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他撇撇嘴,开口道:“大公子,你好歹先把药喝了,秦骁他皮糙肉厚,不会有什么……”
话没说完呢,旁边十六殿下拐了他一下,李闻棋扭过头一看,祝恒远朝他摇摇头。
李闻棋又回头看看祝观瑜,再看看那边的秦骁,来回看了几遍,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小声嘀咕:“秦骁不过长得俊几分,怎么你们都喜欢他……”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祝观瑜这会儿心思都在秦骁身上又听不见,唯有祝恒远被他嗡嗡嗡的吵得耳朵疼,干脆起身把他拉出了帐篷:“你一个人在外头说,别在里头吵。我这一晚上东奔西走的,还没合眼呢,我得歇息。”
他是十六殿下,与太子殿下同为皇后嫡出,是最受宠的几位皇子之一,二人本就有身份尊卑之别,李闻棋又同他不相熟,在他跟前哪敢大声说话?而且他还扮成坤君骗过十六殿下,到现在还骗着呢,一看见殿下就有点儿发怵,因此祝恒远一开口,他就闭了嘴。
——只是心里还不舒坦,鼓着眼睛瞅着祝恒远,不服气的模样。
祝恒远可不管他气不气,点点他:“你就在外头,抱怨完了再进来。”
李闻棋:“……哼。”
“哼什么?”祝恒远挑眉,“也没点儿眼力见,人家卿卿我我的,你在中间横插一脚,岂不可恨?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呢,我要是秦骁,早把你一脚踹开了。”
李闻棋忍不住开口:“我哪有横插一脚?大公子长得美,我就爱向美人献殷勤,不行吗?”
祝恒远嗤之以鼻:“肤浅。”
李闻棋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在帐篷跟前的火堆边坐下,留给他一个愤怒的背影。
祝恒远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身又进了帐篷里,这时军医和几名药童已经协力将昏迷的秦骁折了的那条手臂接好,又为他还未痊愈的狼咬伤口重新上药。
祝观瑜早不在原位了,那才喝了一半的药汤仍搁在他座上,人却已经跑到秦骁床前,明明看着那伤心疼,又忍不住不看,那神情,那腻歪劲儿,祝恒远看得牙酸,还是走出了帐篷,吩咐指挥使:“给我再腾个帐篷出来,我可不要和他们待在一起。”
指挥使连忙下去准备,祝恒远便背着手溜达到火堆旁,抬起脚踢了踢李闻棋:“让开,我坐这儿。”
李闻棋:“……”
他在心里把祝恒远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窝窝囊囊地挪开了。
祝恒远在他让出来的小马扎上坐下,李闻棋只能委屈地坐在旁边的木柴堆上。
北方的夜晚,入秋之后就有些凉,方才祝恒远在黑市四处奔波出了一身汗,而后又一路骑马被冷风吹着,这会儿就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像是着凉了,坐在火堆前暖烘烘一烤,登时打了个喷嚏。
李闻棋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就被祝恒远叫住:“把火生大点儿。”
李闻棋没好气道:“殿下要是觉得冷,就进帐篷里去。”
别在这儿抢我的马扎坐。
祝恒远道:“我这不是在等帐篷腾出来么?快点儿生火,别磨蹭。”
李闻棋没办法,只能愤愤抽出屁股底下坐着的木柴,一股脑添进面前的火堆里,而他坐着的这个木柴堆本来就乱七八糟堆着,被他抽出来几条木柴,整个柴堆登时塌了,他一屁股摔了进去。
“哎哟!”李闻棋陷在柴堆里手脚并用挣扎,“殿下!殿下拉我一把!”
“……笨手笨脚的。”祝恒远从小身边跟着的都是机灵人,无论宫女太监侍卫,在他跟前一个字眼儿都不会说错,其他皇子公主们就更不用说了,个个都是人精,就算是看起来木讷的秦骁,也只是表面沉默,心里门儿清,唯独这个刚认识的李闻棋,真是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眼就看透了。
不过,笨虽然笨一点,关键时刻倒也没有拖后腿。
祝恒远便屈尊降贵拉了他一把:“添个柴都添不好?真没用。”
这一把拉出来,他本以为李闻棋怎么也是个乾君,个子又不矮,该有些分量,所以使了点儿劲,没想到这人轻飘飘的一把就拉起来了,被他这把力气一带,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祝恒远:“……”
他不耐烦地转头瞪他:“就这么笨?站都站不……”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去,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一段白皙脖颈,那右边耳朵背后,赫然是一颗熟悉的小黑痣。
第22章
祝恒远猛然一顿,瞪大了眼睛。
这颗黑痣……小琦耳朵背后同样的位置,也有这样一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李闻棋手忙脚乱从他怀里爬起来:“冒犯、冒犯……”
祝恒远牢牢盯着他,脑中飞快回想——
他第一次见李闻棋,其实就是遇见小琦的那一日,他追着小琦来到御街附近,失去小琦的踪迹后碰上了秦骁,而后李闻棋就出现了。
他虽然是乾君,但和小琦的身形、肤色都很像,所以自己还问他家中是否有坤君弟弟……可是李闻棋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不就是小棋么?!
他扮成坤君骗了自己?!还说什么以身相许,故意坐在他身上,揉他的脖子,他就说怎么会有坤君如此大胆奔放,原来是个乾君!
祝恒远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握得嘎嘣嘎嘣响,上上下下打量李闻棋——瘦竹竿身材,酸腐儒生长相,没有半点眼力见儿,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蠢得要死,话还那么多。
就是这样一个人,骗自己心心念念、苦苦找了好些天!
