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唐志远逃了一辈子,今日在狱中做了回君子,谴责奸佞、痛斥皇兄、怒骂当今圣上……也终于名正言顺地牵到挚爱的手。
果不其然,翌日传来噩耗,唐志远与殷红死在狱中。
狱卒说是因王爷花天酒地欠了很多风流债,殷红来狱中先杀人后殉情。
这对苦命鸳鸯,生前偷偷摸摸,死后还要被人嚼舌根。不过还好死在了一处,也算殊途同归,死得其所。
到地下见到曹雪,一家三口也算完满。
*
嘉宣眼中皇位至上,不会放过对皇位有威胁的每一个人,唐志远的死就是警告。
沐川不交兵符、不敢上朝、告病在府,与嘉宣周旋的任务便再次落在傅初雪身上。
与皇帝周旋远比与曹党周旋要累很多,可就算知道是与虎谋皮,也一定要采取措施,能和谈最好、若是和谈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
傅初雪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退,来长唐便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辰时,沐川为他穿官服,傅初雪挑起他的下巴,调侃道:“东川侯真贤惠。”
早晨时间紧,沐川不理他,傅初雪伸手向他里衣钻,俨然一副登徒子做派。
“别闹。”
“我摸不得?”
“晚上摸。”
“就要现在摸!”
傅初雪左捏捏右摸摸,直到被杵才收手。
“不许碰哦。”
“……”
“乖乖等我回来。”傅初雪在他耳畔轻声道,“有奖励哦。”
“嗯。”
傅初雪垫脚,印上浅浅的吻,“外面财狼虎豹忒多,娘子先按兵不动,为夫去替你试一试。”
沐川笑得无奈,“好。”
诏乐殿暖阁,莲花灯的香气熏得有些发闷。
嘉宣在高处独自对弈,见到傅初雪,下巴朝着对面的座椅扬了扬,“坐。”
傅初雪入座,手执黑棋,棋盘之上,黑白纠缠,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傅初雪落子,截断了一条白棋,语气像在评论棋局,“自己与自己下棋,终究是难以破局。”
“你可比沐川懂多了。”嘉宣轻笑,听起来也像是在说棋局,“不过手执残子,将死之局,上桌儿也没什么用。”
皇帝坐庄,大虞无人能与之抗衡,傅初雪是唯一敢上桌儿的。
傅初雪挽起袖口,给他看手臂上的疙瘩。
“噬心蛊毒入脏腑,臣确实活不了多久。”沐川是试探,傅初雪要直白很多,“将军虽拿刀,但是砍外族的刀,我不怕死,若要砍身边人,会更好用。”
聪明人说话,只一个开头就能猜到后续。
嘉宣淡淡道:“你要弹劾司礼监?”
傅初雪反问:“陛下要姑息养奸?”
“清官要得,贪官也要得。”
“可潘仪通倭!”傅初雪说,“潘仪戴着三界碑,与倭寇的人骨法器如出一辙。”
“仅凭一个法器证明不了什么。”嘉宣说,“唯一的人证便是潘喜,可他早就死了。”
“焦宏达的地下室搜出大量人骨,他们都不是自然死亡,全因倭寇要骨头制法器,倭寇为祸大虞子民,陛下不管吗?”
嘉宣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傅初雪心口,“朕说了,仅凭法器证明不了什么。”
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打乱一片棋形。
“闲着没事儿便在无关紧要处做文章,不如……朕给你找些事做。”嘉宣冷冷道,“现在国库充盈,正是对南遇施行推恩令的好时机。”
当中央政权稳固时,皇帝便会打着“推恩令”的名号剥削地方。
原来让他当内阁首辅,是为了施行推恩令。
傅初雪说:“太祖皇帝对蛮王七擒七纵,保证虞人世代与蛮族交好,蛮族是我大虞子民,还请陛下三思。”
嘉宣说:“蛮族颧骨较高,与虞人长得截然不同;蛮人信奉巫蛊,连带南遇人也封建迷信,他们不是大虞子民,而是无故滋生事端的异类。大虞已经忍他们几百年,还不知道收敛,在乌盘倒台之后不服管,就该烧了他们的祭坛,将他们抓起来。”
“百年前,蛮王愿归顺大虞,是因太祖皇帝承诺会一国两制。蛮族只是与虞人信仰不同,我们不能占领他们的土地、攻击他们的信仰、还将他们奴役。”傅初雪极力劝阻,“暴力镇压岂不是官逼民反?”
