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最后他点开那次傍晚姚臻跟朋友去爬鲸息崖,拍下的海上落日。
半分钟后又点击关闭视频。
当时姚臻口口声声说不是拍给他看的,他以为大少爷在跟他赌气,现在想来也许那才是实话,冒着危险去爬山特地拍下的美景,从来就不是送给他的。
他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令人发笑。
姚臻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整天,中午饭没吃,一直到入夜,小卫打来电话问要不要给他叫晚餐,他抬起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僵硬的脖子,哑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去餐厅。”
小卫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担心:“少爷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我去买药?对了梁经理在吗?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他。”
姚臻蹙眉:“他滚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小卫顿时不敢说话了。
姚臻挂线,强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得跟鬼一样的脸和红肿的眼睛,自我厌恶感达到顶峰,胡乱把水浇上脸,闭了几下眼睛,再一甩头,直接出门。
下楼后他却没有去餐厅,在外面逛了一圈,晃进酒吧里。
没有狐朋狗友来岛上,姚臻一个人其实很懒得进这种地方,乌烟瘴气的,没什么意思。
但他今天心情实在不好,进都进来了,只想找酒喝。
坐在吧台前大少爷叫人开了两瓶最烈的酒,刚倒出来,就有人来搭讪。
还是个男人,高大魁梧,长相勉强能看,开口说的是中文:“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大少爷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片刻,冷笑:“想跟我约?”
可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对方兴致很高地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那得看这位少爷你愿不愿意赏脸。”
姚臻心里作呕,连他老婆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油腻货色,还敢来勾搭他,但嘴上说:“这两瓶酒,你都喝了,我就跟你约,要一滴不剩。”
这人视线扫向吧台上刚开的酒,面色微变:“这酒太烈了……”
大少爷轻鄙吐出声音:“孬种。”
当初梁既明来这里找他,被他要求喝这酒,可是眼都不眨一杯就见了底。
面前的男人阴了脸,姚臻转开眼,不再搭理他。
对方捏紧拳头,吧台后的酒保见势不对,赶紧上前隔开他们,指了指墙上的标识。
禁止斗殴。
男人骂骂咧咧离开,姚臻手支着脑袋,开始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酒。
酒保劝他:“小姚总,这酒真的很烈,你少喝点吧。”
姚臻充耳不闻。
小卫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姚臻已经醉趴在吧台上,空了的酒瓶翻倒在一旁。
“少爷?少爷?”
小卫凑近去扶他,轻声唤他。
大少爷迷蒙睁开眼,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不是他想见的人,他想见的人喊他“少爷”时也不是这样的语气。
梁既明嘴里的“少爷”时而亲昵,时而戏谑,甚至最后说再见时念出的这两个字,也像魔咒一样这一整天反复在他耳边响起。
姚臻十分失望:“怎么是你……”
小卫无奈,除了我还能有谁?少爷你想见的那个先前你自己说他滚了。
他搀扶起醉得站不稳的大少爷,拖着人往外头走。
姚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路过露天泳池时忽然甩开小卫胳膊,就要往里跳,幸好小卫眼明手快,反手死死拽住他。
他俩都不会游泳,真跳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小卫拖着姚臻,努力地劝:“冷静点,少爷,冷静点,梁经理不在,你真跳下去这次他也不会来救你。”
姚臻跌坐在地上,被小卫费力拖到远离泳池的安全区域。
大少爷发了一阵疯,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忽然又一动不动了。
小卫劝他先回去房间,他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吭声,耷下的脑袋也不肯抬起来。
“……”
小卫无法,咬咬牙,拨出了梁既明的手机号。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多,梁既明还在机场,依旧没有安检。
手机一直握在他手里,不时滑亮,又在片刻后重新熄屏,反反复复。
小卫的电话进来,他目光一顿,按下了接听键。
“梁经理,你还回来吗?少爷在酒吧喝醉了,刚一直发酒疯……”
小卫问得很犹豫,看大少爷这模样,猜到他大概率是玩脱了,自己一个助理不好掺和,但大少爷这么可怜兮兮的,他也真的搞不定。
梁既明听着小卫说的,静了片刻,问:“他为什么去喝酒?”
小卫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少爷好像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
梁既明沉下声音:“你让他接电话。”
小卫蹲下,将手机递给蔫头耷脑的姚臻:“少爷,梁经理的电话。”
姚臻猛地抬头,凶道:“你打给他的?谁让你打给他的?”
