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挽颂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大壮的脑袋。此狗对人众生平等的热情,翻了个肚皮让她挠,尾巴甩得像电风扇,小胖矜持了半分钟,也凑过来顶她的手,非要一起玩。
温白见状,再也忍不了了,迅速加入了逗猫逗狗的队伍。
两个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人,在猫和狗面前全部破了功,老登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不成体统的弟子,再看看脚边蹿来蹿去还在掉毛的小狗小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受不了。
偏偏他身上气场和善,小动物们都想亲近他,不停地往他身边靠。他的椅子往后退了又退,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去去去。”他冲小胖摆手,嫌弃得不行。
陆叙坐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也带上了暖意。
师父这个人,看着不着调,嘴又毒,但最心疼徒弟,尤其是他。别的不说,当年他冒冒失失接了个灭门煞的单子,临到场才发现实在棘手,只能小心翼翼请求外援。老登嘴上凶得要命,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人却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所以每次他偷摸关心徒弟,陆叙都不当面戳破,怕老头下不来台。
师姐不苟言笑,其实心肠软得不行。陆叙不敢和她闹,不是怕她——是她眉头一皱,他就心虚,怕她生气,怕她难过。他总觉得自己欠她太多,师姐替他操过的心、善过的后,这辈子都还不完。
师兄性格温柔,对谁都好脾气,但偏偏一逗就崩溃,底线低得离谱。以前在山上的时候,陆叙最爱折腾他,温白气急了也只会追着他乱跑,最后还是自己先喘不上气坐下来,陆叙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笑。
他望着眼前这三个人,师父正一脸嫌弃地用脚挡小胖,师姐蹲在地上揉大壮的耳朵,师兄举着手机给她和小狗拍照——吵吵嚷嚷的,和小时候在山上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但一转眼,他们居然都认识二十多年了。
他神色柔和,仿佛正仔细地、一帧一帧地记住眼前这幅画面,心里却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修望坐在他旁边,转头时恰好看到了他的表情,替他拍下了这几个人嬉闹的场面。
———
三人在这边待了小半个月,全当度假了,但国内都还有未了结的事,再怎么不舍,还是得离开。
其实对于精通命理的人来说,见面第一眼就能看出他和陆修望目前的关系。师兄师姐接受良好,只有老头心里不舒服,当初明明是他着急,现在看到自己养大的……狗东西被人拱了,对着陆修望总是吹胡子瞪眼睛。
临别时,他把陆修望叫到一边,只说:“陆叙小时候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和他师兄师姐,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放下戒备。他能答应和你在一起,这其中做过多少心理准备,你可能想都想不到。”
陆修望非常郑重地保证会一辈子保护陆叙。
老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晌,也没太看明白他脸上预示着抉择的那层东西代表着什么,只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面临什么选择,我只希望你能把他放在第一位,因为他……肯定也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陆修望眼眶有点热,正想再说点什么,老头已经转身走远了。
———
把三人送到登机口,陆叙心里堵得厉害,告别的话卡在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师姐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师兄被他那副憋屈的表情吓到了,勾住他的脖子,低声密谋:“我给自己算过了,再过两年就能退休,到时候我来投奔你,你不得让你老公给我安排个好差事啊。”
老头看着两人笑,又忍不住催促:“就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事办完我们再来看你,你俩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扭扭捏捏的,碍眼。”
陆叙强忍着不舍,把三人送走了。
回到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东西,脚步虚浮,走了两步就往沙发上一倒,面朝下,脸埋进靠枕里,不想动了。
小猫小狗立刻凑过来,拿鼻子拱他的手,他难得没有理会。
陆修望看他不想动弹,去拿了条厚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陆叙一脚把毯子踢开了。
“不盖。”
陆修望不赞成地皱起眉:“你身体还没恢复。”
“热。”
这种天气怎么会热,陆修望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递过去。
陆叙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忽然开口:“算了,抱我回卧室吧。”
陆修望的动作顿了一下,陆叙平时从不主动撒娇,他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倔强的自持,能自己走就绝不让人扶,能自己扛就绝不开口。住院那半个月,最难受的时候也没见他喊过一声疼。
陆修望低头看向他。
这人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带着病后那种薄薄的苍白,但眼睛是亮的,回望他时,目光里有某种很少出现的、不设防的柔软。
陆修望喉结动了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弯下身,一只手穿过陆叙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了起来。
生病这半个月,虽然每天有人专门搭配餐食,消耗其实并不少。没怎么掉秤,但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被抱在怀里的时候,肩胛骨还有些硌手。
他难得安安静静地窝在陆修望怀里,脸贴在他的肩窝,甚至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陆修望把人抱的更紧了些,又偷偷放慢了脚步。
把陆叙放到床上安置好,手刚要抽回去,陆叙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陆修望看着他。
陆叙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了,别开脸,但手没松。
陆修望察觉到他挽留的意思,笑了笑,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陆叙自然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陆修望的手臂顺势环过来,掌心搭在他的后背上。
肌肤相贴,是陆叙喜欢的那种程度。
“我怎么觉得,你对小胖和大壮不够上心。”安静了有一会,陆叙忽然开口了,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之间冒出来的一点念头。
陆修望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我给他们准备最好的食物,事事亲力亲为,把他们当你亲孩子看待……”
陆叙打断他:“你有时候会太过于溺爱了。昨天给大壮喂零食,喂了三四倍的量,它不知饱足,你走后就吐了。”
陆修望有些心虚:“……知道了,下次注意。”
“还有小胖的猫砂,我难得出去玩了两天,回来砂都臭了,你不换,也不让阿姨来收拾。”
“我那天有个会——”
“那也不行。”陆叙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语气认真,不像是在抱怨,“猫爱干净,砂脏了它会焦虑。”
“我之前让你对它们负责,不是让你吃喝拉撒全包的意思,阿姨来帮你消消毒,顺便铲屎,你这么护食干嘛?”
