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风吹不动
手术住院的第四天,魏采儿拎着阿姨做好的汤, 姗姗来迟。
周炳辉半躺在床上,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让他不费力就能半坐着。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邮箱界面, 眼皮都没抬。从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
魏采儿心里憋着闷气,看周炳辉格外不顺眼。她把保温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周炳辉这才抬眼看她。
“怎么了?公司忙?”
“呵,哪天不忙?”魏采儿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在周炳辉病床边,翘起二郎腿,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一副来问罪的架势。
周炳辉心里奇怪,他这两天就做了个手术,躺在病房里,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工作上的消息虽然也能收到,但他都没有插手。
两家公司的决策权都交到魏采儿手中,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现在又生什么气?
周炳辉:“???”
魏采儿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躺在这儿?我让你去联系周俨, 把他和孩子接回来,你联系了吗?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是让钟熙给他送钥匙和卡了吗?”
“……他没要。”
“刚吵完架, 还没想通,过几天就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你看他回来了吗?”
周炳辉被魏采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脑子嗡嗡响。
周俨从前跟他们吵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秦桧都有两三个坏朋友,更别说周俨了,就算家里掐了花销,也有的是人接济。
魏采儿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周炳辉本想嘲讽几句,可看着魏采儿不怎么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周俨现在人呢?带着孩子住哪儿?”
“你傻了吧?开刀开到你脑门上了?还能住哪儿?他不是正跟人爱的死去活来,还生孩子了吗?”
周炳辉也是脑子糊涂了,刚过去两三天就忘了这茬,还以为周俨又住进了朋友家。
魏采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妥,周俨住在秦亦安那里,不要家里的钱,等于他和孩子吃的、住的、用的全是秦亦安的。
周炳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约着吃顿饭再谈谈?”
“周俨不在A市了。”
周炳辉一愣:“去哪儿了?去北欧了?”
“没有。我手里的人得到他们的行踪,是在三亚。”
周炳辉听后很不屑哼了一声:“他就是出去玩了。从小到大哪次吵架他不是跑出去疯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兴许玩一趟就好了。”
魏采儿没有接话。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医院的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一切。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真这么想?”
周炳辉抬起头看她。
“你觉得他出去玩一趟就回来跟你,跟我服软?”
魏采儿转过头,看着周炳辉,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恐怕这次还真不是。”
周炳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魏采儿说,“你没发现吗?以前他跟我们吵架,他至少会闹,会摔门,会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会做一切能引起我们注意的事。但这次呢?他一切浮夸的事都不做了。”
魏采儿的意思明显,时至今日,他俩也不能不承认,周俨现在有了新的依仗,在和他们对立方面有了盟军——秦亦安。
周炳辉放下手机,看向魏采儿。
“那我也不能答应他和男人在一起。”他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滴答答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光忽明忽暗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不答应又怎么样呢?
周俨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答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炳辉忽然发现,他好像说不清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有所成长的。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失去了控制周俨的筹码。
感情和金钱,也许周俨有别人给他了。
过了许久许久,周炳辉有些丧气开口:“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两个的事……”
魏采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考虑了两三天。最近一直被周俨的事烦扰,开会时走神,签文件时看错行,连和客户吃饭都在想。
她不允许自己总困囿在一件事情中,她的时间太贵了,贵到浪费在“跟儿子赌气”这种事上,是一种奢侈。
她想了两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魏采儿说,声音不大,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他也不小了。既然自己做出决定,以后就不要后悔。随他回不回来吧。”
周炳辉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魏采儿,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个凡事都要攥在手里、从不肯退让半步的魏采儿?
魏采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炳辉,看着窗外的天。
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什么事也打不倒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许多:“让他去玩吧。过段时间给他递个消息,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也结不了婚。……想回来回来,把孩子带上。这场闹剧算结束,我也能专心做我的事。”
周炳辉没再说话。他看着魏采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周俨刚出生,魏采儿没抱过他,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有些嫌弃。
并不像寻常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滤镜,宠溺得不行。
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光线慢慢移动着,已经在医院待了半刻钟。
魏采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碗汤,放在周炳辉床头柜上。
“趁热喝。”她说。
然后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周炳辉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周俨的微信。
犹豫了一下,最终给温太一发了消息,让他过两天跟周俨说回家的事吧。
周炳辉想着,能去三亚,应该脑袋不是很疼。
*
周俨和艾维斯带着粥粥在三亚疯玩了五天,下一站飞去了成都。
成都的游玩节奏比三亚慢得多。
他们没去挤热门景点,买了辆车,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出门,去公园遛弯,在茶社竹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去宽窄巷子逛了逛,给粥粥买了一顶熊猫帽子,小孩戴上以后圆滚滚的,像只真的小熊猫。
去看水看山,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街头找了一家露天火锅摊。
红色的塑料凳,矮矮的折叠桌,锅底翻滚着红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空气里炸开,呛得粥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俨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子,把小孩抱到上风向的位置,用纸巾塞住他两只耳朵。
艾维斯把牛肉片下进锅里,看着周俨被辣得直吸气的样子,嘴角弯着。
“好过瘾。”周俨灌了一口冰啤酒,嘶嘶地喘着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随手拿起来看,是温太一发来的消息。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漫不经心地划开,然后动作顿住了。
“周少,魏董和周董让我转告您,谈恋爱的事他们不管了。有空的时候,把孩子带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几分钟才发的:“卡和房子都给您留着,您随时可以回去住。”
周俨盯着那两行字,有些呆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字,同样的意思,不是他眼花。
“怎么了?”艾维斯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从锅里捞出一片毛肚放到他碗里。
周俨没回答。他抬头,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四瓶啤酒!”
“Yan?”
周俨把手机递过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艾维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来,然后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锅升腾的热气。
“你爸妈……”他斟酌着措辞,“算是同意了?”
“也不能说完全同意吧。”周俨把手机拿回来,“就是给了个台阶。”
他把啤酒打开,给自己倒满,又给艾维斯倒了一杯,“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先低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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