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秦骁盯着祝观瑜,那目光说不上是打量还是审视,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即便对着祝观瑜这样的美人,也没有一丝波澜,在这个年纪,可说是极为沉稳了。
祝观瑜看不出这个有备而来的世子爷在打量什么,对方甚至对他的“瞎了眼”没有丝毫反应,让他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剑拔弩张之时,一人突然横插进来,嚷嚷道:“别伤了和气,别伤了和气。秦骁你真是的,好端端挡大公子的道做什么?大公子,哎呀,我这大老远看见您,心都飘起来了,您还记得我不?”
祝观瑜勉为其难赏了他一眼。
……什么歪瓜裂枣也到他跟前乱蹦。
他没好气道:“不记得。”
凑上来的李闻棋脸皮却很厚,继续横在他们中间不走:“咱们儿时还一起玩过呢,那时候秦骁刚学会走路,连话都不会说,大公子还记得不?”
他这么一说,祝观瑜隐约有了几分印象,李闻棋见他神情松动,忙趁热打铁:“既然都是儿时玩伴,这等小事,一笑而过便了。大公子头回带队参加秋猎,不如跟我和秦骁一起,我们这是第三年参赛了,对猎场的情况熟得很。”
祝观瑜顿了一顿。
秋猎除了个人战绩排出名次,各大藩王队伍的总战绩也有排名,他这次带队,就是要力压其他三队藩王队伍,夺得总战绩魁首——可这样一来,队伍中的三十几人就不能凑在一处,他们百来号人浩浩荡荡的,一进山,什么狼虫虎豹全给吓跑了。
既然要散开来小队作战,那他同秦骁和李闻棋一块儿也不是不行。
祝观瑜抱起双臂:“可以。不过,只是凑在一块儿有什么意思,我们来打个赌罢。”
李闻棋愣了愣,瞅了瞅秦骁,有点儿拿不准:“这……大公子有所不知,秦骁从不跟人打赌。”
秦骁只顿了片刻:“……赌什么?”
李闻棋:“……”
祝观瑜微微一笑,目光从他英气逼人的俊脸逡巡而过,落到他结实的胸膛、小腹,再到他袍摆下有力的长腿。
他道:“赌谁能摘得单人战绩魁首。”
李闻棋忙插嘴:“大公子,秦骁前两年都是魁首,你要赢过他很难的!”
祝观瑜气定神闲,继续说下去:“若我摘得魁首,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骁盯着他:“若我摘得魁首呢?”
祝观瑜吊儿郎当歪头:“那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咯。”
他凑近一步,直视秦骁的眼睛:“你今日堵我的路,不就是想要这个赌注么?”
第2章
秦骁眸光一动。
“一言为定。”
身后的宋奇叹了一口气,待秦骁带人先往猎场入口处走了,他才凑到祝观瑜身旁:“大公子,您这不是正中他下怀么?他今日故意堵我们的路,多半是憋着什么坏。”
“正因如此,才要弄个明白。”祝观瑜盯着秦骁离开的背影,那身形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宽肩长臂,腰背笔挺,蹀躞带束着一把好腰,两条长腿踏着鹿皮靴,走起路来静而稳重,端方自持。
祝观瑜看着,不由一笑:“……不怕他使坏,就怕他不够坏呢。”
宋奇:“……”
宋奇:“大公子,您要是真看上这小子了,属下豁出去扮个土匪,把他打晕了套麻袋送到您屋里,露水情缘就得了,王爷叫您找个上门佳婿,可不是要您大老远嫁到京城啊!”
祝观瑜一脚把他踹出老远:“谁要嫁到京城了!”
他抱起双臂,兀自转了转指间的红玛瑙——管这小子打什么主意,若我赢了,我叫他和盘托出,若我输了,他对我提条件,我也就猜到他要做什么——而且秋猎五日,每日都能看到他,怎样我都不亏。
他从队中点了两人与自己同行,如此五人便组成一支小队,进了猎场,祝观瑜翻身上马,见秦骁已掉转马头往丛林深处去,便一甩鞭子跟上:“往哪儿走?”
秦骁话很少:“这边。”
祝观瑜:“这边猎物多?”
秦骁:“只能走这条路,进山后再说。”
祝观瑜盯着他的侧脸,秦骁却只目视前方。
“你定亲没有?”祝观瑜突然冒出一句。
秦骁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祝观瑜歪着脑袋,像是预谋已久,又像是漫不经心,冲他抛了个媚眼。
秦骁:“……”
说实话,这表情寻常人做起来十分矫揉造作,但祝观瑜长得实在太美了,他眨眨眼睛,跟天上的星星闪了一闪似的。
秦骁怔了片刻,还没回答,李闻棋从后头追上来:“我没定亲,我没定亲。”
后头的两名东南郎君,一名坤君叫丁启,另一名是乾君,叫徐度,笑着调侃他:“我们大公子又没问你。”
李闻棋大声说:“大公子没问,但我想叫大公子知道,我没定亲!”
秦骁把脸转了回去,一扬马鞭,骏马飞驰而去,祝观瑜忙道:“你还没回答我!”
他策马追上去,另几人也笑嘻嘻追上,丁启同祝观瑜还算相熟,笑道:“李公子,我们大公子瞧不上你,他就喜欢长得俊的。”
“我难道不俊?”李闻棋十分自信,“就比秦骁差那么一点儿,可是有几个人能跟秦骁比啊,知不知道这两年他在京城儿郎里容貌排的是第一?但他就是强在那张脸,那脾气、个性,都闷得不得了,平时往那一站,跟个门神似的,大公子受不了的,啊,大公子,您听见没?”
