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大一开学的第一节大课,我甚至至今都记得那节课的编号:MATH 2630 。
那天课上了20分钟,他坐在我正后方,拿中性笔头轻轻戳我背,用一口懒洋洋的中文问我在国内学过这个公式没。”
“噢,那他非要等到现在才拿着Harry Winston来找你?”
“都跟你说了,太俗套的故事!他很早就被送到美国上学,但是当年大一都还没读完,他爸妈的生意就出了状况,他后面靠贷款才念完书。
这些年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虽然见的不多,但只要相见就……很有那种soulmate的感觉,你应该能懂吧?这么多年,他不说我也就一直不往那里想。少女心事嘛,本来就像雾里看花,飘飘渺渺,连我自己都抓不实在。
直到他把戒指‘哐当’一下摆我面前,那点雾好像一下全散了。
那感觉就是……我的少女心事落地了!特别踏实地软着陆了。
我只觉得,早该如此,就该如此。
就这么简单。”
文靳听完,还是满脸怀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拜托,你不是在巴黎学电影的吗?!爱情对你们文艺批来说难道会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吗?不是应该很简单很浪漫地‘砰,砰,砰’这样?”
“你先冷静一点,你父母能同意吗?”
林舒予不甚在意地说:“肯定不会。”
“那你这……”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打个掩护,看在集采订单的份上。”
“我怎么帮你掩护?”
“我就跟家里说你要和我去纽约登记结婚,你得陪我飞趟纽约。”
“然后你就不回来了?”
“对。”
“林小姐,虽然你的爱情故事很美,但你爸妈和我爸妈真的会联合绞杀我。”
“美国酒店集团的集采订单要吗?”
“Deal!”
“文靳你真的……”林小姐笑得花枝乱颤,“果然不爱就是这样!”
“是的,虽然不爱你,但是得亲自送你去纽约,还得给你义务当花童对吧?”
“可是花童要一对诶,要不我把贺凛叫上?”
“都说了让你别招他。”
“好好好。”
“对了,你们约定的见面日是哪天?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7月4号。”
“美国独立日?”
“对!时代广场每年都要为我们的相见放烟花。”
“真好啊。”
真好。
原来现实也可以有比电影更好的结局。
-
因为一场纽约噩梦,接下来的一整天贺凛都有点不在状态。
中途贺舒还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交代完公司事务之后,才终于问他:“文靳是不是来过法兰克福好几次了?”
贺凛知道瞒不住,只能实话实说:“是。”
“贺凛,我以为当时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行,你从小到大实在太随心所欲了,你不能这么胡闹!”
“姐你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了就不会的。”
“你最好是。”
刚挂掉贺舒的电话,他又收到林舒予的消息。眼皮突然没来由地狂跳起来,他赶紧点开对话框。
【林舒予:我和文靳要去纽约登记结婚啦,你会来的吧?】
【林舒予:他说你在法兰克福很忙,但我想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林舒予:你要保密噢,别出卖我。】
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预约登记结婚的邮件截图,上面有准确的日期和时间。
贺凛握着手机,一直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终于熄屏。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站在办公室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疼的。
原来不是没做完的噩梦。
原来醒着。
原来是真。
第10章 我会吻到你的嘴唇
自从收到林舒予发来的消息,之后几天贺凛都过得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胡乱买好机票,怎么去的机场,又是如何坐上飞机。
唯一记得的事是:应该盛装出席。
飞去纽约这天,晴朗无风,但登机之后,起飞时间却一延再延,不知道什么原因。
乘务长在广播里一遍又遍安抚乘客,贺凛拿起手机,不停划开又锁屏。心情紧张中烦躁,像面绷紧的鼓,延误的时间一分一秒化作鼓槌,奋力敲在上面。
他想找文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不能出卖林舒予,所以他什么也不能问。
但是文靳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就真的要去纽约登记结婚。
怪文靳也不对,文靳起码问过他去不去参加婚礼。
是他自己连婚礼都拒绝。
-
9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从法兰克福到肯尼迪机场,再从肯尼迪机场到City Hall。
贺凛在黄色出租车上付出一张大钞,不要找零,拉开车门就开始在曼哈顿街头大步狂奔。
心脏没悬在嗓子眼,早就被他扯出来,攥在手心。
还在跳动吗?
应该还在吧。
贺凛已经没有知觉了,过度紧张令他肾上腺素狂飙,纽约的街道像是被调高了音量又在他的视线中被无限锐化。
但无论如何,纽约还是那个纽约,狂乱迷人,拥挤宏大。
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心灰退场,一步登天或是被斩杀去地狱,都是瞬息。
18岁时贺凛其实觉得纽约还不错。整个城市像一盘巨大的沙拉,被搅混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都不会太过显眼,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人,踏入任何一种命运,变成一片云或一阵雨。除了没有文靳。
纽约有一种过于浅薄轻盈的自由,尤其对于像贺凛这样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年轻男孩。
但如今的贺凛不再这么想。此刻的他只觉得纽约实在仓皇,仓皇得让人心慌。
因为这个纽约有文靳。
有一个来登记结婚的文靳。
仓皇的贺凛如今只想赶紧掀翻这盘沙拉。
但为时已晚。
林舒予发给他的那张邮件截图上,白底黑字写着的处决时间已经结束。
多么可惜,贺凛还活着,正以格外狼狈的姿态跨步跑上陡峭的楼梯,中途还险些绊倒。
时间对他不再宽宏大量,只足够他从大门玻璃的反射里检查自己一秒:考究的西装外套被乘务长照顾得很好,此刻穿在身上依旧体面,只是头发有点乱了。
该死,但时间也只足够他确认这些。
不够他给文靳打个电话,让他等一等自己。
不够他拽着文靳说结婚这么庄严神圣的事情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够他们回到18岁。回到巴黎,往塞纳河里跳500次。
混乱的贺凛像一张被人遗弃的传单,在市政厅里胡乱地飘着。
终于飘到已经完成结婚登记的新娘面前。
“咔嗒”一声,被新娘漂亮如利刃的红底细跟钉死在原地。
贺凛万念俱灰,不愿抬头,不敢抬头。
低垂的视线仍能看见林舒予缎光闪耀的白色西装。她一手抓着一捧海芋做成的手捧花,另一只手上戴着一颗硕大闪亮的方形围镶钻戒,正被她身旁的爱人牢牢牵住。
不对……不对!
那根本不是文靳的手。
贺凛猛然抬起头。
也……不是文靳的脸。
文靳稍慢一步,跟在两位新人身后。
贺凛从亲密的二人中间看见了后面同样穿着考究西装的文靳,表情永远淡淡的,头发用发胶精心抓过。
就是这么淡的一个人,却吸走了贺凛所有感官和心神,让周遭一切都噤了声失了色。
被踩到脚下的传单再次腾空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膨胀,再“砰”地一声,落地。
贺凛觉得自己被二向箔拍扁一次,是被文靳重新救回亲切的3D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