他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顿道:“李,闻,棋。”
这阴森森的语气听得李闻棋毛骨悚然,连忙又作了几个揖:“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祝恒远盯着他,冷哼一声,黑眼珠里满带着意味不明的暗光:“你不是说,你有几个坤君堂弟表弟同你有几分像么?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
“……”李闻棋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他的堂弟表弟是多,可仅有的几个坤君都才十二三岁呢!上哪儿给他找个和自己有几分像的坤君去!
“我、我……我的弟弟们近来出远门游学去了,不在京城。”他一边擦汗,一边赔笑道,“等他们回来了,我一定邀殿下到我家做客。”
祝恒远:“三日之内他们能回来么?”
李闻棋傻了眼:“啊?”
“三日之内,你不给我交出人来,我可就自行去你家做客了。”祝恒远好整以暇,“要是去做客也找不到人,你就进宫给我当一个月的伴读罢,正好上一个被先生打走了,你来接着挨打。”
李闻棋:“!!!”
……
帐中,军医给秦骁处理完伤口,祝观瑜忙道:“他也吸了不少浓烟……”
话说出来,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军医忙道:“大公子赶紧把药喝了,被火烟灼了嗓子可不是小事,要是不及时用药清肺,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
祝观瑜这才老实了,把药汤全部喝完,军医叮嘱他不能说话,好好静养几日,他便只能焦急地看一眼床上的秦骁,用眼神示意。
军医道:“大公子放心,秦世子的脉象还算稳健,并无大碍,今夜就能醒来,到时候再喝些清肺的汤药即可。”
祝观瑜松了一口气。他的侍从在旁劝道:“大公子,既然秦世子没什么事了,咱们先去歇一会儿罢。”
祝观瑜摇摇头,没法开口,他只能拿手拍了拍床边,示意自己就坐在这里。
侍从们没办法,只得退到旁边守着。
此时已过了五更天,外头天色渐渐亮起来,一夜未睡,又惊心动魄、奔波逃命,祝观瑜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秦骁,心中那口气松下来,困意登时上涌,不多时就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秦骁醒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他一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帐篷顶,随即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痛,胸闷头晕,折了的那条胳膊还被木板紧紧夹着,一动便痛。
但既然胳膊被接起来了,他们应当是顺利逃出盘州了。
秦骁转过头四下看看这是哪儿,视线一扫,却先看见了伏在床边的祝观瑜。
他顿了顿,开口道:“大公子……”
这一开口,嗓子里火燎燎地疼,声音都哑了,还没能把话说完,就先咳嗽起来。
一咳嗽,祝观瑜就醒了,连忙坐起身,拿眼神示意旁边的侍从,侍从们连忙去小火炉上取了一直热着的药罐,盛了汤药出来:“世子爷昨夜吸入太多浓烟,喝些清肺的汤药,过几日就好了。”
秦骁的侍从季青扶起他,让主子靠坐在床头,而后一勺一勺将汤药喂给主子,一边喂,一边说:“昨夜多亏了大公子,背着爷从地下比武场跑出来,那会儿属下还在另一头放火呢,后来听李公子说,才知道那时爷折了一条手臂,吸入浓烟昏迷了,真是凶险万分。”
秦骁喝完了汤药,看了一眼祝观瑜,哑声道:“多谢。”
祝观瑜只摇了摇头。
他的小厮墨雨在后头有些阴阳怪气:“大公子背着您出来,也吸了不少浓烟,差点儿就倒在出口了,后来送您到这驻军处救治,又不停说话,嗓子全哑了,大夫说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痊愈呢,现在不许他说话。”
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痊愈?
大公子这样的美人,配着悦耳动听的声音才相得益彰,要是嗓子受损,哪怕不是哑了,只是声音变沉变低,也如美玉有瑕,十分遗憾了。
秦骁顿了顿,低声道:“等回了京城,我自当请名医为大公子治伤。”
祝观瑜望着他,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
墨雨到底担心主子,怕他又忍不住说话,只得道:“我们大公子说,无碍。啊呀,我的祖宗,您就别在这儿守着了,秦世子都醒了,您该去休息了,坐在这儿又忍不住想说话,您的嗓子还要不要了?”
秦骁心中微微一动。
方才大公子伏在床前睡着,难道是守了他一整晚?
他的心跳得快了几分,道:“大公子不必如此。”
祝观瑜被墨雨盯着不许说话,便拉过他的右手,在他手心写字。
细腻修长的指尖划过掌心,痒痒的,秦骁极不适应,想收回手,祝观瑜却硬拉着他,一笔一划写完。
——秦骁没反应过来他写了什么。
祝观瑜又写了一遍,这一回秦骁努力集中注意力,排除那痒痒的触感带来的影响,大公子写的乃是——【谢谢你黑市救我】。
秦骁道:“我和热扎哈同在笼中,只有一人能活,我本来也要打败他才能活命,我是为我自己拼命。”
祝观瑜又在他的手掌中写字。
他平素高傲骄矜,总拿下巴看人,说话也慢条斯理、高高在上,这会儿低头写字的模样,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温柔,秦骁望着他垂头时秀气笔挺的鼻尖,花瓣似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不能说话不太开心。
怪不得李闻棋成日在他跟前献殷勤,这小子看美人是一看一个准儿的。
这时,祝观瑜写完字,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秦骁:“……”
要命。
他轻咳一声,转过头去,又后知后觉想起来——大公子又写了什么来着?
看他半晌不说话,祝观瑜又写了两个字,这回秦骁感觉出来了,写的是【嘴硬】。
秦骁:“……”
他要把手抽回来,祝观瑜又写【恼羞成怒】。
秦骁:“……”
大公子都不能说话了,怎么还是这样欺负人?
祝观瑜像是对写字这个游戏很感兴趣,拉着他的手继续写字,秦骁抬头一看,侍从们都远远地退到门帘边去了,默契地背对着他们,非礼勿视。
“……”秦骁抽回手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