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挽颂
他站在那堆东西前,表情有点微妙。
“你这么破费什么意思?飘了?”
陆修望把外套挂好,神情自然得很:“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陆叙拿起一个盲盒隐藏款翻了翻,“但我们现在刚刚安定下来,钱不是你这么花的。”
陆修望大剌剌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今天心情好,用我的零花钱给我的爱人送点小东西,怎么了?”
陆叙看了他两秒。
陆修望立刻端正态度:“别生气,以后买什么先跟你请示。”
时间已经很晚了,陆叙洗完澡,随手拿了个小狗抱枕扔到床头。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脑子根本没停。
他和陆修望认识到现在,细数下来,这人为他做过的事真挺多的。
许瑶那件事,忙前忙后帮他找人找资料,充当司机充当侦探。象山那次,为了他以身涉险,在那种环境里硬撑了大半夜,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这次出来也是,房子车子钱,无一例外全是陆修望在操持。
而他呢?
他好像没那个能力照顾两个人。便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坐享其成了。
陆叙把认识以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想,结论依旧不太好看。
他帮对方查了一个没有解法的案子,还把最关键的那部分结论藏着没说。陆修望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他把人赶回陆家,让他自己去面对。而现如今,那位养尊处优、鼻孔看人的大少爷,因为他的执拗,成了个忙里忙外的小老板。
说来说去,他好像确实没为这个人做过什么实在的事。
“睡不着?”陆修望伸手搂住他。
“嗯。”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我在想一件事。”
沉吟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我们这段感情里,好像你为我做的事,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了。”
陆修望皱了皱眉,没接话。
“从钱到精力到情绪,你付出得太多了。但我好像没怎么对等地回应过。”陆叙的语气不太对,却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闹别扭,“我总觉得这不太正常,我心里有点不得劲。”
陆修望反问他:“那你觉得,怎样的感情才算正常?”
“我总觉得你这种人吧,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陆叙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和你一起搞事业,各自有资源有本事,互相扶持,有共同话题,走的路也一致。”
他顿了顿,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而不是你单方面往里砸钱砸精力,我在旁边无动于衷,也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陆修望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了一会儿,等陆叙胸口那股劲缓下来了,才慢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种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不一样。”
“比如我家那件事,”他说,“换一个和我门当户对的人,站在我的立场上帮我分析,他们大概率会让我别往深了追。大家族哪有干净的,维持现状,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行了,没必要搅进去。”
“但你不是。”陆修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那里面有没有解法,但你没有骗我说有。我要查,你就帮我想方向。你让我自己拿主意,让我自己对自己负责,但却不遗余力地帮我——这明明是我自己的烂摊子,你大可以扭头就走。”
他说完,偏过头来对上陆叙的视线。
“我很感动,而且这件事也说明我俩合得来,三观一致。”
陆叙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道理也听得明白。
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说得再好听,放到现实里还是不公平。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不是不信陆修望,也不是不领情,就是不太习惯。
他好像一直这样。
别人对他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安。总觉得自己不该心安理得地接住这些。好像一旦接了,就欠了什么,而他没有足够的东西还回去。
又好像——如果接受得太坦然了,这些东西就会被收走。
他出神想着,陆修望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大概猜出他没真的想通,也没再往深处说,只是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安稳。”陆修望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家那边、公司那边,所有事挤在一起,我脑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乱的。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选什么才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
“但只要看见你,就觉得好了。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条路值得走下去。”
陆叙听着,没说话。
“我最迷茫的那段时间,只有你在旁边。”陆修望的声音平稳,却莫名让人安心,“你会骂我,但也给我留了退路,我想放弃的时候,你帮我把思路整理好了,后来我一无所有,是你收留了我。我总觉得,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违背自己的本心,做出一个很烂的决定,变成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回陆叙脸上。
“所以不是我单方面付出,是你没意识到你替我做了什么。”
陆叙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动了一点。
陆修望停了一下,换了个调子,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而且——”
“而且什么。”
“你这么有趣。”刚刚紧绷着的正经彻底散了,神情松下来,“我每天和你说说话,心情就好了,不管干什么都想笑。”
陆叙:“……”
“你长得又好看,”他一本正经地接着往下说,“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陆叙沉默了两秒,抬手往他脸上推了过去。
“你还真把我当包养的金丝雀了?”语气依旧不善,但那点别扭已经消散了大半,“没事逗着玩,看着心情好?”
