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rove
小雪在门外听到几丝嘤咛,挠门到天亮。
*
第二天,原计划是去集市逛,但傅初雪没起来床。
府里没东西,沐川怕伤到他,昨夜没做到最后。
小雪挠玻璃,沐川走出卧房,见焦宝杵在门口,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皇上召见,门外的公公已等候多时,东川侯再不出门,小的怕是要砸窗户了。”
沐川戴上扳指,留了张纸条,火速滚去宫中。
诏乐殿上,嘉宣坐在龙椅,开门见山道:“先别动李斯。”
李斯有曹明诚与西域业务往来的证据,皇帝不让他策反李斯,就说明对此事心知肚明。
沐川说:“曹蕴曾说‘父亲是大虞最大的官”,杀了江达后、曹明诚又买通衙役为其脱罪……”
“曹蕴十恶不赦,曹明诚发国难财,这些都不是一两天。”嘉宣神色淡淡,“三月中旬,待风火参的钱到账后,朕要上朝。”
国库空虚,皇帝要用贤臣也要用奸臣,西域的生意是曹明诚谈的,成交之前皇帝不能动他。
沐川想了想,说:“臣可以……”
嘉宣说,“每颗棋子都要有固定的位置,若你占了别人的位置,局势就乱了。”
沐川不解。
嘉宣挑明,“若是成功倒曹,则皆大欢喜;若是曹明诚没倒,那谁来承担后果?大虞死了个亲王没什么,但若死了将军……倭寇、跋族来犯,何人率兵迎战?”
致命两连问,问得沐川哑口无言。
皇帝给他撑腰,是因为他有用,他曾将皇帝当兄弟,而皇帝却一直将他当棋子。
傅初雪说得没错,依皇帝的脾性,若是他没去西陲征粮、若没见到哑女、卢自明没参与通倭……或许唐沐军就死不瞑目了。
师傅曾说,当曹雪危在旦夕时,唐志远会弹劾曹明诚。
沐川心有不忍,“倘若唐志远不管皇后死活……”
嘉宣声音顿时低八度,“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陛下为何执意如此?”
明知是错,还要一错再错。
“棋局已开,要想得胜,必须有棋子到那个位置去。”嘉宣眸色森冷,“已经犯了错,莫不如将错就错,一条路走到黑,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第57章 三尺白绫
早春,客来茶楼听风阁门窗紧闭。
雨前龙井茶香四溢,曹明诚一口茶没喝,指节快速敲击黄花梨桌面,“铛铛”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格外突兀。
“西域结款,国库有了钱,嘉宣便让我致仕,否则就要公开曹雪不是我的女儿。”
曹明诚在意颜面,想到自己即将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气得脸都绿了。
潘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茶沫,“嘉宣小时候苦吃多了,给块糖就会陷害太子,给块肉就能把哥哥们都杀了,这孩子就是心狠。”
曹明诚揶揄,“让于天宫在太医院装模作样看病,把我们的人都看死了。”
“五年了,也差不多该死了。”
“乌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嘉宣送上几名舞姬便将雄蛊骗了去,当初就不该拉他入伙!”
“若没乌盘,谁‘治’先皇的风湿?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被唐志远戴绿帽马上要传遍大江南北,你怎么还不着急!”
潘仪叹了口气,“丞相不愿辞官,咱家急也没用啊。”
曹明诚颇有气急败坏之意,“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嘉宣弄死了我,我之后就会是你!”
潘仪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小口茶,慢悠悠道:“咱家在太医院盯着,见于天宫日日炼蛊,丞相不妨想想,倘若嘉宣能用雄蛊解了朝臣的毒,为何还要于天宫炼蛊?朝臣近半数中了噬心蛊,为何只有江冲没死?”
曹明诚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噬心蛊要成对炼制,每只雌蛊都有唯一的雄蛊,离了雌蛊、雄蛊只能活三个月。”潘仪说,“不是嘉宣不想解毒,而是解毒的雄蛊早就死光了。”
听风阁内弥漫着茶香,目光在空中交汇,在无声中交换了算计。
古往今来,向来是武将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一个宦官、一个文官,没有兵权,全靠挟持朝臣与皇帝维系平衡。
之前觉着若是杀了傅初雪,皇帝会不乐意;现在皇帝已经摊牌,曹明诚若是失了相位,奸党日后便会成为砧板上的肉。
太监不急丞相急。
曹明诚说:“西域使臣说,见到李斯与沐川来往,若是我们与西域的业务往来账簿被沐川……”
潘仪放下茶盏,“先别着急灭口,他们现在就是想引蛇出洞。”
“火烧眉毛还不着急?依我看,你就该让锦衣卫杀了傅初雪!”
“傅初雪天天住在沐府,沐川有兵符,沐府有禁军把守,锦衣卫如何下手?”
