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纳
闻淇烨反手摸索着紧箍着谢怀千冰凉的小臂上,恨不得将他的胳膊扯下来,脸背对敞开的殿门,闷声呼吸。
血渗了出来。
谢怀千漂亮的脸上只见凉薄,水红的唇碰过闻淇烨白中透红的耳垂,玩味道:“大人这般怎么叫病?哀家觉得这温病来的不够汹涌,不再烧得凶一些,不然宣太医来治大人的病岂不是大材小用?”
闻淇烨诡异地觉出,谢怀千可能不止为了羞辱他,是真气了。他半晌说了真话:“谢渊然,没去寻你是因为,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这回轮到谢怀千不说话了。
谢怀千的腿仿佛初来乍到,用得不很习惯,反正做什么都仿佛可以做得很慢,不上不下,等到腿不应期,又走路似的歇一会儿,几乎能将活生生的人逼疯,闻淇烨指腹嵌入他皙白的皮子,温病更甚,吐气都炙热不能言。
一切都没有他预想之中的愉快,谢怀千自己也不舒服,一次之后便想走,他退却几步打理衣衫,闻淇烨劲大得很,一点也不像被折腾的人,死抓他的手,还理所当然地逼问:“都按你说的做了,你还想去哪?”
谢怀千不置一词,甩开他的手也不多瞧他一眼,径直走了。
榻上一派狼藉,闻淇烨也狼狈不堪,温病着本就浑身酸痛,给谢怀千发泄之后还得了这样的待遇,他简直被谢怀千气笑,拿方才敷额的布巾湿水给自己收拾了下,他飞快地穿戴好,出了养心殿决计立马去找谢怀千把场子要回来。
为了给谢怀千收拾烂摊子,他故作不熟路,还问了几个宫人慈宁宫怎么走,等问到了,真到慈宁宫,看见谢怀千整着个脸进了抄经室。
慈宁宫太监宫女见了他都不知怎么装,更别提老祖宗和他两人怎么看都面色不善,谁也不想触霉头,于是你推我搡,想去问元骞。
闻淇烨没功夫管他们,他进了抄经室也没拉门,谢怀千才贴着罗汉床坐下,身子还能闻见几缕汗混着香膏的味,他给自己倒凉了的铁观音喝,佯装看不见闻淇烨,那掐丝茶壶还没拿稳,闻淇烨忽地环过他的窄腰,将他横着扛了起来。
“别碰我。”谢怀千大惊失色,疯了似的挣扎,名贵的茶壶碎了一地,闻淇烨的体温烫得他难受,他不断地拿膝盖顶他踹他,“你走开!离我远点!”
纸老虎。
“谢渊然,滚都不会说,以后怎么办?要不要我教你点脏的。”
闻淇烨面无表情地将他扛到旁边的寝殿,他们经常做的地方,他将满脸怒容的美人按在榻上。谢怀千的腿和腹都被摁着,怎么挣都纹丝不动,方才闻淇烨让他让得狠了,立马便以牙还牙让他知晓自己的厉害。
嚓地一声,雍容华贵的石青色布帛从中间裂开,闻淇烨谈笑间就将他的衣服撕了。
“滚开,不要脸的畜生。”谢怀千愠怒,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闻淇烨撇了脸,唇角溢出点血,讥讽道:“谢渊然,你这点劲儿挠的还没猫痛快。”
谢怀千叫他说得失语,抬手又要扇他,闻淇烨挑眉,提前拿了他的指节咬进嘴里,轻车熟路如之前一般,糟蹋回去。
过了许久,谢怀千不知自己有多委屈,又哭了多少回,他不想和闻淇烨亲密,他恨死闻淇烨了,闻淇烨这畜生还吃他的泪,说了一大堆污言秽语,什么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
他是蜜做的。
“我不……闻淇烨!你滚,你走开,畜生,下三滥,不是东西。”谢怀千哆嗦着疯狂挣扎,恐于汹涌的快慰,闻淇烨不答话,将他的战栗看在眼里,更是愉悦,臂膀虬结青筋暴起,牢牢将人按得老实。
他们俩偎在一起好几个时辰,不知谁更烫,闻淇烨做这么久,就是要等这个时候。
谢怀千可以惩治他,他也要给谢怀千惩罚。
谢怀千徒劳地挣扎到最后,炸开似的又疼又爽,眼睫震颤着泪如泉涌。
他完全呆住了。
闻淇烨低头衔吻谢怀千的唇,谢怀千别开脸让他亲到脸上,闻淇烨便将他被桎梏的双手放到唇边不住地吻,一边垂眸欣赏榻上风景。
这回见的可不是血。
“你的腿早就好了。”闻淇烨有意窥探谢怀千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年来装得辛苦吗?”