“那不一样。”陆修望被推得往后仰,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抓住,“我见过他们找的情人,规规矩矩地说着讨好的话,每天等着打钱,特别无聊。你不仅本事通天能赚钱,还每天对我动辄就骂——”
陆叙噎了一下。
陆修望补充:“可爱。”
陆叙盯着陆修望的脸看了两秒,发现实在找不到能骂他的话,最后放弃了。摆烂似的侧身往旁边一躺,闭上眼睛,不想理人了。
陆修望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陆叙。”
“干嘛。”
“你特别好。”陆修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却平稳,“所以我喜欢你。但这是我的事,我对你好是我应该做的。你心安理得接受就行了,想这么多干嘛?”
陆叙听得牙痒。
这人老是拿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让他没办法接。
他转过身,把脸往陆修望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陆修望抱紧了一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拿他以前说的话堵他:“没办法,你都和我私奔了。这些毛病就自己受着吧。”
陆叙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反反复复的思绪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理所当然”拥有过什么,也从没伸手向人要过什么。
但陆修望可能是例外。
这个人强行赖在他身边不走,想用他的爱养一束随时可能被淹死的花,而他却莫名其妙一点一点地,开始把手伸出来了。
陆叙在陆修望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迷迷糊糊中,他忍不住想,这一切或许也是老天对他的补偿,是他应得的。
他顾虑那么多干嘛。
梦的质地和以往不太一样。
通常是那种灰蒙蒙的、踩不实的感觉,阴气重,四周的边界模糊,像雾里的废墟。但今晚不同,阴气稀薄,脚下的地面是实的,凉意透过鞋底往上渗。
临近年关,白天他还在和陆修望商量,要么把老登接过来,要么回云脊岭一趟,两个方案各有各的麻烦,暂时拿不定主意,正想着呢,人先躺进梦里了。
那团熟悉的黑影在不远处。
它许久没出现了,但陆叙早有预料,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冲那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起来你最近过得不错。”
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比印象里平和。
“当然,如果你没来烦我的话。”陆叙把手揣进口袋,四下打量了一圈,“所以你跑这来干嘛?”
“你最终还是听了我的意见,不再理会这件事了?”
陆叙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和我情夫逃难似的跑来A国是为了什么?度蜜月?”
环绕在四周的阴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和缓的气息,而是陡然冷下去、令人窒息的阴寒。
“你切断了我和你之间的联系。”游师的声音裹挟着怒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陆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被发现了啊。”
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带着点赖皮的意味。游师的阴气迎面打来,明显是被他这副态度激到了。
陆叙也懒得站着,顺着力道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青石板上。
“所以呢?你又要警告我什么?”语气懒洋洋的,听起来满不在乎。
但其实他只是单纯的累了。
游师冷哼一声,正要开口——
“等等,这次我先说。”陆叙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能追到地界外面来,说明你这段时间吸纳的香火不少,本事见长啊。”
发现游师能力确实受限,他的语气变得调侃。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吧?阴气这么稀薄,维持这个梦都挺费劲的吧。你说,如果我再也不回去,你来整我一次,得耗费多少供奉,害多少人……”
游师开口打断:“够了!”
“不够。”反正游师现在拿他没办法,他干脆把手背枕在脑后,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这是我的梦,只有我有完整的root权限,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你是入侵者。要不我现在在控制台输一条指令——sudo空格rm杠rf斜杠ghost斜杠星。以你目前的本事,应该破解不了密码,只能乖乖滚出我的梦境。”
游师却莫名笑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陆叙从来没在它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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