小卫把手机往他面前送了送:“他说让你接电话,那你要不要接吧?”
下一秒,手机被大少爷抢走,直接摁了挂断。
他抬手用力一抛,将小卫的手机扔进了前方泳池里。
小卫这次没拉住,手机入水,报废了。
“明天去买个新的,三倍给你报销。”
大少爷丢出这句,挣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回走去。
小卫哭笑不得地跟上,护送祖宗回房间。
姚臻默不作声,进电梯后一直靠边站着闭起眼,勉强支撑身体。
小卫也不敢多说话,到房间门口,姚臻挥了挥手不让他再跟着,他虽然不放心也只能退开:“那少爷你进去早点休息,有哪里不舒服打我房间电话叫我。”
进门只剩姚臻一个,他才脱力靠着门在黑暗中滑坐下去。
昨夜他还在这里缠着梁既明接吻,今晚那个人就走了。
他喝得太多,脑子根本不清醒,反应过来他刚又把梁既明的电话挂了,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发呆片刻,姚臻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终于还是拨出了梁既明的电话号码。
梁既明已经在排队安检,就快轮到他,看着来显里的名字,他沉默两秒按下接听,但没有出声。
姚臻也没做声,呼吸很重。
像是各自在跟对方较劲,梁既明脾气再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着这位大少爷。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八个多小时,姚臻若是不肯认错服软,他也没有再等的必要。
僵持间,姚臻听到电话背景音里的登机广播声,以为梁既明马上就要上飞机,急了,冲口而出:“别、别走。”
从早上开始强撑起的那股气被这一句话戳散,他自己先崩溃:“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骗你了,别离开我……你说了不会走,不会反悔,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他醉得太厉害,嗓子被酒精浸哑,哽咽抽泣,向梁既明讨饶。
电话那头梁既明的声音终于传来,情绪难辨:“不是你让我走的?”
“我胡说八道的,”姚臻带了哭腔的声音断续说,“……我怕你不要我,我故意向你发脾气,我其实想要你留下来,我说的话都是反的,我是骗了你,可我现在也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浑话伤你的心,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别走?”
大少爷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他始终是骄傲的,如果不是醉得神志不清,这番话或许也难说出口。
梁既明听着,有种十分不真实感,但姚臻的哭声又这样清晰,他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出喝醉了红着眼睛哭泣的小狗,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可怜。
梁既明承认自己心软了,在姚臻的三言两语和哭声里轻易心软了。
“真的喜欢我?不是玩吗?”梁既明自喉间滚出略沙哑的声音,还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姚臻抽噎着,吐露真心话:“我没跟别人上过床,第一次接吻、上床对象都是你,我要不是喜欢你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我以前喜欢女生的,因为你我连性向都变了,我玩你把我自己玩进去了,我也是真心想跟你结婚,想拿没用的结婚纸绑着你……”
“少爷,”梁既明沉声截断他的话,提醒他,“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骗我。”
“不会,真的不会了。”
姚臻慌乱做保证:“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你……可不可以回来?”
电话里的声音静了须臾,姚臻的哭声也渐渐止住,屏住呼吸等着梁既明宣判。
只要梁既明回来,他什么都能给梁既明,哪怕真的被他爸打死被赶出家门他也认了。
他只要梁既明回来。
梁既明最终认输,在姚臻面前,他大概真的没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一句“我现在回去”就要出口,电话突然挂断,他手机没电了。
看着彻底黑屏的手机,梁既明皱眉,安检排队已经轮到他,身后人正在催促,他让开位置,没有犹豫地转身,拉着箱子大步朝外走去。
出租车开出机场,梁既明坐在副驾,有些心神不宁,一再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司机是本地人,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踩油门,热情问他是不是来这里度假,要在这边玩几天,需不需要包车。
梁既明没心思多说,目光落向挡风玻璃前,忽然瞥见前方蹿上公路的一只野猫,提起声音:“小心!”
司机骂了声脏话,猛地往一侧打方向盘,车速太快,车直接滑出去,“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副驾那侧撞上了路边石墩。
梁既明的身体被弹向前,再被安全带用力勒住,卡在了座位与安全气囊中间。
巨大冲击力推得他脑袋撞上侧边车窗,锐痛在脑子里轰开,他被撞晕了过去。
第44章 当做都没发生过
梁既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小到大的回忆走马观花,泄洪般疯狂涌进脑海里,将他现存的那些记忆冲散。
他本能地抗拒挣扎,身体好像被千斤重的巨物禁锢压制,难以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