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子雨
早该知道,在他心里你一文不值。
又还在奢望什么?
最后几个月,谢忱已经不恨任何人。谁让他是魔族混血,命数如此,怪不得别人。
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金蟾宗的药太好,师兄眼睛上的那道伤想必早已愈合如初,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要是能留下点什么……
恨也好过忘记。
10.
谢忱是在最绝望的深渊里,再次见到了尹玄临。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
堕魔之后的一次次围剿,他何尝没有一丝隐隐的期盼——盼着他能来,哪怕是来亲手予他一剑封喉。
直到最后,他等到不敢再等。
他却来了。还是和初遇一样,锦衣华服,俊逸潇洒,那般耀眼夺目。
谢忱贪婪看着,爱恨交织,百感汹涌。
有一瞬闪过“死前拖着他一起沉沦”的念头,但也只有一瞬,终究是……舍不得。
也罢。
其实临死之前还能再看到一眼,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可惜,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清冷皎洁的谢师弟。
一脸狰狞魔纹,满身血污肮脏。多希望还能以最初的模样、以谢忱原本的样子,见他最后一面。
倒在师兄怀中时,他想着的是,若是一切能重头来过。
这一次,他会很乖、很乖。
很听师兄的话。
……
谢忱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醒来。
他眼睛看不见,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听着师兄把他翻来覆去、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天没骂完,第二天又气势汹汹地来继续骂。
挺好的,他喜欢听师兄骂人。
听得他都不那么想死了。
当然,师兄除了骂他,也骂别人。
他天天都能听到属下来战战兢兢地汇报,各门派长老又沸反盈天声讨他收留魔君,然后就能听到师兄骂骂咧咧,说那些长老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谢忱不是傻子。
他知道师兄嘴上说把他囚禁后山,实际是顶着滔天压力在保护他。
可是为什么。
他不敢细想。只贪恋着师兄每日亲手喂到唇边的饭食、偶尔将他抱起来小心换衣时那片刻的温柔,不敢惊醒这场美梦。
直到有一天,师兄又生气了。
他居然一言不发,也能又把事情搞砸。
本以为一切都完了。可没想到师兄气完之后,居然对他……
谢忱当魔君几度濒临死亡,都未曾体验过如此剧烈、真实、灵魂颤栗的“死去活来”之感。整个脑子空荡荡,白茫茫一片,恍如隔世。
隔天,师兄更是变本加厉对他……
他那时也不过十八岁,虽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身体却诚实感到了无措和茫然。
甚至一度羞赧得不敢睁眼,只能死死压抑着喉间破碎的声音,遵循最原始的本能给予生涩的回应。
他再年少,也隐约知道,这是夫妻之事。
可师兄为什么要跟他行夫妻之事……
虽然他也从中感受到了灭顶欢愉,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奢望,其实无非是师兄能再理理他而已。
或许能再在一起涮火锅、一起下山游玩。
能更亲近一些也是想的,但这种日日夜夜、贪婪的索取和纠缠……
他也欢喜,甚至每天期待。
只是。
【作者有话说】
没有只是,只是小chu男还很纯洁,被馅饼砸懵圈了。
真的是非常互相阴暗爬行了,第三视角嗑不明白,当事人也双双谈不明白的程度hhh。
但终归是心意相通了,让我们恭喜xql苦尽甘来[红心]
第23章
11.
谢忱始终记得,曾经濒死弥留,他无比认真地想过——
若一切能够重来,他定要好好听师兄的话。
再不倔强,再不忤逆,收起一切棱角尖刺,只做师兄最乖的师弟。
而今在金蟾宗的日子与他而言,就宛如重生幻梦。
于是这一次,他谨言慎行、处处小心。师兄让做的才做;不让做的绝不逾越半分。出门时也如通过影子一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兄身后,片刻不敢行差踏错。
他知自己不善言辞,唯恐平白又惹师兄生气。
就尽量闭口不言。寄人篱下养伤的日子,能做的不多,只能在每次亲昵时拼尽全力想方设法让师兄欢愉。
但或许最欢愉的始终是他自己。
一次次拥抱、肌肤相亲,师兄滚烫鲜活的身体被真切地裹挟在怀中牢牢圈住,每一回都能给他一种强烈到恍惚、全然不真实的幸福。
……还是得要师兄阴测测打量他、突然骂他两句,他才能确定自己并非梦游。
偶也听人私底下嚼舌,说天之骄子沦落至此,被迫委身看人脸色过活,不知心里是何等酸楚。
众人似乎都认定他该是难受的。
但谢忱不难受。
许是之前那一年的颠沛流离,已用尽了所有的绝望悲苦。又许是更早之前仙门中那些细微酸涩的求而不得、患得患失,同样耗人心神。
如今日日将师兄拥入怀中,尽力疼爱、小心珍惜,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唯恐力有不及,哪还有多余心思自怜身世、悲春伤秋。
……
谢忱没想过尹玄临会不要他。
被赶下山立刻失魂落魄,浑浑噩噩游荡在溯影迷谷,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数日后,火红身影撕裂迷雾,怒气冲冲地将魂不守舍、没个人形的他从冰冷的石髓旁一把拎起。
“谢忱你是不是傻?”
“脑子被魔气啃没了?还是故意给小爷找不痛快?不过随口说了你两句而已,你就这么大气性,一个人跑来这鬼地方等死?”
“呵,你还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脾气大,性格古怪刁钻,又倔又硬,说不得碰不得还死记仇!”
“……”
尹玄临气得要死,习惯性骂骂咧咧。
而谢忱只是黑瞳幽幽看着他。
直到师兄夺过属下递来的温粥,强行喂他,他才缓缓、固执地抬起一直紧握的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温暖橘色光晕的宝石。那光芒驱散着周遭的一小片阴冷迷雾。
他看着他,纯粹,干净,固执,带着一丝摇摇欲坠的期盼。
“送给你。”他声音干涩微弱,“别生气好不好。”
“……”
“…………”
“笨蛋!!!”
12.
谢忱就这么又被提溜回了金蟾宗。
之后的日子,尹玄临仍会时不时挑刺他两句,急了还是会炸毛吼他两句“走开”。
好在谢忱如今终于懂事了——师兄让他滚,不是真让他滚的意思。
也学会了在师兄被气得背过身时,从身后轻轻环抱他,安抚他紧绷的双肩。
试探着、小心地亲吻他的颈侧。
其实一直以来,师兄都只是嘴上不饶人,心肠比谁都软。
便是对他诸多“不满”,私底却下又一直在为他四处奔走,舌战各派长老,拍桌子瞪眼刷完了地非要替他彻底洗刷“魔君”的污名,恢复清誉。
外人如何评价,其实谢忱早已不在意。
尹玄临却拍案而起:“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