“若做不了,便换人来做。”嘉宣胸膛起伏,眸色阴冷,逐字逐句道:“扶你上青云的手,也可以将你退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语毕一把拂乱了整个棋局,黑白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似破碎的秩序。
“朕意已决,你是要抗旨吗?”
傅初雪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眼前疯癫的皇帝,躬身行礼道:“陛下的棋盘上已经没有几颗棋子了,还有旁人比我用得更得手吗?”
嘉宣眸底波涛暗涌,迟迟没动作,少顷说了句,“滚吧。”
傅初雪走后,偏殿暗卫鱼贯而出。
嘉宣整理好棋子,淡淡道:“别跟了,他暂时不用死了。”
第63章 “快救朕的人!”
晌午,傅初雪回府,正厅桌儿上摆着餐食,沐川和唐永贞直到饭菜变凉,一直未动筷。
焦宝喜出望外,“主子回来啦,小的把饭热热!”
唐永贞眼尾上扬,沐川起身将他抱入怀中。
傅初雪一路提心吊胆,嗅着淡淡的皂角香,慌乱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
棋局已乱。
坐在龙椅上的畜生神志不清,稍有不慎就会砍了他的脑袋。
推恩令应由文官牵头,武将执行,嘉宣定会传旨。傅初雪不想沐川接旨,可抗旨是诛九族的重罪,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好在沐川没问他为何去了这么久,焦宝一直给他夹菜,唐永贞大口吃饭,小雪软趴趴地窝在怀中,午饭吃得平静。
饭后,傅初雪刚想开口,潘仪来访。
“东川侯接旨——”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阉人特有的傲慢。
沐川跪下。
潘仪拖长调子,眼皮微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蛮人在南遇滋事,朕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忍多造杀孽,然屡教不改。即日,着东川侯沐川率唐沐军肃清蛮族,将蛮王押回长唐,钦此!”
沐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唐沐军守的是大虞国土,护的是黎民百姓,蛮族是大虞的一部分,让唐沐军去捉自家人是什么道理?”
潘仪话中充满讥诮,“咱家只负责传话,东川侯不谢恩,莫非……是想抗旨不成?”
身后随行的锦衣卫,悄然按上刀柄,院内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傅初雪只敢背后骂嘉宣,不敢当面叫板,没想到沐川会公然抗旨,为不知变通的秤砣捏了把冷汗。
触及原则底线,沐川又臭又硬的脾气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嘉宣想要天下,之前忍着曹党,就是因为他不出仕;如今边境需要唐沐军维稳,若是砍了沐川日后便没有征战四方的将军。
曹明诚可替代,而沐川却是无可替代。
不交兵符已是抗旨,现在不接旨无非就是再抗一回旨,一回与两回没什么区别。
沐川逐字逐句道:“烦请转奏陛下,此等乱命臣不能接。”
傅初雪拉拉沐川衣袖,想让他别说得如此直白,沐川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缓缓站起字字如铁,“就不留您用饭了,潘公公请回吧。”
潘仪尖声道:“东川侯敢抗旨?!”
锦衣卫提刀上前,小雪喵喵叫,傅初雪心提到嗓子眼。
潘仪笑得阴险,“蛮人滋生事端,东川侯奉命行事,待到平息南遇,荣华富贵少不了您的。”
师傅说,不要再信皇帝的任何话,说什么给他荣华富贵,实际就是想借蛮族的手杀他。
自古谋反的都是武将,他不交兵符让皇帝动了杀心。
按常理来说,他抗旨、潘仪定会与皇帝嚼舌根,以此为由论罪;可现在潘仪却劝他接旨,就像背后有巨大的阴谋,故极力诱他入局。
沐川脊背笔直,“末将不能滥杀无辜,恕难从命。”
潘仪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话,却在沐川冷冽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陛下的话咱家带到了,东川侯的态度咱家也会带到。”
语毕带着锦衣卫大摇大摆地离去。
圣旨被扔在地上,沾满了污泥,变得肮脏又可笑。
入夜,傅初雪翻来覆去睡不着,沐川将他揣入怀中。
“祈安,我的奖励呢?”
“这时候还说什么……唔”
唇瓣贴合,沐川压着傅初雪,吞下未尽的话。
床幔摇曳,傅初雪哼着鼻音,气喘连连。
一张床上睡了数月,沐川从未有过分的行径,今夜是为了给他助眠。
久未经情事,傅初雪只觉舒爽得很,颅内白光闪烁,气血汇聚丹田,不过片刻便缴械投降。
什么推恩令、抗旨、诛九族……统统见鬼去吧,满足后是无限的放空。
许是怕他累到,沐川没做到最后。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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