曹明诚拍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潘仪擦了擦嘴角,声音尖细却很是平稳,“傅初雪已毒入脏腑,没几年寿命不足为惧,是沐川偏要查通敌,追到长唐咬着我们不放。”
“内阁官员对半开,最后决策全凭嘉宣一句话。”曹明诚不耐烦道,“嘉宣明显偏向傅初雪,现在这种情况,别说几年、个把月都能耗死我!”
潘仪想了想,说:“嘉宣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上桌儿,沐川现阶段于他有用,所以……就算沐川有证据,嘉宣也会让事情到李斯这结束。”
“能驯服幼虎的从来不是皮鞭,而是要让他相信在笼子里就能得到天下。”
“龙椅就是囚笼。”
*
三月下旬,云安药铺继《东川侯与世子恩断义绝》后出了新话本,一经推出火爆长唐。
不出三日,《丞相替高远王养了二十年女儿》火遍大江南北,药铺将曹明诚的画像悬在正厅,官帽涂绿,说书的讲一句便拍一下曹明诚脑袋,引得客人哄笑连连。
皇帝下令彻查风火茶,客来茶楼关门大吉,曹明诚恨得牙痒,天天找潘仪诉苦。
与此同时,皇帝诏唐志远入宫。
迭宫烧着火龙,空气中充斥着灯油的香气。
嘉宣坐在偏厅,神色淡淡,“之前天天吵着要见曹雪,话本传出后却一直不来,高远王是不想要女儿了吗?”
“在下只是闲散亲王,无意攀附皇后。”
“什么闲散亲王,大虞四洲都有你的眼线。”嘉宣说,“你应该知道曹雪是什么情况,却迟迟不弹劾曹明诚,是要等着让她死吗?”
唐志远跪下,“陛下与皇后鹣鲽情深……”
“什么鹣鲽情深,曹雪只不过是爬了朕的床。”
唐志远本以为皇帝对曹雪有感情,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逼着他弹劾曹明诚,现在看来曹雪只是皇帝的一枚棋子。
“西陲因种植风火参,导致耕地减少米价上涨,成百上千的百姓吃不起饭。去年若没有高远王的首肯,朕断不会与西域做此等生意。”嘉宣眸色森冷,“高远王可知风火参是毒草?”
去年拉沐川下水未果,如今西域结了账,嘉宣便开始翻旧账。
每年田建义都会送来白银万两,唐志远便对风火参、铸币之事视而不见,本以为作壁上观便能高枕无忧,没想到倒曹之日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剑。
视而不见等同于参与,若弹劾曹明诚,他就是从犯。
唐志远连连磕头,就是不开口。
“曹雪服了三月‘百日断命草’,若十日之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嘉宣逼他抉择,“若你愿意配合,朕便认了你这国丈;若你还想回西陲苟延残喘,那便让她死吧。”
宫灯映得迭宫内殿亮如白昼,却照不进嘉宣阴暗的内心深处。
唐志远走后,寝宫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嘉宣入暖阁,负手而立。
曹雪频频猛咳,“高远王说的,是真的吗?”
坊间传言,传不进深宫内苑,嘉宣一直让曹雪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然梦终有一日会醒。
嘉宣点头。
曹雪精神恍惚,“怪不得曹蕴犯错也不会受责罚,怪不得他一直看不到我的好,怪不得他会将我送到陛下的床……原来我竟不是亲生。”
于天宫端来药碗,曹雪恍惚间下意识喝了口,皱眉道:“药的味道怎么与之前不同?”
嘉宣声音冰冷,“你在怀疑朕?”
曹雪似想到什么,瞪大双眼,不肯再喝。
嘉宣,“喂她喝。”
“对不住了。”于天宫捏着曹雪的鼻子,强行灌药。
曹雪猛咳,一碗苦汤吐出大半。
“咳,咳,陛下之前给我喝的什么?”
嘉宣不语。
于天宫察言观色,只觉大事不好,脚底抹油,“娘娘喝的剂量不够,臣再去熬。”
昔日的柔情蜜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
曹雪难以置信道:“陛下给我下药?”
大局已定,嘉宣卸掉伪装,话说得毫不留情,“刚刚喝的是你的亲生父亲用性命换来的药,若没有他,你再有十天就会死。”
“怪不得每日都要要看着我喝药。”曹雪喃喃道,“巫蛊之术是为了离间,那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既已猜到,何必再问。”
曹雪频频摇头,眸中沁满了泪,固执道:“陛下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按照辈分,你应算是朕的堂姐,曹明诚明知如此,还将你送到朕的床上。”嘉宣偏头看向别处,逐字逐句道,“你该感谢朕,多亏朕弄没了孩子,若是生出来,八成是七扭八歪的怪物。”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床褥,曹雪没想到她最爱的男人居然将他们的骨肉称为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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