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夜里不再来他这儿找他亲密温存,甚至白天也总叫不出来,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里有事。
起先几天祝观瑜还觉得也许是这回在盘州有什么重要发现,秦骁忙不过来了。后来他仔细一想,不对呀,军火案的情况,秦骁之前跟他提过,说王府是不打算蹚这趟浑水的,既然不蹚浑水,他在这儿忙前忙后,到底是忙什么?
祝观瑜不高兴了,但又不方便日日往侯府跑,就写信叫墨雨送去。
第一封十分简短,写的乃是:近来何事在忙?好几日不见你的人影,今晚见面,你好好想一想借口,不然我要发脾气的。
写完送去,又觉得太咄咄逼人,很快便写了第二封:我知道你有事忙,但是我很想你,你来见我罢,我保证不发脾气。
如此送去两封,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墨雨第二日从大门处收了信件回来,一看没有侯府的来信,简直不敢看自家大公子的脸色。
“没有?他没回我的信?”祝观瑜简直不敢相信,把信件又重新翻了一遍,还真是没有靖远侯府的落款。
好啊、好啊,叫他来见面不来也就罢了,连信也不回,他就真的忙到连写几个字的工夫也没有?再不济他不知道叫竹生送个口信?!
祝观瑜气得胸膛起伏,立刻提笔又写了第三封信:秦骁,我不管你在忙什么,限你今日之内回信解释清楚,不然我再不会理你。
写完,本想叫竹生就这么送去,可拿起信纸看了片刻,又犹豫起来。
我是不是脾气太大了?
也许秦骁真的有什么事在忙,抽不出身来回信,其实也说得过去,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互通心意也不代表就要天天见面,人家正儿八经的夫妻俩,要是碰上丈夫有事外出,还不是见不上面。
也许是他太粘人了。
秦骁的性子本来就淡淡的,与他不同,也许秦骁并不喜欢天天粘在一起。
祝观瑜蹙着眉,好半天,还是把这封信烧去,重新写了一封。
[阿骁:
多日未见,我每一日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我等着你来见面,连觉都睡不好,总想着也许你下一刻就出现了,结果就这样等到天亮,你还是不来。
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想我?
你来见我罢,等你的日子太漫长了,你行行好,别让我这么等下去。]
顿了顿,又在最后写上一句[我中意你,无论何时,我永远选你]。
这封情意绵绵的信送出去,依然杳无信讯,祝观瑜有点儿慌张了,直觉告诉他,秦骁大概不是有事在忙,而是在审度他们这段关系。
难道他后悔了?
为什么?
我有哪里做错了?我惹了他生气么?
祝观瑜忐忑不安,每日写信送去,没等来秦骁的回信,却等到了东南的消息。
海匪猖獗,福州港、台州港军民伤亡惨重,父王病倒,东南危急,发急报请求朝廷支援。
可朝廷还在北边和金人打仗呢,哪有余力出兵清剿海匪?
当今圣上祝彦博听完了急报,只淡淡一句:“东南兵强马壮,再撑一撑,想必不难。”
三日之后,夜里,一声炮响响彻云霄,津州港被海匪偷袭登陆,守军巡逻不严,竟被海匪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有海匪抢了内河商船,一路北上,差点儿到了京城!
第二日清早消息传到京城,朝野皆惊,海匪竟猖獗到了这地步?!
“陛下,臣以为,津州要地,切不可失,当立刻还击,肃清海匪。”
“怎么肃清?海匪突破了福州港、台州港,可不就是长驱直入?依老臣看,就是东南藩地故意放水!还说什么王爷病倒了,急需大公子回东南带兵,东南那么多年轻将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娇生惯养的坤君公子?就是拿海匪要挟陛下放人!”
“可是,藩地队伍本来也要回藩地去,总不可能一直留在京中。如今王爷要儿子回家,那就还给他便是,又有什么大不了。”
“陛下留着藩地的人,自然有陛下的打算,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啊呀,都这个紧要关头了,你不放人,又不支援,谁去挡在京城前面?廖大人,你叫你刚刚提了指挥使的孙儿去挡么?”
