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书锦
“你说要跟谁吃饭?”
夏晴山没打到车,正坐在绿化带的一个花坛边上,左手搭着泡沫箱,箱子上还放着一把艾草束。
这片路段都是三四十年的老居民楼,楼盖得不高,车道也窄。限速通行车子都开得慢悠悠,来回尽是私家车,一辆计程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夏晴山五分钟前就走累了,找了片绿荫休息,但这丝毫没有减轻空气里的闷热感,连带着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显得无精打采,“哦,那人家约你你就去呗,你们是挺久没见了。”
项衍入行当演员超过十年了,自然有他三观一致又聊得来的朋友。夏晴山虽然还没见过,但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是知道的,也知道他们私下交情不错。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夏晴山说。
“他们想见见你,也想借这个机会提前给你庆祝生日。”电话里项衍的声音温和低沉,不急不躁,像一把力度正好的蒲扇,轻轻扇走了夏晴山心里的闷热,“端午节那天他们可能没办法全部到场吃你的生日蛋糕,今天就想先把礼物给你。”
夏晴山考虑了一下,“需要我先回家打扮一下再去吗?”
项衍不解:“为什么要打扮一下?”
“因为我现在正坐在路边,蓬头垢面,我是无所谓了,你不觉得丢脸就行。”他现在又累又热,还有点渴,实在没心情注意形象了。
项衍一听他正搁路边坐着,语气瞬间担忧起来,“为什么坐在路边?你中暑了吗?”
“没有,我打不到车。”
项衍松了口气,“你不要乱走,曹寅在路上,我让他过去接你,你坐他的车过来。”
“噢~是那个虎叽哥。”
夏晴山网速虽慢但也没少上网,知道项衍那个圈子里的朋友都被他的粉丝起了外号,虎叽哥就是曹寅,网友都叫他女神的挂件,因为他总能跟漂亮的女演员合作。
“那你把我的定位发给他吧,我就在这等着。”
打完电话,夏晴山收起手机开始等。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
夏晴山正想走去便利店买个甜筒吃,刚起身就听到汽车喇叭响。
他回头看到了一辆路虎揽胜。
路虎的车窗降下来,驾驶座的男人摘下墨镜,眼神愣愣地看着他,“晴山?”
夏晴山确认了对方长相才回头去搬泡沫箱,坐上车子的副驾。
“哥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夏晴山,晴空万里的晴,山河万里的山,意思是太阳当空照,久仰大名了曹寅哥。”夏晴山飞快系好安全带,朝眼前愣神的男人伸出一只手。
路虎后方爆响催促的鸣笛声,曹寅才猛地回过神,迅速握了下那只青葱一样的手,发动车子离开。
夏晴山抱着泡沫箱坐得规规矩矩,听到曹寅为来晚了道歉连忙摆手。
“没事,让你来接我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其实我也没等多久。”
曹寅还是一脸抱歉,“这边我很少过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红绿灯。”
“是吧,我也没想到这里想打车这么难,网约车都不往这来,都让我取消。”
曹寅看了眼他锁骨上亮晶晶的汗,很快像烫了眼睛迅速移开视线,清了清喉咙说:“车上有纸巾,你随意用,擦擦汗吧。”
“噢,谢谢。”夏晴山也感觉自己汗涔涔的,取了两张纸巾擦汗,“我有点怕热。”
“夏天了,L市的夏天很折磨人。”曹寅勾起唇笑,他模样生得很俊,但笑起来会有些匪气,这让他的气质显得很独特,“我们总听项衍提起你。”
夏晴山一脸饶有兴趣,“他说我什么了?”
“很多,也有你小时候的事,所以我们一直很想见见你。”
夏晴山听得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个事,眼神疑惑地看向曹寅,“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长什么样?你看过我照片?”
“没有。”曹寅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来的时候我让他发张照片看看,我至少得知道你长什么样吧?项衍不肯,说我到了自然就会看到你。”曹寅说起这件事又要气笑了,“你说他至于吗?”
