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书锦
“不是遗憾。”项衍也觉得自己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不说出来就洗不掉自己感到遗憾的嫌疑,“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生育能力,会不会已经……”
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夏晴山听不下去了,猛地抽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两只耳朵红到充血,“虽然我是说过你是变态我也会喜欢你,但不是说你真的可以当个变态!”
项衍满眼无辜,“变态吗?”
夏晴山羞得咬牙切齿,“非常!”
项衍看着他又弯起眼睛笑,握住他捂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亲吻手心,“谢谢。”
夏晴山忍着手心传来的痒意,好奇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当妈妈。”
夏晴山忍了又忍,没有忍住,抽回那只手拧他胳膊,“你不要以为你换个说法我就听不出来了。”
项衍笑而不语。
晚上Tom是自己一个人回酒店的,夏晴山去隔壁房间找他,想知道自己的翻译工作还能不能继续,然而Tom先告诉他沈牧青已经走了。
“走了?”夏晴山惊讶,“这就走了?”
Tom点头,“他还有其他工作。”
夏晴山默默观察他的表情,心里也拿不准沈牧青有没有公报私仇叫Tom开除他,只好主动问了,“我的工作还在吗?”
Tom眉头微挑,“你为什么这样问?”
夏晴山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跟他吵了一架。”
Tom肩膀抵在门框上,有趣地道:“所以你觉得这可能会影响你跟我的合作?”
“多少有一点。”夏晴山叹气,“我不了解他。”
事实上他和沈牧青加上今天也没见过几次面,确实谈不上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可能他了解Tom都多过了解沈牧青,尽管沈牧青是他的亲小叔。
“你不必在意,你的翻译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我离开中国。”Tom道:“关于你们的私事,我不会参与进去,我也不希望有人把私事带进工作里来。”
夏晴山点点头,“明白。”
Tom后退一步,关门前用手在耳朵边做了个听电话的手势,“明天买菜,叫我。”
夏晴山笑了笑:“没问题。”
次日。
一大清早夏晴山就被项衍从被子里挖出来了。
成精的萝卜会自己往土里头钻,夏晴山则是往被子里钻,卷着被子像蚕趴在叶子上扭来扭去。
项衍由着他醒醒神,取了保温杯往开水里兑些凉的,温声说:“Tom好像已经起了。”
夏晴山刚睡醒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他一直是起得比鸡早的,和韩国人一样,睡眠进化掉了。”
项衍拿着保温杯进去,侧身坐在床边,随手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垂眼看模仿瑞士卷的人,“要抱抱吗?”
“要。”
夏晴山从“瑞士卷”里爬出来,两条细长的手臂瞬间像藤蔓缠上项衍的肩颈。项衍单臂环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一使劲就把人抱起来了。
洗漱完回来穿好衣服,项衍把保温杯给他,又拿来针织帽小心地给他戴上,仔细调整把容易受冻的耳朵藏好,温声问:“早饭想吃什么?”
“带汤的。”
项衍拿起他的袜子弯下腰去,捞起一对白脚丫熟练地套上羊毛袜,“吃面条吗?”
夏晴山喝完水盖好保温杯,说:“测试一下你我的心灵感应,你猜我现在最想吃什么?”
带汤的食物太多了,但若是适合放在早上吃也算大大缩减了范围。
项衍认真思索,手上动作不停,给穿好袜子的脚顺便做个按摩放松,以免脚趾绷得太紧,“我想想……是不是粉丝汤?”
“恭喜你获得称号,夏晴山肚子里的蛔虫。”
项衍失笑,起身去取来鞋子给他穿上,“只有称号?会给我奖状吗?”
“不好意思,没有这项服务。”
项衍做作地叹气,“有点遗憾。”
和Tom汇合后,项衍用手机找了附近一家卖粉丝汤的餐馆。
三人打车先去吃了早饭,再步行去两三百米外的菜市场。
街道上寒风呼啸,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见太阳。行人顶着风闷头快走,厚实的衣服穿在身上,从头到脚只双眼睛露在外面。
早晨的菜市场多是买菜的中老年人,人手一辆买菜车,忙碌地穿梭在人群里寻找要买的食材。
项衍要先去买配菜,三人找到一家卖番茄的小摊,老板给了他们一个塑料袋。
Tom不懂市场价,偏头在项衍耳边问:“这个算贵吗?”
