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淮
此刻在廊下的这场“偶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意外。
千手扉间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这个地方看见秋。他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关于宇智波一族的思虑中。
方才的会议上,兄长那套天真的和平论调与他的判断截然相反。宇智波一族天生邪恶,骨子里流淌着阴谋与背叛的血液,他们所展现出的任何和平意向,不过是包裹着毒药的虚伪罢了。
他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直到走近了,那抹安静坐在廊下的身影才猛地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在瞬间识别出对方身份的刹那,千手扉间周身的气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降至冰点。
那并非是针对秋个人的怒意,更像是一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所产生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性反应。
忍者赤红色的眼眸下意识扫过秋所在的位置,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惊愕,但旋即,这点波动便被更深厚、更冰冷的屏障彻底覆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在他脑中急速闪过。但下一刻,所有翻涌的情绪,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惊诧还是其他更为复杂的思绪,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与绝对理性的高墙强行镇压、封锁。
不能停留。
不能对视。
不能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于是,在那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微顿之后,他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决断的行为:无视秋。
他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本就迅捷的步伐,没有留给青年任何可以开口的时机,目光冷硬地平视前方,径直从秋的身后走过,毫不停留地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是在刻意回避,装作视而不见啊……
秋注视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唇角极轻微地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倒真是……十足十的扉间风格。
不多时,另一阵脚步声传来。千手柱间抓着他的黑长发,眉头拧成了结,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真是拿他没办法”几个大字,重重坐在秋的身边,震得廊下的木板都发出了轻微的抗议声。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调整好,就夸张地仰天长叹,声音洪亮得几乎能惊起飞鸟:“唉!”
这动静成功让秋转过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刚才扉间大人经过时,脸色似乎也很不好。”
“就是扉间那家伙!”柱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侧过身子,对着秋开始比手画脚地大倒苦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无奈和抱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更像是在抱怨自家不听话的弟弟。
“今天跟宇智波的会议上,他又差点跟人吵起来,我都跟他解释过八百遍了啊!”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我和斑,我们是真的想建立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村子!一个能让所有人,不管是千手还是宇智波,甚至是其他所有忍者家族,都能和平共处的地方!”
“你想想看!到了那个时候,孩子们就不用小小年纪就被逼着上战场厮杀,忍者之间也不再会因为祖辈的仇恨而互相敌视、无休止地战斗!大家都可以安稳地过日子,靠任务赚钱,好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和伙伴……这难道不好吗?多棒啊!”
然而,美好的憧憬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连那头黑发似乎都耷拉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解:“……可是扉间他就是不相信!他怎么都听不进去!他对宇智波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实在是过于闪耀的梦想了,秋想着,抬手握住了千手柱间的手,露出一个略带安抚的笑容:“我相信扉间大人一定会理解你的。”
千手柱间眼睛一亮,郁闷很快被彻底冲散,他咧开嘴:“对啊,哈哈哈,谁让他是我弟弟呢!”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纵容,“虽然现在固执得像块石头,吵起架来寸步不让,但我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一定会明白我的想法,站到我这边来的!”
“只是需要多点时间,让他自己慢慢想通而已!”
就像他和秋的事情一样,虽然扉间一开始在办公室里反应那么激烈,但现在不也慢慢恢复如常,没什么大问题了嘛!他乐观地在心里想着。
秋安静地聆听,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柔和的阴影。他适时地轻轻点头,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温顺而柔和的笑意。
原来……是宇智波的事吗?
