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首席 第53章

作者:蔓越鸥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路思澄满面空白,车速不慎超了十。

他不记得,两年前的八月九号,他从一群黑老板的酒局中被人抬出来,坐在路旁等刘成美来接他,醉得人事不省中曾给林崇聿打了通电话,什么话没说,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事后他那支手机不慎被摔得报废,次日酒醒后换了新手机,通话记录和那晚的记忆也就一同被忘得干净。

路思澄试图回忆片刻,可惜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他隐约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艰难地说:“……我不记得了。”

林崇聿没答话。

“我有说什么吗。”路思澄问,“除了哭……我还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

“哦。”路思澄干笑,“那可能是被二狗绝育的事闹的吧,他当年绝育后大病了一场,差点狗命呜呼,把我心疼坏了。”

这话说得胡扯得太明显,也不知道林崇聿信没信。五公里短途终于到了尽头,皮卡开进医院,路思澄踩了刹车,没熄火,也没去开车门。他艰难地深吸口气,觉得这窗户开了跟没开似的,空气还是闷得让人窒息。

林崇聿坐在那,忽然又说:“我来看过你。”

路思澄不动了。

当年的那通电话未等到挂断,林崇聿就已经穿好了衣服下楼,深夜临时订不到航班,他驱车两千公里赶到昆明,遥遥看了路思澄一眼。

他知道路思澄住在哪,知道他的养殖基地在哪,知道路思澄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四年零一个月,林崇聿每月固定联系陈潇,知道路思澄过得好他才能睡得着。

夜色中路思澄浑身僵硬,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像具缄默的石像。好半晌,他低声问:“你知道,是不是?”

林崇聿:“嗯。”

路思澄:“两年前有人往我账户里打过两百万,不是陈潇,是你,对吗。”

“嗯。”

路思澄眼眶猩红,缓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15年算起,你和我认识十一年。”林崇聿神情平静,语气轻缓,“这十一年,你只有不到七个月在我身边。”

夜风吹起,路思澄指间还夹着那支熄灭的烟蒂。听林崇聿低声说:“路思澄,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第71章 审判

路思澄夹烟的手微微发着抖。

林崇聿说完这句就再无声音,夜色沉得似网,困住不知谁的目光。路思澄偏着头,颤抖着将烟靠近唇,吸了一口徒劳的空气,这烟早就熄灭了。

谁也没先开口,谁都没再说话。路思澄像是根本没意识到手里的烟只剩个头,仍在使力往回吸,借此压下越来越酸胀的眼眶。

他紧抿着唇闭口不言,怕自己一张口就先泄出哭腔。可惜喉头先发制人,不受控制地痉成团,挤压着他的声带。他颈部到下颌古怪地发着抖,怕叫林崇聿看出异样,只能尽力偏过脸,仅拿后脑勺对着他。

林崇聿安静地坐在那,半晌,微过侧脸,眉目低垂,沉默着去看路思澄。

他太了解他,知道他这会心里在想什么。

他知道路思澄还爱他,他知道路思澄的踌躇和忧虑,知道路思澄执意往外跑是想找什么,他知道,没关系,他愿意等。

再等四年,七年,十年。他愿意等。

他总得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告诉我……”

但告诉我个期限吧。

告诉我个期限,说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说爱我。

这情不自禁脱口的话只出一半,剩下的又被他掐灭在喉中。怕路思澄又觉得有负担。

这一句低喃路思澄没能听着,他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好半晌才将自己满腔酸楚压进腹中,他想,我以为离开我你会过得很好。

可惜万事从不肯顺遂他意,路思澄这一次自顾自的盘算又落了空。

他觉得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太久,恐怕会显得有点欲盖弥彰,只得僵硬地把自己脖子转回去,苍白地笑了一声,说:“我……”

话到这,他放在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这次他忘了关静音,铃声高昂地近乎刺耳,旋律耳熟,是当初林崇聿从医院载他回家,路思澄半真半假地嫌他车里太静,林崇聿放给他听的那首《shape of my heart》。

路思澄怔怔凝望着他的眼,一时忘了去看手机。恍有半刻,似回旧年。

林崇聿的眼太深,他觉得自己像要被吞没。

顷刻间,路思澄鬼使神差地开口,将自己方才所想一字不差复述出来。他说:“我以为离开我,你会过得很好。”

林崇聿回他:“不会。”

路思澄终于有勇气去看他的头发,这一路他有意无意扯了许多不着调的话,望过他的眼,看过他的伤处,只始终没敢往他发侧多停留两眼。

沧海难移,林崇聿的鬓旁的白发依然在。

路思澄又觉心痛,激得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搓了把脸,心底痛不欲生地想:我是你人生里的差错吗?

这句疑问他没敢说出来。

电话无人接通自动挂断,车厢内复又归了死寂,路思澄低声说:“那时候在便利店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身后的苏教授是你新未婚妻。”

林崇聿眉心及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又松,答他:“不会。”

“是吗。”路思澄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再顺着父母意思成家。”

“我早就出过柜。”

路思澄搓着脸的手顿住,不再动了。

他的目光从指缝中泄出,茫然地凝着皮卡破旧的地毯。

“没告诉你,是怕你会害怕。”林崇聿说。

路思澄喉头又开始痉挛起来,只能又故技重施地转头,将哽咽声压回。林崇聿不再有声音,他默默坐了会,打开车门,“回去吧。”

路思澄一顿,捂着脸的手稍稍松了些。

“后面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林崇聿说,“你不用留在这。”

