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书锦
夏灵说:“弄点粥,凉了喝,多少吃点。”
说完她不再等夏晴山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夏晴山顿时一脸见鬼地看向项衍,“她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点来自夏灵的温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他却感觉像赤身穿了件扎人的毛衣。
温暖是挺温暖的,但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心疼你。”项衍说。
“你在开玩笑吧,她怎么可能会心疼我?”夏晴山根本不相信,“外公都不心疼我,她会心疼我吗?”
“为什么不会?”
夏晴山有些被问住了,轻轻皱眉,“可她从来都不心疼我。”
“现在她学会了。”
夏晴山沉默片刻,“……因为我挨打了吗?”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从来不会心疼他的人怎么会因为他挨打心疼?难道是夏岩生打得太重了?还是他现在的样子特别凄惨,凄惨到能唤醒她的母爱?
项衍淡淡地说:“我的心都要疼死了,她怎么会不疼?”
夏晴山没心没肺地忍笑,如果能忽略脸疼,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反倒是夏岩生,这下不止外面的人要说他没老人样了,家里也没人支持他。
他和项衍待在房间里没出去,夏灵端上来煮好的粥。
她很少做饭,可能觉得白粥没味,所以煮粥的时候放了玉米粒。
项衍在给粥吹凉,夏晴山看着白色的粥水里一颗颗分明的玉米粒,疑惑问:“这是她一颗颗剥下来的吗?”
“嗯。”
“为什么?”
“因为玉米甜。”
项衍吹凉了一勺粥看他吃进嘴里,担心地问:“疼不疼?”
夏晴山摇头,“不疼。”
项衍这才放心,又道:“我们明天回家。”
夏晴山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毁了三个人的春节。
这个年本来可以好好过的,只要他不那么着急把记事本送进夏岩生的书房。
“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项衍顿了一下。
“是,但这不是你的错。”
夏晴山默默看着他。
“不是你的问题,晴山。”项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以不原谅岩生叔。”
夏晴山眨眨眼,“他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
要夏岩生给他道歉根本是比登天还难,夏晴山自己也知道。
但要说他有多么生夏岩生的气,那也是没有的,就像他从来没怨过夏灵。
喝完粥夏灵进来收碗。她还是不主动说什么。
夏晴山看着她冷淡的,沉默寡言的脸,轻声叫住了她,“妈。”
夏灵的身体忽然肉眼可见的剧颤一下。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夏晴山强忍着内心的尴尬,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不自在,声音也越说越小,“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夏灵还是面无表情,像盆带碎冰的井水。
夏晴山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我喜欢项衍,我们明天就走了,谢谢你给我煮的粥。”
夏灵听完点了点头,淡声道:“你的脸,别忘记上药。”
说完人就开门出去了。
夏晴山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不解地看向项衍,“她怎么这么平静?”
项衍嘴角微弯,终于是露出了一点笑,“不如去问问她?”
夏晴山想了想,又摇头,“不问了吧,跟她谈心感觉好奇怪,我刚才说那些话,其实汗毛都偷偷竖起来了。”
项衍感到好笑,“是吗?”
“我觉得她也不自在。”夏晴山无法知晓她在想什么,只能想到她可能是懒得管也不想管了,就像劝他相亲和工作的事,发现是浪费时间也就放弃了。
-
厨房里除了粥还有热好的年夜饭剩菜。
夏灵盛了碗米饭,又挑了些清淡的菜,给没吃东西的夏岩生送过去了。
“爸,吃饭吧。”
夏岩生坐在书桌前,脸色难看得像抹了一层厚厚的锅灰,灰里透青,好像突然之间就老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脸,老花镜的眼睛慢慢盯住夏灵,疲惫地问:“这是我的报应吗?”
