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赶山记 第93章

作者:菇菇弗斯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赶山赶海 古代架空

事后证明今天带着颜祺出门是对的, 因为傍晚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雪片纷扬,盖住了屋檐、枯枝与台阶。

吃过晚食,霍凌提着灯笼出门, 放三只狗到院外撒尿, 没想到它们回来的很快, 半路上大个儿和黄芽儿还停下,对着不远处的林子低吼。

霍凌立刻警惕起来, 他带狗撤回院子,关好大门,随即扑灭了灯笼。

“出什么事了?”

颜祺从卧房里出来,他听出狗叫声不太寻常。

“估计是有野兽路过, 在附近的林子里。”

霍凌检查了一下火灶,确定没问题后拉着颜祺进屋。

“有狗在, 院墙也高,只要咱们不弄出太大的动静, 过一阵就走了。”

他示意颜祺不用担心, 等人上了炕,才起手熄了油灯,换成光线更暗的蜡烛。

颜祺被霍凌搞得有点紧张, “大个儿和黄芽儿没进来?”

“它们在院子里望风,确定没危险就会挠门了,以前只有大个儿的时候, 这种事也有过。”

霍凌坐去炕沿,拉过小哥儿的手握住, 故意打趣道:“这就叫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狗要是能听懂,肯定不服, 养狗千日,又有哪一日没用上了。”

颜祺莞尔,由于霍凌太淡定,他也觉得应当没什么大事。

“会是什么野兽,不会是老虎吧,还是狼?”

“狼都是成群下山的,要真是狼,早就听到狼嚎了。”

霍凌往门的方向看一眼道:“可能是虎,也可能是野猪。”

这两个哪个都不是好惹的,颜祺掀开被子,问霍凌进不进来。

“还没洗呢,不进了。”

霍凌把被子往上扯扯,把小哥儿裹成一个粽子,只有手露在外面。

山上即使烧炕也不如山下暖和,被子里是暖的,但屋里有点凉。

蜡烛光暗,颜祺收起缝了一半的袜子,为了打发时间,他扯一节棉绳,两头系紧,开始自顾自的翻花绳。

霍凌看着看着,也说要一起。

颜祺讶然,“你会这个?”

“我什么都会,这都是小意思。”

颜祺便把绳子褪下来交给霍凌,他不知道霍凌都会什么花样,所以没法两个人一起玩。

霍凌接过去,手指看起来远不及颜祺细巧,可颇为灵活。

细溜溜的绳子在他的指尖来回腾挪,“我想想,这是山……这是田……这样是水井……”

过去他经常陪着侄女霍英玩,但也有段时日没碰过了,几个最简单的花样过后,绳子开始在他的手上打结,颜祺见状,出手拯救。

“水井拆出两根绳是摇篮,像这样并在一起是蛛网。”

颜祺让霍凌撑起绳子,他用小指挑起其中一部分,或是松掉,或是拽起绕到霍凌的另一根手指上。

霍凌看着小哥儿垂首低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在指头再次伸来的时候,轻轻捏了捏,又揉了揉。

“你要是不想学,就把绳子还给我。”

霍凌浅笑了笑,“想学,你再多教我几个。”

“你一个汉子,学这个做什么?”

颜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想这些之外还有什么花样。

“留着以后哄孩子。”

霍凌不说他只是想吸引颜祺的注意,眼看又入了夜,他怕小哥儿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凭他对颜祺的了解,对方伤心的诱因多半不是想起了爹娘,或许和怀了孩子有关系。

大嫂如今的第二胎还好些,当初第一胎时,也常情绪不稳,要么掉眼泪,要么突然发火摔东西,大哥私底下还跟他说过。

说归说,却没有抱怨的意思,媳妇怀的是他霍峰的种,吃不好睡不香的,还得熬大半年,流血流泪的生下来。

用霍峰的话讲,就算每天挨一个嘴巴子也能忍。

“那我翻几个,你猜猜是什么。”

颜祺往前坐了坐,更靠近炕桌上的烛光。

山上只有他和霍凌在,有人乐意陪自己玩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他起初还觉得霍凌勉强,后来发现对方是真的仔细在学、在记的,也渐渐沉浸其中。

先用绳子在手指搭了座桥,而后是蝴蝶、小花……

花绳能做的形状实际很有限,很多并不太像,全靠联想。

霍凌猜出了桥和蝴蝶,没猜出小花,颜祺笑着把绳子拆下来,“确实不太像,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桌上的蜡烛明显燃去了一段,大个儿和黄芽儿却还没有回来的意思,犬吠间歇响起,始终没有彻底停下过。

难道有野兽在林子里停下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轻举妄动。

霍凌出门一趟,打开了柴屋,方便大个儿和黄芽儿夜里站完岗后进去睡觉。

自上山以来,狗都是跟着他们在屋子里睡的。

“黑豆儿,你进不进来?”

