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蚂螂
沈昌培不满地咬了咬牙,视线落在雀不飞的身上。
沈灼的看门狗他惹不起,这一个江湖人他也教训不了?
那小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快,继续安抚道:“放心放心, 这人总有让我们抓着落单的时候……主子,快走吧,要是让家主他们知道我们又来这里,会被罚的!”
此话一出,那沈昌培立马脸色大变,也不挣扎了,任由自己的小厮将自己拖了出去。
雀不飞没听见这几个人在那悄咪咪说了什么,但从神色和眼神来看,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将这人给得罪了。
不过他不在意。
见人走远了,善谦打量了一番刀客的神情,低声道:“雀、雀大侠,你、你没事吧?”
雀不飞冲着小少年轻笑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都叫我大侠了,我能有什么事。”
善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形明显都跟着一颤,浑身都有些僵直了起来。
刀客似乎没发现他的不自在,也全然不管人家被他揉得炸毛的头发。
“马车呢?”雀不飞道。
善谦这才从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在、在……在门口了。”
雀不飞朝着外面一看,果然瞧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他伸手拍了拍善谦的肩膀,道:“走吧走吧,再晚了赶不上趟了。”
善谦点了点头,连忙跟在对方的身后。
……
雀不飞刚上马车,就立马知道为什么对方刚才准备了那么长时间。
里面是软枕毯子应有尽有,热茶热酒点心果脯摆得整整齐齐。
还都是他爱吃的。
想来,是沈灼走之前就嘱咐过他。
想到这里,刀客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一屁股坐在软枕上,从桌案上捞起一块果脯就塞进嘴里,砸吧两下,还是忍不住呢喃一声:“哎呦,我的宝贝儿……可真是太会疼人了。”
“这可让我怎么办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雀、雀大侠,木匠铺到了。”
雀不飞回过神来,将最后一口热酒喝完,就连忙下了马车。
善谦把他带到了一处木匠铺,雀不飞看了看门面,就率先走了进去。
老板看见有人来,立马站起身来,踹了一脚门口打瞌睡的小厮,嘀咕道:“来客人了,睡到你姥姥家了?还不醒?!”
那小厮被踹得屁股一疼,瞬间也就清醒了过来,可是身体还有些困顿。踉跄两步,直接就那么一头撞进了雀不飞的怀中。
雀不飞被这铁疙瘩脑袋撞得生疼,不由得闷哼一声。
善谦是个反应快的,立马将人推开了。
“干、干什么呢?”
小少年长得严肃,这么一瞪眼,就有些吓人。
小厮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道歉求饶:“哎呦!真是对不住!客官,我是刚才脚麻了,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莫怪莫怪!”
那老板也连忙上来打圆场,还不忘剜了那小厮好几眼。
“是啊是啊,他腿脚不太好,脑子也不好使,客官别跟他一般见识!”
雀不飞摆了摆手,他其实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不知道这京城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紧张,好像随时都会掉脑袋一样。
我长得也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吧?他这么想着,不由得看向身侧的善谦。
哎呦,这小古板,板着脸的样子跟沈灼都要不相上下了,怪不得将人吓成这样。
他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善谦的肩膀,开口道:“没事,多大点事。”
“撞一下死不了,别担心。”
听到雀不飞的安慰,善谦的脸色也没得到什么缓和,只是冲着那两个人冷哼一声,便抱臂环手站在一侧不说话了。
老板看着雀不飞神色正常,便连忙扯出个谄媚的笑意,凑上来道:“客官,您是想做点什么出来?”
雀不飞在这一亩三分地转了一圈,看了一圈这里的木器。
都很高大上啊……
跟他平日里逛的木匠铺好不一样,这些工艺也太过繁华奢靡了吧,这密密麻麻的镂空,这繁复紧凑的榫卯拼接……
他清了清嗓子,道:“有没有什么匾额给我挑一挑的。”
“最好是现成的,让我现在就能带回去的。”
一旁的小厮已经调整好状态,接手了老板的话语,开口道:“客官是要白面匾额吗?”