前头飘来秦骁凉凉的一句:“我听见了。”
李闻棋:“没叫你听,你怎么偷听。”
秦骁:“那你嚷小声点。”
众人吵吵嚷嚷,就在这刹那,路边灌木丛一动。
秦骁眉头一跳,闪电般抬起长弓搭上羽箭。
嗖——
一箭射出,却不是他的箭,而是祝观瑜的!
秦骁瞳孔微缩,箭慢了一步,射出时已听见了灌木丛中的那声野物鸣叫。
祝观瑜射中了。
下一刻,秦骁的箭也射中,那野物在灌木丛中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几名猎童连忙跑去收尾,而李闻棋方才只顾着说话,连谁先射中都没看清,忙问:“秦骁,是你先射中的?”
秦骁放下弓:“是大公子。”
祝观瑜笑眯眯的:“承让。你还没回答我。”
秦骁:“……尚未定亲。”
李闻棋在后难以置信地嚷嚷:“秦骁,大公子比你还快?啊?你是不是看大公子长得美,故意放水了!”
丁启在旁不服气道:“我们大公子本来就厉害着呢,你以为你们世子爷夺过两次魁首,这个赌约,我们大公子就一定会输吗?”
李闻棋立刻改口:“刚刚是我同秦骁说话,他分神了,你等着瞧罢!”
众人加快速度,进入密林之中,野物多了起来,一路角逐较劲,祝观瑜和秦骁竟然不分上下,到了晚上,两个人带的猎童都拉上了满满一车猎物。
仔细点完,祝观瑜这一日以微弱的优势超过秦骁。
李闻棋吃惊得挪到了另一个篝火堆前坐,不敢靠近这个打得过秦骁的坤君,这边本来坐着丁启和徐度,他一来,吵吵嚷嚷分走了位置,隔壁的篝火堆就只剩祝观瑜和秦骁了。
祝观瑜歪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单手撑着脑袋,指间那颗硕大的红玛瑙在篝火映照下光芒闪动。
他直勾勾盯着秦骁,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被这么盯着,就是死人也能盯活了,秦骁终于主动开口:“大公子骑射俱佳。”
“你也不差。”祝观瑜看着他将剥皮的野兔仔细裹上油和酱料,“手艺也不错,烤只兔子给我尝尝。”
秦骁:“……”
祝观瑜:“就这只罢,少放辣椒,我有点儿上火。”
秦骁:“……”
祝观瑜带来的副将、侍从、掌事、猎童,足有十几人,就伺候他一个,他却不使唤他们,反来抢秦骁的东西吃。
秦骁别的没有讲究,唯有饮食习惯是遗传父亲,那就是爱吃,要吃饱,还很护食,当下就极不情愿,但今日战绩祝观瑜压他一头,他无话可说,沉着脸又去剥了一只兔子。
祝观瑜:“哎,我第一个猎的那头果子狸呢?那个好吃,你把那个也烤了。”
秦骁:“……”
祝观瑜:“再来只锦鸡。”
秦骁:“……你要吃这么多?”
祝观瑜:“我们两个人呀。”
“……”秦骁扭头望他,有点儿无奈,也有点儿莫名其妙。
四目相对,祝观瑜很快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抬脚,轻轻踢一下他的鹿皮靴,声音很轻:“去呀,快去,我饿了。”
这声音跟轻飘飘的羽毛似的,在心尖一扫,登时整颗心都痒了起来,秦骁明显怔了一怔。
祝观瑜正想再踢他一下,他突然站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大公子,自重。”
祝观瑜愣住了,旁边篝火堆前的李闻棋等人扭头看过来,登时他浑身血液都往脸颊上涌。
……他这辈子就没被人拒绝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秦骁转身去猎车上找果子狸和锦鸡,又叫了两人帮忙,一起去溪边处理猎物,宋奇这才凑近来,低声道:“大公子别生气,属下今晚就动手。”
祝观瑜冷冷甩他一眼,胸口还气得不停起伏:“动什么手?”
宋奇做了个杀鸡的手势:“把他打晕了扛到哪个山洞里,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祝观瑜:“……”
宋奇:“啧,以大公子的姿色,这小子能被您瞧上,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太不识抬举了,等您把他弄上手,再一脚把他踹了就行。”
他说得越来越真,祝观瑜气道:“我就那么瞧上他了?他算什么东西!还要我上赶着去把他弄上手?”
宋奇忙小声道:“大公子,消消气。这事儿也没什么上不上赶着的,您想想,您总戴香珠也不是个办法,药物毕竟对身子有损,再有几年不嫁,王爷王妃都得劝您养面首,您就当拿他先试试嘛……”
这时,秦骁拎着处理好的果子狸和锦鸡回来了,宋奇连忙闭嘴,退到一边。
秦骁在篝火前坐下,将处理好的猎物裹上油和酱料,再拿铁钳从篝火里取了些烧尽的木炭出来,用炭火慢慢烤。他料理这些东西的确有一手,烤出来的锦鸡油亮金黄,外皮焦脆,透着香料的辛辣,膻味尽去,闻着都香。
祝观瑜冷冷盯着他,支着脸颊的右手上,血一样的红色玛瑙缓缓转动。
秦骁:“锦鸡烤好了,大公子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