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瞥了一眼后头鬼鬼祟祟的吕峰,无奈道:“大公子要买珠宝玉石,我本来也不在行,我给大公子找个行家领着去。”

祝观瑜从小就爱这些亮晶晶的漂亮石头,自己就是行家,何需什么行家领着去?他就是想和秦骁一块儿罢了。

他哼了一声,盯着秦骁片刻,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进了京城,两人分道而行,祝观瑜意外地没有撒泼耍赖硬要他陪着出门,秦骁还有些纳闷,等到了侯府门口,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了。

“哎哟,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夫人都要急死了。”管家忙迎出来,“怎么还骑着马回来?咱们在猎场入口留了马车……”

话没说完,里头已经响起一声“骁儿”,秦骁连忙下马进府,越过影壁,就见母亲正急匆匆穿过垂花门。

“骁儿,没事罢?”赵新拉住他上上下下查看,“除了胳膊,还有哪里伤了?快进来,大夫在你院里等着。”

“母亲,只是皮外伤。”秦骁跟着他往里走,“大公子的大夫已经给我瞧过了。”

“再仔细瞧一遍,我才放心。”赵新见他精神还不错,行动也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万幸,老天保佑。”

秦骁微微一怔,想起祝观瑜那句轻声呢喃。

又听母亲道:“饿了罢?厨房还热着粥,你吃点东西,这几日就在家好好歇息。”

秦骁这才回神,道:“母亲,我歇两日,第三日出门。”

“受伤了还出门做什么?又去同人蹴鞠射柳?你伤着又动不了,去了也没意思。”

“这回不是蹴鞠射柳,就是在街上走走,不碍事的。”

“在街上走走?”赵新深知儿子的秉性和交的朋友,“你们这群皮猴,哪有闲得住的时候,别哄我。”

“不是,母亲,这回真是在街上走走。”

赵新摆摆手:“不管真的假的,受伤了就消停些,不许出门。”

秦骁叹了一口气,本想过两日再提,没想到第二日,一家人刚用完早饭,管家就风风火火跑进来:“夫人!夫人!”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赵新吩咐下人给秦骁端药上来,又催着两个小的去上学堂,半晌不见管家说话,抬头一看,管家正一个劲儿瞟秦骁。

赵新:“?”

秦骁莫名其妙:“怎么了?”

“是、是东南王府大公子登门拜访。”管家磕磕巴巴的,“夫人,您出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瞧把你吓的。”赵新起身往外走,“虽然我没见过这位大公子,但他小时候来京城,不是和骁儿一起玩过么?既然是儿时玩伴……”

他刚跨出院门,远远见下人引着一行人穿过游廊,为首的那名坤君尚看不清样貌,可美人风骨,遥遥可辨,只一瞥,赵新就停住了脚步。

他回过头,同管家面面相觑。

奇了!千年的铁树开花了!

秦骁在后道:“怎么了?母亲怎么不走了?”

赵新轻咳一声:“大公子初次登门,我们穿着便衣就去迎客,太不成体统,我去换身衣裳。骁儿,你也换身衣裳,就穿我给你新做的那身。”

秦骁:“母亲,那身不是赴宴穿的么?”

赵新跟没听见一样,匆匆走了,秦骁只得回院里换了身衣裳,到花厅时,祝观瑜正在喝茶,一抬眼看见他,就愣住了。

这身新衣裳的确是赴宴穿的,织金锦缎,波光粼粼,衣摆繁复,长长曳地,但是秦骁个子高,肩宽又挺拔,穿起来尤其好看。

“这身衣裳好看。”孔雀公主发表评价,“衬你。”

秦骁往里走,祝观瑜的视线也跟着往里走,秦骁坐下,祝观瑜的视线跟着下移。

“大公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秦骁道。

祝观瑜支着下巴看他:“救命之恩,登门道谢。还有,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逛逛京城。”

“我昨日才问过母亲,恐怕不……”

“他有空,空得很。”赵新笑盈盈进了花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伤好得快。我看今日就很好,不如你们现在就出门罢?”

第8章

秦骁:“?”

他被母亲扫地出门,穿着一身奢华隆重的赴宴礼服站在了大街上。

“原来这身衣裳是特意为我换的。”祝观瑜上了马车,道,“我还以为你今日要出门赴宴。”

秦骁也上了马车:“我受着伤,喝不了酒,也吃不了荤腥,赴什么宴。”

祝观瑜:“那……真是特意为我换的?”

秦骁:“……”

祝观瑜一下子笑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高兴,忙咬着嘴唇拿手背挡住,假意支着下巴去看窗外。

秦骁面色微红,偷偷瞧他,却见他眉眼弯弯,明明支着下巴看窗外,却从眼尾扫过来,也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祝观瑜眼睛弯弯的,很亮,像盈着一汪湖水,对视的片刻,这湖水轻轻一颤。

秦骁的心也跟着一颤。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石子虽小,激起的涟漪却荡漾不止。

他面上烧红,不禁低下头来,祝观瑜也咬着嘴唇错开视线,面颊微红,去看窗外。

一时间,马车里无人说话,气氛却有些焦热躁动。

片刻,祝观瑜的近身小厮墨雨在外道:“大公子,就去万宝楼么?”