雀不飞点头:“对,我到时候自己题字就好。”
小厮连忙道:“有啊,我们后院有很多空白匾额,您跟我去挑一挑?”
“您要什么尺寸的啊?”
刀客跟着小厮去后院看了一圈,挑了个差不多的。
也是黑木匾额,跟沈灼家里那面应该大差不差吧。
结果到结账的时候,他险些就傻了眼。
雀不飞:“多少????”
小厮:“一百六十两。”
雀不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着那块有些平平无奇的黑木匾额,咬牙道:“一百六十两?这么贵?”
说着,他不由得环顾一圈:“你们这是黑店吧?”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哎呦,客官,我们就算是个黑店,也不敢黑沈家的人啊……您挑的这个黑木匾额,本身木材就贵,工艺也是上等木匠裴家做的,这个价格已经是给您优惠过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家人?”雀不飞当下有些狐疑。
小厮嗐了一声:“您,您身上这衣服,这京城之中,只有沈家敢用这样的制式,这可是皇……”
说到一半,他就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还有您身侧这小哥,我们京城没有不认识的,是熟脸了。”
雀不飞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就在他踌躇的片刻,善谦已经上前结了账。
小少年指着外面的马车:“搬到那辆车上、上就行。”
小厮连忙点头,招呼伙计一起将那匾额搬上马车。
雀不飞这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随身带这么多钱。”
善谦老实回答:“是、是司长给我的,让我带你出来的时候用……司长、司长说你肯定在家里、家里待不住,会、会出门,出门、出门就要用钱……”
雀不飞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免有些得意道:“你家司长大人,还真是了解我啊。”
“走吧,我们顺路买点吃的,就回去。”
善谦连忙点头。
“好、……好。”
马车上,雀不飞闲不住,一直伸着脖子跟外面赶车的善谦说话。
雀不飞:“京城肯定有特别多好吃的吧?”
善谦:“是、是的。”
雀不飞:“你都吃过什么哪些好吃的,带着我都买一点。”
善谦:“城、城西的撒手卷饼,城南、城南的牡丹燕菜,还有城北的、的……芳华酥……锅、锅贴也好吃,还有香……香香糕。”
雀不飞:“这么多好吃的?!”
“有没有什么美酒,好喝的,劲儿大的!?”
善谦摇了摇头,道:“我、我没喝过酒,不、不知道……但,府邸有很多、很多藏酒,就在酒窖里……”
雀不飞吃惊,难掩欣喜道:“沈家还有酒窖呢?……那快快快,买完吃的我们就回家!”
善谦不知道刀客为啥这么激动,但看起来对方应该挺开心的。
于是,他也被对方的情绪带动了起来,不自觉笑道:“好!好!……”
……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但沈灼他们还没回来。
雀不飞抱着匾额,还不忘对善谦道:“小善谦,你将我们买回来的吃食热一下,从酒窖里挑几坛子好酒,等我来一起吃。”
善谦看着走得飞快的身影,想要追上去,可是他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大包小包的吃食,走得快了肯定有些汤汤水水的要洒出来。
于是,他只得在原地喊道:“雀、雀大侠,我、我不会挑酒!”
那刀客已经走远了,看不见身影,但能听见远处飘来的声音:“你随便拿!沈灼藏的酒都好喝!”
等到雀不飞大步流星地走回木石居的时候,腰肢都有些发酸了。
这匾额看起来不大,还真挺沉的。
怪不得刚才好几个人才将他搬上车。
雀不飞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找出一块抹布擦了擦,就准备在上面写自己的墨宝。
他纠结了一番,最后在沈灼的书柜里找到写匾额用的泥金。
等到他洋洋洒洒写下四个狂野的“无法无天”。
止不住地自己欣赏了半天,这才将其放在一旁晾干。
写完新的匾额,他的视线就缓缓抬高,看向那旧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