“你!”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祝彦博揉着眉心,道:“够了。”
群臣这才勉强安静下来,祝彦博的目光在底下众人中逡巡而过,点了祝恒远:“十六,你怎么看?”
祝恒远连忙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京城安危至关重要,津州港有重兵把守,本不该一夜之间被突破,定有人玩忽职守。如此重要关头,得派可靠之人守住津州港,儿臣举荐靖远侯世子秦骁前往津州镇守。”
祝彦博点点头,又道:“还有呢?”
祝恒远接着说:“东南王府兵强马壮,粮晌富足,应对海匪不成问题,只是王爷病倒,世子殿下忙于政务,的确需要人手,当准许大公子离京。”
祝彦博皱起了眉。
祝恒远道:“父皇,海匪四处流窜,本就难以肃清,久拖不决,必成一方祸患,届时朝廷腹背受敌,战事连连,还谈什么其他?”
他这话便是提醒——海匪不是一时半会儿打得完的,东南有的是机会要回大公子,一次两次驳回,三次五次呢?若是不如王爷的意,他放任海匪进攻津州港,把朝廷拖垮,到时候还谈什么削藩?
良久,祝彦博终于叹了一口气:“就这么办。”
第29章
准许东南王府大公子带队离京,消息一出,其他藩地的世子殿下们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请求带队返回藩地,朝廷一时进退两难。
若是此番放他们回去,下一回再想故技重施就不可能了,削藩的事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去年一遭已是失败,今年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到了明年就更难扭转局势了。
可若不放他们回去,就怕其他藩地效仿东南的做法,在边疆闹出些事儿来逼朝廷让步,如今还在和金人打仗,哪经得起四方动乱?
太子殿下虽不许上朝,却又私下献计——扣住藩地队伍打的是祭祀的名号,那就仍用这个名号,就说祭祀提前到中秋节前后,所有藩地人马,包括东南的人,参加完祭祀后再说其他,以此暂扣祝观瑜,其他藩地也无话可说。
另一头又派秦骁火速赶往津州港救急,要他在祭祀前把海匪镇压下来。
没有海匪祸乱,朝廷就有的是时间和这些藩王周旋了。
这算盘本来打得很好,可偏偏算漏一环——秦骁在盘州受伤,现在胳膊上还夹着夹板呢,战斗力和身体素质哪比得上之前?
朝廷命他火速赶往津州,抵达当夜,恰逢海匪偷袭,他带兵前往镇压,却遭遇暗算,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消息一传回来,朝野震惊。
在此之前,朝廷从未正面迎战海匪,本以为不过是海上蛮夷之地的岛民,连艘大船都造不出来,每年只是侵扰东南商船,劫掠粮食物资,翻也翻不出什么波浪。
可靖远侯世子乃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武艺超群、善于作战,十来岁就跟着父亲巡防边疆,每年都在军营中待好一阵子,连将士们都服他,他的本事当是做不得假的——却被海匪偷袭身受重伤!
虽然秦骁这会儿断了一臂还未恢复,但也不至于此啊!这些海匪真这么厉害?
一时间,那些之前叫嚣着东南王府未尽全力剿匪的大臣们都开始动摇了,海匪侵扰东南多年,谁知道是不是和东南的人马打着打着偷师学艺,本事日益见长,到了如今,真成了一块令人不敢小觑的毒瘤了。
朝中一时吵成了一锅粥,靖远侯还在边疆抗击金人,这边世子爷却出了事,万一叫侯爷知道器重的长子生死未卜,乱了心神,让金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可是除了靖远侯世子,京中竟然再找不出几个能挑大梁的年轻人,其他将军们则垂垂老矣——而且连秦骁都要在海匪手底下吃瘪,其他人又能讨到什么好?
朝中吵吵嚷嚷,竟推不出一个人去顶秦骁,祝彦博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望着底下吵翻了天的朝臣,不由感到几分深深的荒唐和无力。
有利可图,就蜂拥而上,到了要卖命的时候,便谁也不肯站出来,这样的文武百官,还谈什么削藩?
他长叹一口气,点了那名报信官:“现下津州如何?”