车门轻轻合上,路思澄被这点细微的声响惊动,他忽然直起身子,林崇聿已经下了车,背影高大,将要融进夜色中。

好像他就这么一个人,在孤寂的夜中走了许多年。

路思澄目光望着他,一手胡乱地去解开安全带,仓促下车,“我……我送你回去。”

停车场到急诊室的路程撑死一百米,也不知这个“送”有什么意义。林崇聿没有回头,也没出声,是默认了。

路思澄跟在他身后,林崇聿不知是怎么,也许是在出神,也许是夜色太沉看不清路,途径某台阶踩了空,背影一晃,微微踉跄了下。路思澄本能地伸手,搀住他的胳膊,他的肩撞进自己怀中,路思澄抬头,正对上林崇聿离得极近的一双眼。

……十七岁的青少年身体正抽枝,扶不稳他;二十四的路思澄只顾忧愁,也未必能及时伸出手。

路思澄稳稳扶住他,两人的脸离得近极了,他对着林崇聿近在咫尺的眼睛,手下不自觉用力收紧了。

夜风沉沉,四面寂静。

林崇聿先行转回脸,收回胳膊,低声道:“我没事。”

路思澄掌中又一空。

片刻后路思澄重坐回车上,窗外已空无一人,他扶着方向盘出神,手机铃声又响起来都没能做出反应。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紧接着又似催命般再响起,也打断了路思澄纷杂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腰去拿手机,哑着声音道:“喂?”

“我操你大爷的!”电话那头是刘成美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他娘的以为你死在屋里了!”

路思澄不明所以地一皱眉,“怎么……”

“你跑哪去了?!”刘成美忽然放声痛哭,“你大爷的,我以为你还在屋里,老子拼命地往里钻啊,裤衩子都差点烧没了,结果你他奶奶的没在家……我操你大爷的路思澄……”

路思澄顿感不详,匆忙拧开车钥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他娘快回来吧!”刘成美喊,“你个狗逼出门也不知道关炉子,家他妈的都烧得一点不剩了!”

路思澄住的老屋里有个烧煤的火炉,他今夜走得太急,夺门而出时碰翻了门口的衣架,好巧不巧正倒在火炉上,火苗便顺着他的衣服一路窜上了房梁。隔壁屋刘成美夜半睡得正香,忽听院子里的二狗没命地嚎起来,他光着屁股跑出一看,那点火苗早涨得八丈高,他要是再晚个几分钟爬起来,连带着他这头的屋也得一块被烧着。

刘成美连忙接水救火,以为路思澄人还在屋里睡着,披着湿衣服就冲了进去。可惜屋里烧得实在太猛,他被一根倒塌的房梁拦在门口,来回试了几次进不去,急得哭爹喊娘。多亏二狗聪明,咬着他的裤腿叫他去看门口,刘成美这才注意到院里的皮卡不见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路思澄这会可能没在家。

路思澄赶回家的时候,他这头的屋子已经被烧得只剩个骨架。刘成美扑上来就伸爪子挠他,路思澄听完前因后果,没吭声,在自己烧得一干二净的家前席地一坐,对着废墟愣神。

刘成美没再说话,也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他下半身就剩个裤衩,上身披着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满脸胡渣,掏出烟点燃,叹了半天气,问他:“来一根?”

路思澄沉默着接了,“罪魁祸首”和“倒霉蛋”拿一只打火机点上烟,在呼啸的寒风中共同吐出烟雾。

这小院是他俩买得当地农户的旧屋,当初买的时候就图离花厂近,出点什么事好能及时赶到,缺点就是房旧设施老,家具不齐全。两个人过得粗糙,也没想着再给屋里翻修或装个空调,这么多年路思澄用得一直是前房主留下的老火炉,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劫等着他。

路思澄抽着烟,觉得自己这事办得实在不太地道,转头跟他认错,“对不起啊,兄弟。”

刘成美一哂,“小事儿。”

“回头我找人重新起个屋吧,这事怪我。你看看你那屋少了什么东西,我赔。”

“你少跟我瞎胡扯。”刘成美弹下烟灰,“哎,咱俩刚开始干那会,有回我开车载着你摔进了沟里,害你瘸着腿蹦了两个月,你看我对你有愧疚吗?哥们良心早叫二狗吃了,那都小事儿,算个屁。”

路思澄咬着烟笑了一声,知道他用不着跟刘成美说什么客套话。

“不过你那屋里东西是全烧没了。”刘成美说,“你没回来前我去扒拉了下,你那些衣服啊裤衩啊基本都往生了,咱收拾收拾买新的吧。”

路思澄:“嗯,没事儿。”

已近破晓,远方山头翻出一线鱼肚白,天色转为欲明还暗的朦胧,山风忽然大起来,穿过院外丛丛枯树,回荡出几近破耳的呼啸。刘成美抽完一根烟,问他:“这两天,你打算怎么着啊?先睡我那屋?”

“先搬走吧。”路思澄说,“我去再找个房子,这边就先不住人了,反正回头推翻重起屋也得搬出去。”

“也行。”刘成美眯着眼瞧一片狼藉的废墟,又问他:“大半夜的不在家你跑哪去了,会哪个小情人去了?”

路思澄这回没吭声。

“真是小情人啊?”刘成美本来是随口瞎掰,但看他这反应顿觉有鬼,“我操,臭不要脸的,谁家小姑娘?”

话到这,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代路思澄“离经叛道”的性取向,忙又改口:“谁家小青年?”

“哪来的小青年。”路思澄含糊着答,“去见了个以前的……朋友。”

第72章 何惧烟雨

刘成美压根不信,他扭着头端详路思澄的脸色,善解人意地没反驳,“哦,朋友。”

“嗯。”路思澄咬着烟,忽然叫他:“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