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梁既明无奈:“少爷,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
“你不许再忘了我。”少爷凶他。
“嗯,不会,”梁既明轻道,“进去吧,下次见。”
姚臻别扭丢出句“路上小心”,挥了下手,一步三回头地进门。
梁既明坐在车中,看着姚臻走远,这段时间堆压在心口的烦闷情绪终于一扫而空。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顺手记录。
【爱哭又爱逞凶,别扭又有点可爱,炸毛小狗。】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记录备忘,大多是琐事,几乎都与姚臻有关。
备忘录会自动云备份,也会同步电脑端,虽然再失忆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记录这些只为提醒他自己,不能再忘了重要的人,伤了人心,以免将来再后悔。
重新发动车时,他手机铃声响起,是沈静禾的来电。
梁既明随手按下接听。
沈静禾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她爸妈叫他们一起回去吃饭。
“我一会儿去接你,”梁既明从容道,“正好有事跟你说。”
沈静禾不找他,他也打算找沈静禾,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尽快解决也好。
沈静禾住在京大附近,也是一人独居。
梁既明每次陪她一起回沈家吃饭都会过来这边接送她,但一次没有上去过。
他跟沈静禾的关系,大约也就比普通朋友熟悉一点,却订了婚,其实很荒谬。
坐在车中等沈静禾,梁既明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情。
也许是幼时的成长经历所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情感需求,所以连婚姻也可以当做筹码明码标价。
但原来不是。
他的情绪原来也会被另一个人影响、牵动,会患得患失,会争风吃醋。
他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么样,于他而言,这很新鲜很危险,他试图抵抗过,但挣不过爱的本能,最终败在姚臻的眼泪里缴械投降。
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
几分钟后沈静禾下来,坐进副驾驶座。
梁既明没有立刻发动车,沈静禾偏头看向他,直接问:“你刚在电话里说的有事是有什么事?”
梁既明开口:“抱歉,我们之间的协议,我没法再继续履行了。”
十二点半,车开到沈家别墅。
沈志杰身体不好后,这两年搬到郊区清净环境好的地方休养,律所偶尔会去,基本不再接案子,只做客户维护。
他的权威和名望摆在那里,社交圈的老朋友非富即贵,积攒了几十年的那些资源人脉始终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壁垒。
下车时,沈静禾道:“由我来说吧,我怕我爸一生气心脏病又犯了。”
梁既明摇头:“责任在我,我不主动说清楚,他会更生气。”
某些方面来说,他这个徒弟其实比沈静禾这个女儿更了解沈志杰。
沈静禾不再坚持:“那等吃完饭再跟我爸妈说。”
今日元旦,沈志杰夫妻叫他们回来,一起吃顿家常饭。
饭桌上沈太太再次提起希望他们年后就把婚礼办了,不要一直拖着,沈静禾盛了碗汤递过去,说:“妈,我年后要忙新课题申报呢,这事最重要。”
沈太太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后不行那也可以赶在四五月份,挑个好日子,何必一拖再拖。
梁既明主动岔开话题,知道沈太太喜欢听歌剧,说问朋友拿了两张明晚国外知名歌剧团在这边演出的票送给她。
沈太太很高兴,嘴上说:“有票应该你跟静禾去啊,年轻人才该多出去约会玩一玩。”
沈静禾笑着拒绝:“妈,我们又不喜欢听这个,你跟爸去吧。”
沈志杰有所察觉,问他们:“你们从刚进门起就好像有话说一样,是出了什么事?”
梁既明神色一顿:“等一会儿吃完饭再说吧。”
用完餐,他们跟两位长辈继续在客厅里喝茶。
沈志杰道:“有话直说吧,一家人不用拐弯抹角。”
梁既明便坦然说:“师父,我和静禾的婚事打算取消,原因在我,很抱歉。”
沈太太目露惊愕,脱口问:“为什么?”
沈志杰眉头紧蹙,神色也沉下了。
梁既明解释道:“静禾很好,是我单方面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没有信心走进这段婚姻,不想一直错下去,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期待。”
“什么叫没有信心,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沈太太生了气,严词责备,“你之前怎么从来不说?现在你们订了婚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跟我们说你不能适应,你这样让静禾以后怎么做人?让我和老沈的脸面往哪里搁!”