祝观瑜才意识到马车还没动,轻咳一声,道:“就去万宝楼。”

万宝楼在京城最热闹的东隆大街上,离侯府不算太远,据说这是侯爷弟媳家的产业,祝观瑜和秦骁下了马车,就见门口一溜的伙计都往这边瞧。

不是看见贵客两眼发光的神情,更像是看见了什么难得一遇的稀奇事儿。

“世子爷,您来了。”掌柜的颠颠跑出门来,看见秦骁,又看见他身旁的祝观瑜,愣了一愣,又反复看了几遍,才道,“世子爷,这位是?”

“是东南王府大公子。”秦骁道,“今日要看珠宝玉石。”

掌柜的连忙把二人引到楼上,伙计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在外小声叽叽喳喳。

“真奇了,世子爷同坤君一道出门?”

“错了,是陪坤君来买珠宝!”

“头一遭呀,从没见过。”

“难不成这就是未来的世子夫人了?”

宋奇抱着剑经过,偷听了一耳朵,小小地哼了一声。

什么未来的世子夫人,我们大公子稀罕大老远嫁到京城?

不可能的事儿!王爷根本不会同意!

万宝楼顶楼的贵人间仅此一间,掌柜的笑盈盈把人引进来,转头拍拍手,便有笑靥如花的婢女流水般涌进来,各个手里托着托盘,盘中有成套的珠宝头面,有硕大的珠玉裸石,在祝观瑜面前一过,但凡他多看了一眼的,婢女就自觉停下脚步,轻声细语为他介绍。

万宝楼开得这么大,做的都是贵人生意,珍品当然不少,不一会儿祝观瑜身旁就搁下了三个托盘。

秦骁瞥一眼那些托盘里花花绿绿的珠玉宝石,道:“大公子要把这些全嵌在面具上?”

这个面具戴出去,得把人眼睛都晃瞎了。

祝观瑜:“要嵌在面具上,这些还不够大。我选的这几盘是镶扣子和腰带用的。”

秦骁:“……”

掌柜会意,立刻让婢女们退下,亲自捧来了一个黑檀木盒:“大公子,您瞧瞧这个,南洋来的新鲜玩意儿,我们东家特地把当地的老师傅都带回来了,这一套宝石叫师傅雕了一个多月,亮得不得了。”

盒盖一开,里头乃是一圈璀璨夺目的粉色宝石,而且并非常见的圆润蛋面,而是个个雕成了水滴状,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彩光。

秦骁的眼睛都差点儿被闪得睁不开,祝观瑜却双眼一亮,伸手就去接盒子:“这个就是我想……”

秦骁快他一步,啪的一声盖上盒盖。

“大公子,这个太闪了,嵌在面具上太招摇。”他道,“而且萧贵妃刚刚从万宝楼定了一套嵌在头面上。”

——贵妃拿来嵌头面,祝观瑜却拿来嵌一个木头面具,实在招摇。

祝观瑜撇撇嘴:“那我不嵌在面具上就是了,我喜欢这套宝石。”

他伸手去拨秦骁的手,想要打开盖子再看看这亮晶晶的宝石,外头却忽有伙计敲门。

“掌柜的、掌柜的!十六殿下来了!说看见世子爷进来,要找世子爷玩儿!”

秦骁一怔。

当今十六皇子,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从小就是太子殿下的忠实拥趸——不过秦骁同他并不算相熟。

但他脑中一转,想到了昨日频频窥探的吕峰——这蠢货又回去告状了。

不知告状胡说了些什么,又许是他迟迟没有进宫汇报大公子的消息,太子殿下竟然耐不住,叫十六殿下亲自来会一会大公子了。

秦骁当机立断:“说我们已走了。”

说着,一拉祝观瑜的衣袖,带着他就往外走,才走了两步,外头已响起了上楼的脚步声。

掌柜的也机灵,忙让婢女收拾好宝贝,叫伙计们散去,而后拉开厚重的屏风:“世子爷,躲这儿。”

秦骁忙拉着祝观瑜闪进了屏风。

“这个十六殿下很难对付么?”屏风后堆满了放宝贝的木箱木柜子,祝观瑜被他拉着在摞起老高的木箱间隙中穿梭,狭窄的空间,闷热的空气,他连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你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十六殿下不难对付,难对付的是他的同胞哥哥。”秦骁终于找到角落的一处缝隙,把祝观瑜推进去,而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这里头太窄了……”祝观瑜小声抱怨,一回身,就见秦骁正挤进来,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那记忆深刻的、绵软温热的触感,径直撞在了胸口上,秦骁脑中嗡的一响。

这种前所未有的温香软玉在怀的感受,让他足足愣了好半天,脑中一片浆糊,身子却很实诚——已然酥了半边,使不上劲儿了。

直到祝观瑜带着调情意味的,暧昧的低语,热烘烘传进耳朵:“你身上怎么硬邦邦的,撞疼我了。”

秦骁腾的一下满脸烧红。

祝观瑜就爱看他这副模样,故意直勾勾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抱我抱得这么紧。”

秦骁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撞着他时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慌忙说了句“失礼”,手忙脚乱往后退,后面却都是大木箱,祝观瑜哼了一声,拉了他一把:“别乱动了,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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