报信官道:“禀陛下,海匪主力已被击退,现下侯府几名副将正在主持局面,清理战场,世子爷昏迷尚未醒来。”
听到海匪主力被击退,众人又松了一口气,十六皇子及时站出来,道:“父皇,儿臣以为,当速派太医前去救治,还有,各路藩地人马回乡之事,也不能再拖了。”
祝彦博揉了揉阵阵发痛的眉心:“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朕乏了,退朝。”
祝恒远领命,收整一番,匆匆出了宫,连夜带着小队赶往津州,出京城的路上却被人拦了马车。
“大公子?”祝恒远撩开门帘,看见一身黑披风连着兜帽从头盖到脚的祝观瑜,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城门附近来了。”
祝观瑜忙道:“十六殿下,我听说秦骁在津州受了重伤,你此行前往津州,能不能带上我?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我想看看他伤势如何。”
祝恒远摇摇头,道:“大公子,你不能离京。这阵子父皇命各城门严加看守,你想混出去都难。”
“殿下能不能帮我这一次?我一定铭记在心。”祝观瑜恳求道,“我听说秦骁伤得很重,我怕他、怕他有什么万一……”
“我无能为力。大公子请回罢。”祝恒远坐回车中,接着说,“再过几日,大公子就可以回东南了,最近还是多加小心,待在京城不要乱跑。”
“可是秦骁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放心地离开?!”祝观瑜一把抓住他的车窗窗棂,“十六殿下,你行行好,我只要看到他没事就行。”
祝恒远望着他,带点儿审视,也带点儿纳闷。一个秦骁,一个大公子,都是平时在他看来一等一的聪明人,怎么两个人碰到一起,反而变傻了?难道这所谓的爱,真会让人变得盲目?
他道:“我没法带你出城,但是我会把秦骁带回来的。你们见上最后一面,也好了却心结。”
最后一面……祝观瑜心中微微一滞,而祝恒远的马车已摇摇晃晃继续向前。
几日之后,恰好是中秋节,这一日藩地众人受邀参加宫中的中秋宴,宴席还邀请了京中不少世家勋贵的年轻郎君,下午便齐聚在御花园中。
祝观瑜心中牵挂着秦骁,打不起精神,众人去场中蹴鞠取乐,他便兀自坐在一旁凉亭中发呆。
“大公子,您怎么不去蹴鞠?”李闻棋跑来坐在他旁边,“今天来了几个好手,咱们一块儿蹴鞠玩罢。”
祝观瑜摇摇头:“你去玩罢。”
李闻棋瞅着他,片刻,小声说:“大公子,你是不是中意秦骁呀?”
祝观瑜一愣,抬头看他。
李闻棋抓抓脑袋:“我每次说我中意你,十六殿下总呛声,说你早心有所属了,我不信,就想问问……你是中意秦骁哪一点呀?我看我能不能学一学。”
“……”祝观瑜并未回答,只是说,“近来别馆被紧紧看守,我连门都出不去,十六殿下接了秦骁回京,秦骁伤情怎么样?你去看过么?”
李闻棋一拍大腿:“嗨,你就别担心了,秦骁能有什么事儿,我去看他,他活蹦乱跳的呢!”
就在这时,忽有人高声道:“秦骁!你回来了!”
祝观瑜脑中嗡的一响,猛然转头。
游廊那边远远走过来的年轻男子,高而修长、肩宽背阔、端正笔挺,可不就是秦骁么?!
祝观瑜双眼一亮。
他和秦骁半个月没见面了,乍一见面,居然有些情怯,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好意思飞快跑过去,只矜持地走了两步,但仅仅是两步,他就略有迟疑地停了下来。
秦骁旁边跟着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坤君,姿容秀丽,儒雅温文,锦衣华服,同秦骁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居然十分般配。
……这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会走在一起?
祝观瑜皱起了眉,重重疑问压在心头,秦骁和这个坤君是亲戚?是朋友?为什么从未跟他提过有这么一个人?……这半个月他们都在一起么?就像自己和秦骁在一起时那样?
他脑中嗡嗡作响,脚下慢了几步,其他人闹哄哄簇拥上去,围着秦骁七嘴八舌讲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