梁既明依旧是那句:“很抱歉。”
沈静禾安抚她妈妈说了实话:“妈,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感情,我也有问题,不想结婚的不只他一个,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可以随时喊停抽身……”
“你别胡说八道,你一个女生怎么能随便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这样的说法沈太太完全不能接受。
沈志杰开了口:“静禾,陪你妈妈先上楼去。”
沈静禾点头,小声将沈太太劝走,客厅里只剩下沈志杰和梁既明。
沈志杰面色不霁,但没像沈太太那样质问梁既明,而是道:“我要听实话,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愿跟静禾结婚的真实原因。”
果然还是骗不了他师父,梁既明坦诚说:“我有喜欢的人,没法跟静禾结婚,不想对不起静禾也对不起我自己。”
沈志杰冷静问:“是什么人?”
先前在车上,沈静禾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说,不愿将姚臻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对沈志杰也一样:“抱歉师父,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跟他无关,我不想说。”
沈志杰听得出来他是在护着对方:“静禾说你们没有感情,也是真的?”
梁既明没为自己辩解,只说:“静禾知道师父你不支持她学考古,她为了让你对她放心才答应跟我订婚,有问题的人是我,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希望师父不要因此限制她的志向,让她可以自由选择。”
“她是我女儿,我心里有数。”
沈志杰略微不悦,目光如同在审视他:“你还记得当年你大着胆子,直接把实习简历递到我面前时,说过什么吗?”
梁既明点头平静道:“我说以我现在的水平,确实不配出现在这里,但我有一个特质,我盯住一个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够到它。”
“原来你还没忘。”沈志杰的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
沈志杰这个岁数的成功人士,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心比天高、自命不凡,但梁既明不是这一类人。
当时的梁既明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年轻但不稚嫩,他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近似沉静的渴望,也许有些出格但并不让人反感。
所以沈志杰破格给他机会。
梁既明坦荡说出的那些野心不是狂妄自大,是他笃定自己有这个能力,这些年他也的确做到证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
沈志杰收过的徒弟里,梁既明是最像他最让他满意的一个,他想要梁既明做他女婿,做他半个儿子,把毕生心血都给梁既明,并非他一时兴起,是长达近十年的考察考验后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但很显然,梁既明今天的选择真正让他失望了。
“元旦之后所里管委补选投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志杰提醒他。
梁既明很清楚,进了管委他才有机会更进一步,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只是现在,他有了更想要的东西。
梁既明淡道:“知道。”
沈志杰问:“既然知道,还是决定这么选?为什么不等到这事定了之后再说?”
梁既明诚实说:“有想过,但不愿这么卑鄙,何况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骗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也许还要加倍还回去。”
沈志杰哂然:“你要是真有这么清醒,就不会被情情爱爱冲昏脑子。”
入夜,姚臻盘腿坐在房间沙发上打游戏,不时瞥一眼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立刻把游戏手柄一扔,抓起手机,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赵子华:【出来耍啊~大家都在就差臻少爷你~】
姚臻:“……”
谁要每天跟你们耍,哥有老婆。
他都懒得回。
刚要把手机搁回去,被他偷偷置顶并且备注“小老婆”的那个号终于有了动静:【在做什么?】
姚臻立刻便想回复,发送之前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不矜持,删了。
那边又发来一条:【我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大少爷不乐意地回复:【我打游戏,你有意见?】
梁既明:【打什么游戏?我跟你一起。】
姚臻:【……你会不会啊?】
梁既明:【不会可以学,少爷教我。】
姚臻:【那你用电脑,开视频,我教你。】
才不是因为他想看人呢。
五分钟后视频打开,梁既明在书房,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浴袍松垮裹在身上,神色如常:“有劳少爷。”
少爷悄悄咽口水,这么帅,他怀疑狗男人在勾引他。
说是他教梁既明打游戏,但他自己水平本就不怎么样,心思还不在游戏上,教的可以说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梁既明上手后带他。
视频那头的人忽然笑了声:“别一直盯着我看,打游戏也专心点,好好玩。”
“……你是不是又想被拉黑?”偷看人被抓包的姚臻自觉丢脸,强撑起气势。
“不想,”梁既明淡定道,“少爷行行好,别总用这一招。”
姚臻没话找话:“你又不喜欢玩游戏,干嘛要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