谢怀千平复气息,冷静地看着他摆弄自己的骨关节,累得连气都生不出,反唇相讥道:“比喂你这种畜生来的轻松。”
“畜生饿了几天,差点死了。”闻淇烨不以为意,见他不愿说也不再问,宽阔肩膀上全是露血的牙印,“老祖宗以德报怨,以身饲畜,果真德行出众,畜生难言谢意。”
谢怀千的确爽得乏了,闻言挑唇讽笑了声。
抄经室门口一阵骚动,有宫人不慎瞥见,吓得惊叫要跑,闻淇烨喝止道:“别走。”
那宫人站住,低眉顺眼不敢看:“大人,有,有何吩咐?”
“这榻脏透了,丢了给你们主子换一个。”闻淇烨熟稔地拿干净衣裳给谢怀千裹住,也不提是怎么回事,“告诉元骞赶紧换上,不然我就把他带到养心殿,再睡他一回。”
想得美,谢怀千眼皮都没抬,那张榻也脏的不行,他不会去那睡,闻淇烨也是荤够了,今年别想再睡他一回。
【作者有话说】
谈笑间,__灰飞烟灭
越写越觉得自己是小众姐(扶额苦笑)
◇
第24章 血瓷片
闻淇烨不大清楚他和谢怀千的关系到底会怎样,不过放在闻氏,谢怀千打他那一巴掌之后,天大的气都该好了。但谢怀千和他不明不白,没拜过天地,名不正言不顺,且谢怀千名讳在谢氏谱牒之上,也不入闻氏族谱,道理不能一概而论。
谢怀千被闻淇烨伺候着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得了一张新榻,闲来无事,差元俐给他拿了《尚书》,再读一番。
他不用腿便算,用起腿来更是靡丽,走两步都让人觉得稀罕,细长高挑,偏偏气场压得住过分颀长的身段,天家威仪实在是种迷人的风范,怪不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权势富贵着实焕发着奢侈矜贵的香味。
都说君子正衣冠,闻淇烨站在谢怀千身前打理穿戴时只觉得自己与小人心相近,坐怀不乱这种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说,也可能是他还太年轻。
“谢娘娘款待,臣病势果然转增。”闻淇烨神智清明之后拿手随意沾了下自个儿的额头,发现自己的确高热未退。半脚迈进棺材还如此风流倜傥,也不愧对于旁人夸他人中龙凤、一表人才。
谢怀千方才果然吃饱了,对病着的残羹剩饭无有感觉,翻脸不认人继续看他的书。
这是要继续僵持的意思。闻淇烨了然,他也该走了,待会有的是需要他应付的人,只是走前有些话还是有必要说。
不过既然在僵持,闻淇烨便出拿僵持应有的态度平淡道:“内廷传出去太后的腿好了,恐怕难叫人舒服,您如今身上连病痛这一纰漏也无,只会显得太过强势,朝臣恐怕会更加提防于太后,太后一定比臣更清楚,多加保重。”
“磐礡还是多忧心自己。”谢怀千眼都未抬,“狼入虎口,一失足成千古恨。”
“怎么听起来像夸我?”闻淇烨还是有点想笑,唇角流血的地方结了块痂,稍微扯就痛,他不笑了,凑到谢怀千身边猛地吸了一口冷冽的淡香味,谢怀千熟稔了闻淇烨猝不及防又似早有预谋的突然袭击,挑眼勾他。咫尺、毫厘之间,谁都不想输,当然没吻上。
比谁在无情道上更有天赋吗?太拥挤的康庄大道他从来不走。闻淇烨抽了他手中《尚书》,单手箍着谢怀千的头,指尖没入油润滑凉的鸦黑长发,抓紧,单腿抵入他的双/.膝,俯瞰这张美到不够纯真的脸。
他定然不会和自己觉得美的人比美,但比狠大有可为。闻淇烨挺直的鼻官蹭着白皙的耳根轻轻嗅闻吐息,意味深长地说:“专门为我攃的兰膏,味不见了。”
“专门?闻郎果真如此觉得吗?”谢怀千头皮被他抓得发紧,偏头平静地睨着闻淇烨,对他的挑衅付之一笑。
真是足够薄情。闻淇烨喜欢他身上庙大风大的妖气,只能将难听话悉数消受,“卑职要是没了命,想必娘娘也会很伤心罢?”