夏晴山也笑,没说什么。
车子在等红绿灯,曹寅趁机偷瞄副驾驶座上的人。
在这行里美人他见得多了,每年都有层出不穷的新人涌入演艺圈。夏晴山不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但却是最舒服的,哪哪都看着特别舒服,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盯着他看。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夏晴山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白这个曹寅怎么老看自己。
曹寅被戳破了也没尴尬,反倒是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感觉很神奇,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
夏晴山摇摇头。
曹寅就给他打个比方,“你时隔多年回到老家,看到记忆里邻居家穿尿布的孩子一转眼成大小伙子了,大概是这样。”
“噢~”
车子从旧城区离开,路上的景色也从老式居民楼渐渐变成新盖的楼盘,最后到郁郁葱葱的树林。
夏晴山看见了远处深绿色的果岭,“高尔夫球场?”
“你不知道我们要来这?”曹寅将车停好。
两人一块下车,见曹寅要接手里的泡沫箱,夏晴山侧身躲开了,“不重,我自己来。”
曹寅动作更快,转了个手就把箱子连着艾草束抱走了,笑着走在前面给他带路,“这边。”
夏晴山没跟他争,走在他后面满眼好奇地四处看,“你们经常打高尔夫吗?”
“偶尔也打网球。”
“我怎么没在家里看到高尔夫球杆和网球拍?”夏晴山疑惑地问。
“项衍平时忙,一年用不到几次,买了也是积灰,他这人又节省,都是用我们的。”
夏晴山听完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你们。”
曹寅要笑死了,“不用谢。”
话音刚落他眼角忽然黑影一闪,夏晴山像小狗看到主人一样爆冲出去了。
那脚步声哒哒地往前跑,直直跑向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曹寅这才注意到原来项衍出来接他们了。
夏晴山跑近了才开始减速,把自己跑得气喘吁吁,最后累得自己蹲下了,不肯再走一步,等项衍走过来。
地上的人有一米七八的个头儿,项衍俯身弯腰就给抱起来了,低沉的话音里笑意轻柔,“不热吗?”
“热。”
“热还跑。”项衍把他扛到肩上。
夏晴山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向曹寅挥了挥。
曹寅小跑追上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到了?”
夏晴山给他看自己的手环。
曹寅难以置信,“晴山都这么大了你还怕他走丢?”
项衍好脾气地弯着眼笑,“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
从室外到室内,看到许多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看着他笑,夏晴山开始感觉丢人了,要求项衍把他放下来。
走过一面都是落地窗的走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耳边是各种各样的挥杆声、击球声。穿着运动服的人一字排开站在阳光里,眼前是蓝天白云和落满高尔夫球的青草地。
练习场完全没有空位了,夏晴山的注意力都在被击飞的球上,直到听见有人叫了声虎子,才把脸转回来。
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他一一望过去,感觉这里像电影节的现场,“哇~”
陶冶锋笑出了声,“我见到你也要哇了。”
叶准勤提了提手里的球杆,“晴山会不会打高尔夫球?要不要试试,不会让你舅舅教你。”
夏晴山欲言又止,还是把那句他不是我舅舅给咽回去了,“不会。”
叶准勤让出自己的练习位,把球杆给了夏晴山,“随便玩,打坏了也没事。”
夏晴山接过球杆,“打坏了叫项衍赔给你。”
曹寅笑着插了一嘴,“他这杆可贵啊晴山。”
“那算了。”夏晴山马上想把球杆还回去。
但刚伸出去手臂就让项衍拉住了。
“没事,不会打坏。”
“你确定?”
夏晴山让他搂了过去,后背贴上一堵温暖结实的胸膛,整个人都被圈在项衍的双臂间。
“确定,腿打开,和肩同宽,膝盖要微微弯曲……”
夏晴山按他的指令调整姿势,背部挺直,屁股向后顶。
做到屁股向后顶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危险。
就算身后手把手要教他挥杆打高尔夫的人是项衍他的身体也慢慢僵硬了。
项衍双手握紧了他抓杆的手,平缓的呼吸轻轻打在他耳朵上,热热的,也痒痒的。
“很好,是这样。”
轻声细语的教学一个字都没进夏晴山的耳朵,他的两眼已经失了神,眼睛在看球又不在看球。
“双臂要自然下垂,左臂伸直,右臂放松。”
那片好看的嘴唇总是吐出温柔的气息和话语,夏晴山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上,每次感觉项衍的嘴唇要碰到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就会发现还没有。
“晴山。”
夏晴山下意识应了声,“嗯?”
不再是错觉。
项衍的嘴唇清楚碰到了他的耳朵,轻轻的,连那两个字也轻轻的,“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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