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扛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钟骅无奈告知他梁既明下午在这边区法院有个案子开庭,别的一概不知。
区法院就在附近,姚臻看看时间,五点半,打算去碰碰运气。
他就去看梁既明一眼,不做别的。
一刻钟后,车在路边停车位上熄火,姚臻坐在车中没动,盯着对面法院大门。
等了大约十分钟,梁既明一行人的身影出来,他跟客户握手告别,客户上了车,另两名律师跟他说了几句话后也先一步离开。
剩下梁既明一个,走向了马路这边。
姚臻一愣,梁既明竟然径直走他车边来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梁既明已经停步在驾驶座边,弯腰叩了叩他的车窗玻璃。
姚臻只得降下车窗,面色尴尬。
梁既明看到他眉头一拧:“臻少爷,你跟踪我?”
“……我路过。”姚臻没什么底气地找借口。
梁既明不信,盯着他:“为什么跟踪我?”
姚臻不肯承认:“法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梁既明冷然看着他,直看得姚臻头皮发麻,不自在地问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梁既明冷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刚跟人说话时,一转头看到路边停着辆格外招摇的布加迪,再一看就从挡风玻璃处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姚臻。
本来不想搭理,但这位大少爷一直盯着他,明显冲他来的。
“……”姚臻问,“你没开车吗?”
梁既明反问:“跟你有关吗?”
姚臻坚持问:“那到底开了没有?”
梁既明确实没开车,他的车今天限号,备用车又刚巧送去维修,他下午跟着同事的车过来法院,这个点工作结束了也不打算回去律所,索性想自己打车回去。
姚臻提议:“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梁既明直接拒绝,“你走吧,别再跟着我,再有下次我真报警了。”
见梁既明转身欲走,姚臻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推门下车,伸手拉住了他一只袖子:“别走。”
梁既明看向他,微一挑眉:“大少爷,今天这里可没有水枪给你玩。”
姚臻沉默说了实话:“我来跟你道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这倒是稀奇了,这位嚣张跋扈惯了的大少爷竟然会低头道歉,梁既明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不用了。”
他的声音冷淡,姚臻听着心里难受,低了头:“我想跟你道歉,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当我跟你赔不是。”
“……”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又心血来潮想搞什么,梁既明惹不起但躲得起,想抽出手,姚臻却下意识攥得他衣袖更紧:“求你了……”
天色渐晚,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姚臻抬起的眼睛里目光闪烁,眼尾隐隐泛着红。
梁既明有点无语,他真没欺负人。
不用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紧绷的嗓音到底缓和下来,掺进了无奈:“臻少爷,你究竟想怎么样?”
姚臻说:“我想请你吃饭,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前面商业中心里的餐厅。”
僵持片刻,梁既明坚决抽回手,在姚臻怔神间绕去副驾拉开了车门:“走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姚臻回神,赶紧上车。
车开出去,一时无话。
梁既明晃眼间瞧见他左手上的那枚戒指,目光顿了顿。
大少爷说的有对象如果是真的,现在这样缠着自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既明自认为形形色色的人见识得多了,姚臻这样的纨绔二世祖他原以为也是一眼能看透的那种,实则不然。
嗅到密闭空间里隐约的甜香,意识到是姚臻身上的香水味,梁既明瞥开眼。
他按开了一点车窗玻璃。
不是不好闻,是太好闻了,他有点不适应。
姚臻察觉到了,问:“你不喜欢这个香水味吗?”