“……”
陆叙不满意他的沉默,抬起头看他:“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这屎谁爱铲谁铲吧,臭得没边了。”
陆叙也忍不住笑:“这么可爱的小猫怎么能臭成那样?”
陆修望又开始念叨,确实有点味道,怎么消毒都不得劲。明天得去看个新房子,露台要大,最好带花园,再带一个宠物草坪……
陆叙听得昏昏欲睡,又想到事情还没安排好。
“对了,今年的疫苗也该打了,每年都得打,你知道吗?”
“……记住了。”
陆修望看着他,这人窝在自己怀里,脸上带着病后的倦意,却一条一条地细数着两只小动物的注意事项。
“它们有吃有喝,你还天天抱着哄着,过得比我幸福多了。”陆修望抱怨,“人不如狗说的就是我吧?”
陆叙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你这样不行。”他的声音低下去,“我——”
他停了一下。
“对了,我过段时间得回临城祭拜一下陆文景,”他说,“如果你很忙,就提前找好寄养,或者和阿姨交代好。”
陆修望一一应下,掏出手机让人给陆叙定好了行程。
“还有阳台上那些花。”陆叙又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困意在一点点拉着他往下沉,但他还在挣扎着说,“你浇水总是浇太多,那盆兰花再泡下去就烂根了。”
“……我怎么看着长势挺好?”
陆叙不屑地笑了两声。
“你之前还吹嘘你能养好花,其实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三天不管就蔫了,一个礼拜不浇就死了,你研究过吗?”
陆修望低头看着他,这人眼睛紧闭,明明困得不行了,眉头却不舒展。他想笑,又不太敢笑,今晚的氛围,掺杂了些许陆叙和家人分别的不舍情绪,有点怪,却又莫名地温馨。
他伸手把陆叙额前的头发拨开,掌心碰到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我保证好好学,好好改。”他低头亲了亲陆叙的发顶,“陆老师,还有什么要教的吗?”
“……没了。”声音几乎听不见了,“这些已经够你学一辈子了。”
“嗯,我会认真学习,努力实践。”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陆修望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陆叙腿上,大壮挪到床边,似乎对俩人的对话很感兴趣。
陆叙大病初愈,现在得静养,陆修望怕它们打扰,轻手轻脚把两只小动物送出门外,关上灯,
陆叙的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很轻。
“它们陪了我这么久……你怎么把它们赶走了?”
这人今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陆修望忍住笑,低声哄他:“没赶,饭点到了,让他们出去吃饭。”
过了几秒,陆叙又说:
“你也陪了我好久。”
声音几乎压在了呼吸里,挣扎了半天只冒出一个字:
“我……”
陆修望的心猛地收紧,他低下头,手臂把人往怀里箍了箍。想说点什么,陆叙忽然仰起了头。
突如其来的吻把他的思绪彻底打乱。陆修望怔了一瞬,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指尖陷进他的发间,将这个吻加深。
陆叙没有拒绝,唇齿交缠间,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乱,分开的时候,陆叙的眼睫颤了颤,睫毛上好像沾了点潮意。他没有睁眼,额头抵在陆修望的下颌处,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是想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出来的机会。
“陆修望。”
“嗯。”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也喜欢你。”
陆修望怔住,又听到他说:
“像你喜欢我一样。”
陆修望心头的情绪一瞬间全涌上来,胸腔里涨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刚刚说——”
“嗯,是不是觉得很幸福?比门外那两只幸福?”陆叙打断他,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凉凉的,语气里却带着点别扭,“别说话,自己偷着乐吧,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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