谢怀千挑眉又要开口,闻淇烨两指横着堵住他的唇,“嘘,别说话。”
谢怀千被他的手指烫得一默,果真收声,闻淇烨拿开手指,居高临下倒退起身道:“你和我说的话,都不作数。”
闻淇烨收拾好自己出慈宁宫回养心殿,已是日暮时分。
所幸他颈上一干二净,伤痕大部分都在腰背上,相较之下,谢怀千想要示面人前,恐怕又要拿夏真羲挡灾,夏真羲这个情敌很好,他笑纳了。
他前脚回到养心殿,后脚一句悠长尖锐的“皇上驾到”紧随其后。
烂摊子来得很快,闻淇烨往病床上十分讲究地随意一坐,准备继承谢怀千的衣钵,大方卖惨。
养心殿热闹非凡,以李胤为首,一行人浩浩汤汤前赴后继,恍如钱唐大潮扑卷而入东次间,王至欠身跟在皇帝后头,谄着声劝道:“陛下,您龙身体可万不能近了脏东西。”
“这儿那么多人,轮得到你来开腔?”詹怡苏哂笑一声,他今儿依旧被李胤特许带着尚方宝剑入宫,利刃出鞘不过掌距,王至后心吓得一寒颤,打着哈哈尴尬地躬身倒退,不小心撞到身后太医,又是一讪。
李胤横眉冷对阔步迈入,瞧那闻淇烨阖眼坐在万字炕上,明黄落地罩着一身中衣,他长发扎起,身形如磐,不见丝毫邋遢倒显格外清爽利落,只是俊朗的脸上不见血色,病成这样依然眉削高挑,唇峰薄白,冷彻无双。口角倒是不知怎么血红一块。
李胤不得不承认世家公子典范在脸这方面存了些天理占了些人欲,要不然怎么前有谢怀千,后有闻淇烨。
李胤话音刚落,后头几个太医正要上前,詹怡苏拔剑一拦,后头人手面面相觑,低下了头。刀剑声一出,闻淇烨便知带来的其他人都是摆设,此番若不能智取脱身,便要命丧黄泉。
“闻大人,朕来探望你。”李胤试探着说,“何故不相迎?”
闻淇烨倏地睁开眼,颇为气定神闲,脸上还显出彬彬有礼的漠然,他反客为主盯着李胤,道:“陛下将臣迎入宫中治疾,臣感激涕零,然而陛下这些日子未曾探望过臣,臣心中惶惑不解,还以为陛下要将臣抛弃,恐自己无法为陛下所用,几个时辰前,太后忽然来到养心殿,羞辱于臣,陛下立马想起有臣这么一号人,领着一群人如此大张旗鼓而来,陛下身边虎狼环伺,故而多疑,臣还以为是要来杀我,故而不如不拜,保全最后的骨气与名声。”
“这……”李胤一怔,浑身气焰顿时矮了一截,这段时间将闻淇烨丢在这一个人,意图实在明显,闻淇烨这种眼高于顶的士大夫和他怄气也属正常,他略一纠结,回首对詹怡苏道:“带着你的剑和你的人出去。”
这两人究竟谁是皇帝?詹怡苏和王至眉眼先后一跳,詹怡苏压着火气剐了闻淇烨一眼出去了,王至面沉如水,挑着眼,声若蚊呐地说:“陛下万万不可听信闻淇烨一面之词。”
还用你个奴才说?李胤视他为无物,沉声道:“之前是朕多有疏忽,爱卿说太后羞辱于你,如何羞辱?爱卿如何自证?”
闻淇烨不咸不淡地说:“许是太后失权,闲得失心疯了,明知臣可能染上疫病也要入殿,说臣身份低贱,怎敢违背祖制宿进养心殿,还说臣病得不够重,太医来治是大材小用,臣见太后来者不善,有气便受着,谁料太后说臣入宫会将时疾传给他的侍君……在宫中豢养男宠更是闻所未闻,臣一时无法接受便出言冒犯了太后,太后抬手便扇了臣一耳光。”
闻淇烨唇角渗血又结了痂的伤并不作假,李胤已信了八分,可还是狐疑,便指来当时在附近的宫女,问:“绿陶,你来说。”
绿陶是被推搡出来的,恐慌中潸然泪下,闻淇烨平静地看着她,反而安慰道:“不必惊惶,实话实说即可。”
绿陶颔首,唯唯诺诺道:“那日……太后入殿也并未拉门,奴婢恰好在附近,但离得不近,未瞧见里面情景,娘娘嗓子也并不大,但大人没说错,娘娘原话说‘大人这般怎么叫病’,然,然后。”她小心翼翼乜了眼身后王至,王至眯了一只眼,她一个哆嗦便说:“奴婢瞧见大人找人问话,去了慈宁宫。”
李胤喔了声,饶有趣味地问:“大人如何解释?”