“……”大少爷果然没有边界和分寸感,这么暧昧的话也敢问出口。
梁既明不想回答,姚臻兀自说道:“这我对象送给我的,他挑的,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
姚臻说完,安静片刻,失落道:“你不喜欢算了。”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你跟你对象喜欢就好。”
姚臻:“……嗯。”
他在附近商圈挑了间西餐厅,有私密小包间的那种。
梁既明翻着餐单,没什么想法。
大少爷手里拿着另一本餐单,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不时抬眼看他。
梁既明察觉到他的这些小动作,随手将餐单又翻过去一页,说:“臻少爷一直这样,我真会自作多情以为你对我有意思,还是你对象没了,你想在我这里找补?”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来,偷看人被抓包的姚臻面子上挂不住,强撑着说:“不可能,我对象他比你好多了。”
他老婆阿明就是比梁大律师好,他也没说错。
梁既明看着他,眯了眯眼。
姚臻佯作镇定:“他反正比你温柔……”
话出口,他在梁既明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又低了头,继续去翻餐单掩饰不自在,怕再多跟梁既明对视一秒,他就会原形毕露。
梁既明直觉他没有说真话,但懒得细究,跟这位大少爷聊这种话题本身就有够荒谬的。
他叫来服务生,随便点了份套餐,姚臻也合上餐单,选了跟他一样的餐食。
这顿饭实在吃得尴尬,上一次好歹有姚寻在,这回就他们俩,面对恢复记忆但又不记得自己的梁既明,姚臻是真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
他只能没话找话,问:“你今天打什么官司?打赢了吗?”
梁既明平淡道:“打赢了,具体不方便透露。”
“……”
这天真没法聊了。
“我那天回去之后重感冒了三天,今天才稍微好点……你有没有生病?”姚臻硬着头皮说,“我的行为太荒唐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了。”梁既明道,大抵也觉得这种话没什么意思。
姚臻问:“那你能原谅我吗?”
对上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梁既明再次语塞:“臻少爷,你是不是在整我?”
姚臻难堪问:“你能跟我三哥做朋友,就这么讨厌我吗?”
梁既明服了他的倒打一耙,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把敌意摆在脸上,屡次挑衅的人,现在竟然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不是少爷你更讨厌我?”梁既明直接将问题丢回。
姚臻戳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不知味,说出的话又开始不过脑子:“谁叫你要跟静禾姐订婚,你不跟静禾姐订婚,我就不讨厌你。”
梁既明黑了脸,这天确实没法聊。
姚臻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够无赖的,梁既明一准又误会了,他也没法解释。
“……算了,我胡乱说的。”
梁既明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扔下,起身:“我去洗手间。”
姚臻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更没了胃口,也放下刀叉。
几分钟后,梁既明回来,姚臻已经不在桌上。
包间外有个能看夜景的很小的露台,姚臻趴在扶栏边,正在抽烟,蜷起的单薄背影笼在夜色里,竟似寂寥。
但大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他有多闹腾,梁既明即便跟他不熟也有所耳闻。
梁既明稍一犹豫,走过去:“东西不吃了?”
姚臻转头,嘴里咬着烟,缓缓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梁既明微一顿,下意识问:“你抽的什么烟?”
很特别的味道,也很好闻,他的烟瘾忽然就被挑起来了。
静了一下,姚臻说:“爆珠烟,蜜桃味的,你要不要尝尝。”
梁既明没有拒绝,默认了他的提议。
姚臻摸了摸衣兜,尴尬说:“我忘了,这是最后一支,你要吗?”
姚臻手里的烟递过来,其实有一点洁癖的梁既明却在这个瞬间像受了蛊惑一般,伸手接了。
他咬住湿漉漉的烟嘴,不需要姚臻教,轻轻咬破了里面剩下的一颗爆珠,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蜜桃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气息在口鼻间蔓延,梁既明皱了皱眉,这个味道并不陌生,他看向姚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地审视。
姚臻靠过来,问他:“你喜欢吗?”
贴得太近了,梁既明几乎能在烟雾缭绕里感知到姚臻凑近的呼吸,视线范围内只有姚臻靠过来的这张脸——红唇、黑眼、颊边痣。
如果不是这位大少爷实在不能用常理推断,他几乎要怀疑姚臻这是在勾引他。
梁既明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那一点近似微妙的情绪被不期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梁既明瞥了眼来显按下接听。
是沈静禾打来问他明天周六有没有空,约他一起回去陪老沈他们吃饭,商议订婚宴的安排。
梁既明答应下来,三言两语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