当初是他逼夏灵把孩子生下,今天的事他很难不和报应联系在一起。
夏灵并不想再刺激他,“这不是报应。”
夏岩生浑身的力气仿佛在打完夏晴山后就被抽干了,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沉沉道:“这是我的报应。”
夏灵把饭菜放到他面前,顺势坐到椅子上,“阿衍不是我弟弟,他跟我们家没有一丝一毫血缘关系。”
夏岩生很慢地抬起头看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灵注视着眼前年迈的父亲,“其实你只需要接受晴山是个同性恋。”
那么接受这一个事实到底有多难?
夏灵告诉了他自己的方法,“那孩子就是爱上了一个很爱他的男人,他错了吗?”
夏岩生未答。
夏灵也并不是想等他的答案,又继续道:“错的人是我,是你,我们做的没有阿衍好。”
她平静地说着这些,那天下午在病房时两个人十分亲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你有没有看到你打晴山的时候,阿衍是什么样子?”夏灵现在回想那时项衍的表情仍觉得心悸,“我真不怀疑他快疼死了。”
她这个亲生母亲怕都赶不上他一半疼,而这么多年项衍为夏晴山做的却远不止这些。
“他从小就疼晴山,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吗?”夏灵说:“你比我了解,也比我了解晴山,今天你不该打他。”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夏岩生敏感的神经,他冷冷重复,“我不该打他?”
“你打他只是为了泄愤。”
夏岩生猛地坐直身体,“我是为了把他打醒!”
夏灵皱眉:“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你这一耳光可以打散的?”
夏岩生怔住了。
夏灵眼神冷静,已然看透了本质,“他们已经相爱了,在我们把养育晴山的责任推给阿衍的时候,或许就有这一天了。”
第51章
在带着夏晴山离开白杨院这件事上,项衍表现得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他简直像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夏晴山包得严严实实,提着行李箱离开。
可现实总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想着越早走越好就是不像撞上夏岩生,结果千躲万躲还是在客厅碰了面。
夏岩生应该是一夜没睡,因为他是从书房走出来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换,还是昨天那件深灰色针织羊毛背心。
他的脸色阴沉凝重,眉宇的青灰仿佛一块泡在池塘里,淤泥积垢多年的顽石。
项衍当先一步挡在夏晴山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母鸡护崽似地防着夏岩生,“岩生叔,我们回去了。”
夏岩生自然能看见他脚边的行李箱,不必问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准备回去了。
他早有预料,就算他不开口赶他们走,他们自己也会走。以项衍对夏晴山的爱护,要继续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才叫难为他。
“原来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夏岩生的语气凉飕飕,像融冰的河水,“我打他,你是不是打心眼里恨我?”
夏晴山听得皱眉,忍不住从项衍身后探出头来,“外公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不是这种人。”
夏岩生扫了他一眼,下意识想看他脸上的伤如何,但夏晴山今天穿的大衣有个不小的帽子,整个脑袋被帽子罩住了,只有个小小的尖下巴露出来。
“你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他知道自己昨天打他那一巴掌用了多大力气,因为自己的手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想而知夏晴山的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应该能疼得他一晚上睡不着。
但夏岩生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他。
“我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如果说他对夏晴山是愤怒,那对项衍就是彻头彻尾的寒心了。
他没有忘记昨天项衍伸手推自己,这跟对他动手有什么区别?
项衍也没忘,低了头说:“当时,我怕你再对晴山动手。”
其实不管是谁他都会将人推开,那是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而有句话夏岩生可能不愿意听他也想说出来。
“岩生叔,你不该打晴山,应该打我。”项衍也是一夜没有睡,守着因为疼痛睡不着的晴山,无数次恨不得挨打的人是自己,“是我先跟他表白,他不愿意,也是我追求。”
听到这话夏晴山急得又伸出头来,“我没有不愿意!”
但项衍只是把人塞回自己背后,“是我不甘心他会爱上其他人,不愿将来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才会想到应该把他占为己有。”
“他胡说!”夏晴山急得抓住他手臂,“我明明一直喜欢你!”
夏岩生脸色铁青,“这就是你不肯听我话,回来相亲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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