这还不好解释?起承转合该开合了。
闻淇烨波澜不惊道:“臣言语不慎,唯恐太后降下责罚,故而去请罪,许是慈宁宫人多,太后饶过臣下,但想也在账上记了臣一笔。”
那敢情好,李胤心说,敌人的敌人简直似是故人来。
他咧嘴爽朗一笑,决计和闻淇烨泯恩仇,“是朕不好,听信小人谗言总疑你。”
李胤伸手示意闻淇烨起身,闻淇烨极有眼色站了起来,李胤想揽他臂膀,然而闻淇烨比他高出半个头,李胤脸色一变,改拍了拍闻淇烨中衣上肉眼不见的尘,安抚道:“有朕在,谢氏不敢动你,这样,为了给闻爱卿压惊,今夜你我二人再上广寒行宫豪饮,饮罢,朕拟旨给你赐婚,欸,朕总觉得你不近女色是没尝到好滋味,即便你真不爱,给闻氏传宗接代总是要的,不许回绝,否则砍你脑袋!”
“那自然好。”闻淇烨面不改色地应下,太医则面面相觑,不敢发一言。
闻大人病成这样还能豪饮?还治不治了?
亥时。
谢怀千吃罢元俐进贡的鸽参大补汤,得闲往身上敷他的香膏,他往裸露的手腕骨、手肘骨、膝骨和脚踝骨上慢吞吞地涂了许多,元俐则跪在谢怀千身边拿蜜浆、川芎和着煮过当归的水往老祖宗乌黑亮泽的发上涂,边涂边抑制着喷嚏的冲动。前些日子和小闻大人不和睦也没这么大动干戈过,小闻大人今儿刚来刚走,娘娘这就涂上香了。
鼻腔猛地酸疼,元俐咬牙挤上眼睛缓解。
难道小闻大人是蜂怪转世?喜欢这么香?
当是时,元骞紧着眉头碎步进来,谢怀千正换了一盏冷茶喝,元骞面色古怪地跪在谢怀千右位,踌躇道:“娘娘,闻……部丞今儿一回去,皇上就找上了门,部丞大人将罪责转嫁到您头上,说您因为他入宫可能将时疾传给夏侍君所以动怒,还说您扇他巴掌将嘴巴扇坏了。”
谢怀千轻轻地、凉丝丝地笑了声,“李胤信了?”
元骞颔首,又难以言喻地说:“皇上带部丞大人去了广寒行宫,二人角酒力,部丞大人直接将皇上喝趴了。”
谢怀千又是一声清凉的笑滑过喉间:“某些人觉得自己命硬,病都克不死,酒算什么?”他将青花瓷具捏在手里,漫不经心道:“还有呢?”
元骞捏着自个儿的大腿肉,干巴巴地说:“皇上偏要给闻淇烨赐婚,闻淇烨还真说了个女人名。”
谢怀千手一松,名贵的瓷具摔碎在地上,他下意识去捡,元骞吆喝着“碎碎平安”,正要去捉老祖宗的手,晚了一步,尖锐刀锋一般的瓷片割坏了皙白匀称的指腹,谢怀千右手中间三指汩汩渗出血珠,比起痛更像是猛然一惊,而后身子的一部分流失出去。
他也不包扎,就问元骞:“什么名?”
元俐慌忙叫人扫了地上杂碎,元骞连忙找了块白布强行包住谢怀千的手,汗流浃背道:“叫什么,闻若沝。他说,本也不好女色,非要娶妻不如亲上加亲,还说他这远房表姊国色天香,他也不吃亏,皇上大笑,夸他肥水不流外人田。”
元俐小心翼翼清扫了地上茶具残渣,却忽然感到老祖宗身上陡然凛冽的气息又化作春风,梨花开了满树。
谢怀千接了元骞的布,推开他的手,也不勒紧伤口止血,就拿白布吸渗出的血,莞尔道:“有去查明此人身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