千手柱间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起来,他忽然凑近秋,耀眼的笑容重新占据了他整张脸,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秋,我待会儿要去宇智波那边找斑商量点细节!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
秋抬起眼,淡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映照着柱间热情洋溢的脸庞,声音轻柔:“只要是柱间带回来的,什么我都喜欢。”
“哈哈!好!包在我身上!”千手柱间高兴地应道,心情大好地顺势低头,在那双含着笑意的柔软唇瓣上印下一个温暖而充满活力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千手柱间特有的阳光气息和蓬勃活力,温暖、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和几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他吻得并不深入,却格外扎实。
和秋在一起,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片刻后,他退开少许,额头亲昵地抵着秋的额头,鼻尖蹭了蹭秋的鼻尖,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满足。
“等着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他又用力抱了一下秋,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大步离开,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动,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秋独自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灼热温度的嘴唇,淡金色的眼瞳望着柱间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室内。
千手扉间垂眸,视线落在榻榻米交错的纹路上,思绪繁杂。
他想了很多,从千手一族与宇智波难以化解的世仇,到兄长过于理想化的和平蓝图,再到……那个此刻正与兄长关系匪浅的身影。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影像驱散。
秋已选择了兄长,无论过往有何种纠葛,都已成定局。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只要兄长能幸福就好……但真的吗?
不,不能再想了。
这些事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不管秋究竟怎样、和谁在一起,都没所谓。
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了。
就在千手扉间强行收敛心神,准备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桌上堆积的公务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刚刚提起笔的手骤然停顿。
一个纤瘦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门外,随即,门上响起了三声声克制而轻柔的叩击。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赤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晦暗,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维持着沉默,静静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传来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愿听到的、清润温和的嗓音:
“我能进来吗?扉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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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在门外静立了片刻,门内始终一片沉寂,正当他准备再次抬手叩门时,“唰”地一声,纸门被猛地从内侧拉开,动作迅疾而带着一股不耐的力道。
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下意识向后微退半步,直到看清门后千手扉间冷峻的面庞,唇角才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又漂亮的笑容。
千手扉间强压着心头翻涌的躁意,眉头紧锁,赤红色的眼眸锐利地审视着秋脸上的表情,声音冷硬:“什么事?”他扶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施加了几分力,指节微微泛白。
秋仿佛并未感受对方的排斥,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柔和:“只是发觉你刚刚似乎心情不佳,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试探的意味,“你没事吧?扉间。”
“与你无关。”千手扉间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反而像是被这句关怀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眼眸危险地眯起,下达了逐客令,“离开这里。”
秋眨了眨眼,像是真的被这冰冷的拒绝刺伤了。他怔在原地,一时显得有些无措,那双淡金色的眼瞳中清晰地掠过困惑、委屈以及更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我……”
“不要和我说话。”千手扉间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随即便要将门拉上。然而,秋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门沿上。强大忍者的力量哪里是普通人可以撼动的?但偏偏,纸门却一动不动。
千手扉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更深的冰冷:“若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琐事,兄长想必很乐意倾听。”
秋微微抿紧了嘴唇,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他迎向那双毫无温度的红眸,轻声问:“你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千手扉间忆起之前任务归来时秋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分明是急着与他划清界限。当初在任务中为了脱身伪装得那般温柔单纯,如今踏入千手一族的地界,就打算一脚将他踢开?
忍者从喉间碾出一声冷嗤:“你还没有这个能力。”他收手转身,径自回到小几前坐下。一旁堆积的公务文件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他本是打算再度将秋置之不理,可此刻的态度却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晦暗。
青年在门边静立片刻,注视着忍者冷峻的侧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说什么让他离开,可实际上,就连驱赶都做不到。秋向前踏进一步,迈入室内,随即反手合上了门。
一扇纸门,隔出内外两重天地。千手扉间手中的笔顿在原处,久久未动。过于敏锐的听觉和感知力让他清晰地捕捉到青年正一步步靠近,和服下摆掠过榻榻米,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彻底静不下心了。他默然注视着案上文书,墨迹不知不觉在纸面晕开一片残痕。他听见秋在自己身侧轻轻坐下,温和的嗓音里仿佛含着某种试探:“……是因为我和柱间交往的缘故吗?”
千手扉间搁下笔,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骤然荡开。他侧首凝视青年,却见秋微微蹙眉,抿了抿唇继续道:“可这并非我的过错,为什么独独对我发脾气呢?”