项衍也小声回答,“一点,因为是冬天,温暖的时候会便宜一些。”
Tom点点头不再问问题了。
他站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等待项衍挑选番茄。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位电影明星十分有生活经验,不仅是挑选蔬菜,还包括他时不时会回头看看夏晴山这个动作。
在又一次捕捉到他这个举动后,Tom有些忍不住问了,“你是怕他不见了吗?”
项衍微怔,随即脸上露出笑,点头说:“是,这里人太多。”
Tom道:“我觉得你不必担心,他是成年人。”
“我知道。”
Tom看了看他的表情,“所以这是你的习惯?”
“对,我回头就能看到他,这种感觉很好。”
一旁的夏晴山穿得很严实,整个脑袋只有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露在外面,正看着项衍一言不发,似乎不打算参与进他们的对话。
Tom也曾有过几段感情,但无论在哪一段恋爱中,哪怕是他最爱对方的时间里,也从未出现过项衍这样的心理。
他不由觉得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
项衍反倒疑惑他的疑惑,“你是指?”
Tom耸肩,“你回头找他的这种行为,以及感觉很好的原因。”
挑好的番茄和蔬菜交给老板称重。
项衍付了钱,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袋,将所有需要拎的袋子都移到一只手上,以便腾出一只手牵起夏晴山,“我回头他就在我身边,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吗?”
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Tom心中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你在他的生命里所扮演的角色,是抚养者。”
项衍微微点头,“没错。”
早晨的菜市场十分拥挤,天气寒冷人们又穿得厚实,视觉上空间越发逼仄。项衍怕行人挤到夏晴山,也担心他鞋让人踩了心情不好,全程都走在他的前面,小心护着。
Tom生得人高马大,在普遍身材魁梧的东北人里,他也是属于长得高壮的那一批,人群会自动避开他,这让他在挤挤挨挨的菜市场里走得相对轻松,甚至有闲情和项衍边走边聊。
“通常来说,抚养者不会对被抚养人产生爱情,普世认知里这是很难想象的,因为这当中涉及很多问题。”
“的确如此。”
“可你们还是相爱了。”
项衍笑了笑,“世俗不容。”
Tom沉默不语。
“但世俗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权威?它是在一百万人里产生的,还是一千万人,五千万人,一亿人?”项衍话音温和,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像一条冲出群山环绕的长河,碧波微澜,“我认识这些人吗?他们了解我和晴山吗?”
Tom没有言语,项衍这些问话也并不是真的在问他。
“世俗不会比我更在乎他,他比我的生命都更重要,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Tom琢磨他这句话,“所以你是不放心,不信任其他人会比你更在乎他。”
项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Tom已经彻底搞明白了,心中异样也随之消散。
项衍对夏晴山的所有感情恰恰是在这种看似世俗不容的抚养者与被抚养人关系里产生的,他对自己倾注心血与精力养大的生命生出极度浓烈的不舍。
这种不舍往往伴随极强的占有欲,与爱情相似的原因或许正是它最终有可能裂变成爱情。
这当中底层的行为逻辑很可能是出自珍惜,以及不愿对方受到任何伤害,换言之,也就是心疼了。
如此一来爱情和亲情的界限就会变得极度模糊,甚至无法从时间上说明哪一种情感侧重会更多。
因为浑然一体才是其原本面貌,多一分少一分或许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买完菜,三个人走到肉类区。
项衍仔细挑了两块新鲜牛腩,顺便传授了Tom不同部位挑选好肉的经验。
他们没能向酒店借到厨房,项衍只能另外想办法,租一天带厨房的民宿。
三人从菜市场出来便打车直奔那家民宿。
项衍拎着菜进厨房,夏晴山则被游戏机吸引了注意力,已经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柄玩马里奥赛车。
Tom独自默默参观完民宿,在打电动和进厨房之间只犹豫了一秒就进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项衍给了他一颗生蒜。
Tom很不熟练地剥起生蒜,时不时抬眼注意项衍在做什么,“你几岁学会做饭?”
“晴山开始吃辅食。”
“那时你多少岁?”
“在上初中。”
项衍有条不紊地料理牛腩,将牛腩冷水下锅,放入姜片料酒去腥。番茄则切十字,用沸水烫,去皮再切成丁。
这不是一道高难度的家常菜,只是过程有些许繁琐。他自己并不是很爱吃,只有夏晴山想吃才会花功夫去做。
“晴山很单纯。”
Tom正在和手里的蒜瓣较劲,听到这话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很小的时候有段时间不肯吃肉,只吃青菜,用肉煮的汤也不肯喝,我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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