了在沈琅面前卖乖,薛鸷觉得自己这些时日都快要憋坏了。

可吻到一半,他忽地又想起沈琅晚上吃饭时,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理智与情|欲顿时拉扯纠结起来,他想,好容易沈琅才肯给他几分好脸色,薛鸷总觉得他眼下忽然的主动……很有可能是这个人给自己的挖的陷阱。

于是他自以为聪明地放缓了这个吻,又变得规矩了起来。

他有些走神了,沈琅发觉了。

于是沈琅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一直往下,直到薛鸷灼热的掌心碰到他的,他才用那双盈着湿意的眼睛看向薛鸷:“我想做。”

“薛鸷……”

薛鸷脑子里那根脆弱的弦立即就崩断了,隔着绸滑的衣料,他几乎暴|力地在那里狠揉了几下。

沈琅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嗯……”

“疼?”薛鸷问他。

沈琅又凑上来吻他,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点哑,但对薛鸷来说简直就像是蛊惑:“很舒服啊。”

“快点好不好?”

……

薛鸷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梦一样。

只有在梦里,这个人才会这么乖、这么顺从,甚至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以往只要薛鸷意识到眼前的香|艳画面只是一场梦,身下那个乖顺的、让干嘛就干嘛的沈琅就会忽然恨恨地给他一耳光。可薛鸷总还是舍不得,他总要抱住他,比一开始还更要用力。

但至多三五下,他就清醒了过来,怀里、身侧,仍然是空的、冷的。

可是这一次,沈琅并没有打他耳光,“梦”也并没有醒。

薛鸷真的憋坏了。重逢之后,他就不敢对沈琅太乱来,夜里就是碰他,也碰得很克制,往往沈琅一皱眉,他就放轻了力道。

他太在乎沈琅的脸色,以至于都快把自己憋回到了十字打头的年纪,那时候在山上看见个树洞都会起反应。

薛鸷兴奋时,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等他意识到这样的力度对这个孱弱的人来说,或许过于粗暴了的时候,薛鸷才发现沈琅已经把自己的下唇给咬破了。

他捏开他的嘴,继而用食中二指挤开他的唇舌,搅|弄起来。

从背后抱着他的时候,薛鸷故意用掌心扣住了这个人的小腹,动作时,他忽然有一种这个人就要被自己贯|穿的错觉……这个意识让他变得更加兴奋。

……

街上经过的更夫已经敲起了梆鼓,第一下最重,停顿得也最久,后四下是连续的,紧接着两个人便听见他喊道:“五更天,亮天喽——”

薛鸷忽然盯住了沈琅的侧脸,这个人流了好多眼泪,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水都哭干净似的。

前面也湿了一大片。

以沈琅的脾气,如果很疼,他应该不会强忍着不骂自己。

可今夜薛鸷从这个人嘴里听见的只有好听的话,有几刻连他都觉得自己一定把这个人弄得很痛了,但这个人不仅没有和他翻脸,居然还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透湿,他已经停下了,可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地颤抖着。薛鸷心里忽然有一点怕。

他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里有一种不安莫名其妙地浮动着,让他在欢|愉之余,又有几分难耐的焦躁。

他把沈琅整个地翻过来,这个人的眼仍是失焦的,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缓过来的第一时间,这个人居然抬起眼睛看着他,小声问:“……舒服吗?”

“何止呢?”薛鸷心跳又快得不成样子了,他低下头亲了亲这人薄薄的眼皮,反问:“你呢?”

“嗯……”沈琅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躺着。

“刚刚有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想,”薛鸷不轻不重地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说,“让咱俩就这样死在一块吧……”

说着他忽然傻笑了两声。

沈琅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可是仍然执着着要伸手抱他。

“薛鸷。”他忽然叫他。

“嗯?”

停顿了片刻,沈琅却只是又叫了他的名字:“……薛鸷。”

“你说你爱我,是不是骗我?”

薛鸷:“我骗你干什么?”

“真的、真话。”他笑着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沈琅没有笑,只是盯着他的眼,沉默。

“那你和我去南边,”半晌之后,沈琅终于开口,“以后夜里怎样,都由着你,好不好?”

薛鸷愣了愣:“……为什么要去南边?”

沈琅伏在他身上,眼皮微微垂着:“绥德被攻破了。”

薛鸷忽然抱着他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

沈琅有些吃力地搂住他:“如果你想,可以多带几个人,仇二、李三,还有他妻小,豫王会卖我面子,让我们一起进城……”

“不行。”薛鸷忽然打断他,“……不行。”

“我不能丢下他们走。”他看着沈琅,“要逃,我也得带着他们所有人一起。”

“朝廷早就派兵去了南边,他们要在金陵建新都,就那么大点地方,他们不可能放所有的‘难民’进去,想要进新都的人,必须是有‘价值’的,他们只会放‘需要’的人入内。”

“到时候鞑靼一路南下,那些被堵在新都之外的流民,会被俘虏成为人质,用以要挟那位圣人与朝官把城门打开,可他们既然要跑,就不可能管这些人,”沈琅的话音有一点颤抖,“你知道这些人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吗?”

薛鸷直到这时候,才总算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沈琅今夜会这样驯顺,又对他这样好。

他看着沈琅那张脸,这样一张脸,这样红着眼睛凝视着他,他却对他说了“不”,薛鸷忽然有一点恨自己了。

可是他还是移开了目光,痛苦地说:“我不能……沈琅。”

“你和他们逃吧,我不能走。”薛鸷越说越小声,“你好好的……”

说到这里,他才终于知道后悔:“你说得对,我不该来找你。”

“我不该来找你的……”

他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以至于到最后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薛鸷,”沈琅脸颊上泪痕未干,他恨恨地盯着这个人,“你真的……”

“你还说你不会丢掉我,可你转头就要去和别的女人成婚了,你说你一辈子都爱我,现在却又要把我丢下。”

“骗子,”沈琅朝着他低声吼道,“骗子!”

薛鸷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琅红着眼,兀地开始扇打他的脸、他的身体,他手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这样的力道或许连“打”都称不上。

薛鸷想抱住他,沈琅却红着眼咒骂道:“你去死!”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明知道当土匪没有好下场,为什么还要来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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