霍凌端上一盆洗漱的水,黑豆儿围着他摇摇尾巴,过了片刻又坐了回去守门。

狗都吃饱喝足了,也知道该去哪里休息,霍凌不再挂心,和颜祺一起洗脸洗脚后上炕睡觉。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斜射入屋内时,霍凌很快爬起来。

确定没吵醒颜祺,他穿上衣服,叫起还在补觉的三只狗,出门去林子里探查。

没睡饱的狗和没睡饱的人是一样的,伸懒腰时哈欠连天,走到雪地里吃了冷风才清醒地跑两步。

无论来的是什么野兽,除非受伤,一夜过去后也早该走了。

霍凌放心地进入林子,低头看向地面,看样子昨天的雪下到了后半夜,脚印已经全数被遮住。

不过不妨碍他通过别的痕迹辨认来者是谁,林子下大片地面都有被翻拱过的痕迹,那些冬日里茎叶枯萎,等待来年开春再生发的植物,连根带土都被刨出来吃了。

答案显而易见。

霍凌甚至还发现了一个被踩踏的林鼠洞,看来这头野猪是饿极了,把这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个遍,怪不得停留了那么久才走。

树根下大约有野猪尿,以大个儿为首,三只狗轮番上阵,抬腿盖住野兽的味道。

野猪来了又走,是虚惊一场,但霍凌担心那头野猪记住这个位置,以后隔三差五来找东西吃。

哪怕不是这片林子,只要靠近院子,难保将来某天它不对院墙内的东西起心思。

离雪季过去还有三个月,时间越往后,饿极了的野兽就越多。

霍凌没有犹豫太久,当即决定在这里挖个陷阱,要是野猪哪一日想起来,杀个回马枪,他就能得一大块野猪肥膘炼荤油。

野猪体型大,要挖陷阱的话,坑就不能小。

他改了今天进山抓狍子的计划,在家陪着颜祺吃过早食,扛着铁锹和梯子出来挖坑。

坑深了,挖出来的土只能装进筐里往外运,颜祺在上面帮忙,霍凌每次只装半框,看着小哥儿一点点拽着绳子拉上去,再把空了的筐子丢下来,慢是慢了点,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差不多整个上午都被拿来挖陷阱,近两个时辰过去,灰头土脸的霍凌攀着梯子回到地面,扯过树枝和树叶,仔细把坑盖好。

先前干活时他觉得热,摘了手套和帽子,回过神来才觉得风和刀子一样,冻得耳朵发疼,到家后半天都缓不过来。

颜祺抓了点雪替他搓了搓耳朵和手,又用手掌替他捂了一会儿,最后抹上獾子油,免得生冻疮。

——

陷阱搭好后两天,林子里都没有什么动静,虽说挖陷阱费了不少力气,能不能抓到东西却是看运道的,有就是赚大了,没有也无所谓。

从第三天开始,霍凌顾不上理会那不知何时会来的野猪,他用绳套陷阱接连成功逮住了两只狍子,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公的那只年轻些,看起来最多一岁。

雪季不用担心猎物死后肉会腐坏,拖回家后,他直接给两只割喉放血。

“公的肉嫩,皮毛也干净,整只背下山,到时带去大集上卖了,母的这只皮和肉都留下。”

“狍子皮要拿来做什么?咱们从头到脚,一套都是齐全的,什么也不缺。”

买完五亩地后,家里的存银几乎见底,颜祺倾向于把能换钱的都换成钱。

“这一张皮足够大,能再做两双皮靴,或者裁个袄子。”

霍凌道:“做被面也行,把有毛的这面贴身盖,半夜能把人热得冒汗。”

“现在晚上烧炕,还有你挨着,盖棉被我都能冒汗了。”

颜祺低头摸了摸狍子皮,比起兔皮、獾子皮那些要更硬一点,相应的也能结实耐磨的。

“大哥大嫂能不能用得上?不如下山以后问问他们。”

这句话提醒了霍凌,他点头道:“咱们那小侄儿雪季里出生,也该备点东西,到时候给大嫂看看,缝个小褥子或是襁褓,给孩子用也不错,”

公的那只皮和肉分开卖,应该能卖到二两银子,狍子大是大,却因太常见,冬日里好猎,并不太能要上价,不过能有这些也不错了。

真正值钱的皮毛是貂鼠皮,小小一张做个围脖都勉强,但一张品相好,无疤无杂毛的,能卖到六到八钱,品相次一些的也至少有五钱。

而价贵的原因,除了手感好,保暖佳,还在于貂鼠灵活,很难猎到,纵然猎到了,手法不够到位,也会损伤皮子。

两只狍子得手,好运相伴而来。

霍凌在今年没去过的山头上找到两个树洞的黑油子,满满当当,捞到他手酸。

预备上山要寻的都已寻到,小年前五天,夫夫二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东西。

考虑到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会上山,还要把能锁的门都锁紧,以防真的有野兽闯空门,各处台面尽可能不留任何杂物。

也是在这一天,一直没动静的野猪陷阱有猎物落网,但不是野猪,而是一只路过的青羊。

霍凌喜气洋洋地把它拖出来宰杀放血,有了羊肉,狍子肉一下显得不那么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