发脾气?几时对他发过火?千手扉间面色微沉,但最终没有将话问出口,只是漠然道:“你和兄长的事,与我无关。”
“真的没有关系吗?”秋注视着他,眼中流转着易碎的情绪。他的手撑在榻榻米上,一点一点地向千手扉间挪近,黑色的长发如同泼墨般散落在地,恍若山精野怪,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不安。
千手扉间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脸色愈发冷峻。他盯着秋,看着对方的手缓缓攀上自己的手臂,宛若一株试图汲取养分的菟丝花。
忍者下意识地绷紧神经,抽回手,其实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但秋却因此跌坐在地。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措与难过。
“我说过,离开这里。”千手扉间没有再看他,别开视线的瞬间下颌线绷得极紧,指节无声攥紧。
“我当时很害怕。”秋低声说道,“你将我送到这里就离开了……扉间,不是你先逃避我的吗?”他的声音很轻,“每一天我都好孤独、好难过,只有柱间愿意陪伴我。所以就算和他交往,也是理所应当吧?”
千手扉间的指节攥得发白。
的确,理性而言他并无立场指责秋的选择,那不过是一个人在绝境中为生存寻得的出路。可他的心却不肯顺从这份理智。
当初那些诉诸于口的感情与爱意,果然只是危机关头的虚妄之词,不值一提。
忍者的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淡:“我明白。”他的语气甚至放缓了些许,“……我并未责怪你。”
“所以,扉间现在是打算与我划清界限了吗?”秋轻声问道,他眨了眨眼,和服衣料随着动作又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以千手扉间的敏锐,本可以轻易避开这样缓慢的靠近。然而……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环住自己腰间的那双白皙手臂上。就连后背也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体温,如同被藤蔓彻底缠绕,竟一时难以挣脱。
“你的心跳得好快。”秋将耳畔贴近他脊背,嘴角轻轻勾起,步步紧逼。
“够了。”千手扉间的嗓音低沉沙哑,“既然选择了与兄长在一起,就不该再来招惹我。”他语气平静却冰冷,“作为当今忍界最强大的忍者,兄长足以保障你的安全、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无需再对我使用这些手段。”
“至于任务期间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向兄长透露半分。他虽然是个笨蛋,却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既然认定了你,无论你本质如何,他都会恪守承诺,护你周全。”千手扉间想起柱间在办公室谈及秋时的神情,眸光微沉,“……所以,离开吧。”
秋轻轻蹙眉,带着一丝委屈:“扉间总是这样理性……可你的心呢?难道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可我直到现在……依然喜欢着扉间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千手扉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秋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近乎背叛兄长的话。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你将兄长置于何地?”
“我也喜欢柱间啊。”秋轻笑着答道,一边收回缠绕在扉间身上的手,乖巧地端坐到他身后,“和柱间在一起时,我也感到十分幸福呢。”
千手扉间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眸中凝结着寒意:“你是在说笑吗?”
“扉间,我很害怕……一直以来都很害怕。”秋微笑着,眼底却荡漾着悲伤,“在夜朔宅时,我因成为容器而恐惧;前往水之国时,我因面对死亡而恐惧;而来到这里后,我却因害怕失去这份幸福而恐惧……该怎么办啊?扉间?”他抬眼直视对方,目光中带着某种情绪,“既然是你做出决定改变了我的人生,无论如何,都该对我负责到底啊。”
“秋,你太任性了。”千手扉间的语气冷峻,“招惹了兄长还不够,还指望我也回应你的感情吗?”
秋摇了摇头,再次凑近,甚至得寸进尺地将脸贴上千手扉间的胸膛:“扉间对我好冷漠……”
千手扉间冷笑一声:“你是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他终于明白了秋的言外之意,“放心,只要你不背叛千手一族,就没人会伤害你。”至此,千手扉间彻底看清了秋身为贵族那薄凉的本性,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对方。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那片刻的宁静几乎给人一种虚假的平和感。
就在千手扉间理性回笼,肌肉绷紧,准备将人推开之际,秋却忽然仰起脸,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轻柔姿态,将自己温软的唇瓣印上了对方那总是紧抿着、显得格外冷硬的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一触即分的吻,带着惊人的灼热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