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芥子
医生过来,又一番检查,说他这个失忆状况是脑震荡引起的,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不好说,还得去医院再做个CT或者核磁什么的。
“不过他忘得这么彻底,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估计短时间内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大。”
这一句医生没有当着梁既明的面说,出门后才小声叮嘱姚臻:“最好还是尽快带他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姚臻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梁既明失忆了、失忆了……
他把梁既明救回来,难道还要帮他联系家里,看着沈静禾梨花带雨地飞过来,有情人经历磨难后团聚,上演一出感天动地的真爱戏码?
当然不!
一个荒谬大胆,甚至可以说邪恶的念头冒出来——
梁既明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大律师,不记得沈静禾,不记得所有。
现在他知道的一切,都将由自己来告诉他。
姚臻的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这样绝妙又带了报复和恶作剧性质的游戏,想想就好玩。
送走了医生他重新走进客房,强压下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恶劣兴奋感,脸上切换成一种混合了担忧、心疼和气愤的表情。
往前走了几步,姚臻在床边坐下,故作深情地看向始终冷然警惕的梁既明。
片刻,他伸出手,轻握住对方放在被子上的手。
梁既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姚臻放轻柔了声音:“你叫阿明。”
顿了顿,他带了嗔怪的语气继续道:“我们昨天吵架了,你负气跑出去,遇到了台风……”
他注视梁既明即使失忆也格外黑深沉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们是恋人,在一起很久了。”
“我是,”大少爷鬼使神差地说出最后三个字,“你老公。”
作者有话说:
梁攻姚受
攻跟未婚妻是各取所需的关系,没实质没感情的哈
攻受不对付是真的
第2章 心都掏给你了
姚臻嘴里念出的名字,普通且陌生。
梁既明的脑子里像罩着一团雾,神经突跳,不断隐隐作痛。
听着姚臻说出口的话,他本能不信,出奇地冷静。
姚臻说罢眨眨眼:“听懂了吗?”
梁既明的眼里不见波澜,依旧静静地,审视意味十足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过于锐利,即便在虚弱中,也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姚臻被他盯得有一点心虚,没有表露出来:“……你真不记得了?”
梁既明没去握他伸过来的手,将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明确地表达疏离和拒绝。
“你怎么证明?”梁既明开口,嗓音沙哑,但字句清晰有理有据,“张嘴便嘲讽我死不了,我不认为这是对待恋人应该有的态度。”
姚臻脸上那些装出来的担忧和深情瞬间凝固。
嚯,不愧是大律师,脑袋撞坏了逻辑倒是分明。
他脑子也转得飞快,脸上神情迅速转换成被误解后的委屈,还夹杂一丝恼怒在其中:“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骗你?”
他指着梁既明额头上的伤口,语气激动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不是我把你从沙滩上捡回来,给你叫医生,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骗你图什么?图你失忆了生活不能自理,多个累赘吗?我嘲讽你还不是因为你跟我吵架,台风天跑出去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生气不行吗?!”
姚臻气红了眼,将被恋人质疑的愤懑委屈和担忧表演得淋漓尽致。
梁既明的眼神却没有松动。
他眉头紧蹙,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片刻后再抬眼,目光依旧冷冽。
“感激你的救助,”梁既明开口,语气镇定地陈述,“但这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必然逻辑关联。”
在姚臻再次出言辩驳前,他说出自己的结论:“你救我,可能出于善意,也可能另有所图。”
姚臻牙都酸了,这厮好准的直觉。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梁既明质疑的目光:“好,你要我证明给你看是吧?”
姚臻像是被伤到了,声音冷下,赌气道:“你手机里……算了,你手机估计也掉海里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相册,随便找出张几个月前狐朋狗友聚会的合影。
照片里人影攒动,光怪陆离,他指着角落里亲密相拥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去年我生日,在我们常去的那家会所,别人抓拍的……”
照片里的人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所谓的亲密更像是光影错位。
梁既明的目光在那模糊的影像上停留了两秒,未置可否。
姚臻不等他开口,又立刻说:“你只喝手冲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口味清淡,不吃重油重盐的东西,更喜欢吃西餐,你睡觉习惯朝向右侧,而且睡眠极浅,有一点光都睡不着,还有很多,你所有的生活习惯我都知道……”
这些都是他结合之前远远瞥见过几次的印象,胡乱编造或猜测的。
反正一个失忆的人也无法验证这些细节事情的真伪。
梁既明沉默着,依旧没说话。
那双眼睛像深潭,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姚臻瞪着他。
空气一阵死寂。
片刻,梁既明似乎因为精神不济,微微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戒备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抱歉,我累了。”他淡淡地说,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峙。
他没有承认姚臻的说法,但也没再反驳。
这就够了,姚臻心中得意。
只要梁既明没立刻拆穿他,这个游戏就能继续玩下去。
等到这厮信以为真了最好真的爱上他,他再不留情面地把人踹了,哦豁!
梁既明睡下,在头疼欲裂里很快又闭了眼。
姚臻走出客房,叫来自己助理小卫,叮嘱:“去海警那边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这人不是失踪游艇上的乘客?跟他们说人找到了,是我朋友,我会安顿,让他们不用管。”
他老子是这翡静岛最大的投资开发商,这么点小事那些海警不会不给他面子。
交代了事情,姚臻拿出手机发消息。
钟骅是他小学同学,在沈志杰律师事务所实习,梁既明是这间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也是他这老同学的偶像。
【你偶像最近在忙什么?】
老同学回:【少爷你三天两头找我打听梁律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姚臻随手发了两张自家公司旗下高端酒店的代金券过去。
对方秒回:【少爷阔气。】
姚臻:【说人话。】
老同学:【他这段时间手头工作都暂停了,要去瑞士参加一个高级学者研修项目,为期三个月,我们主任推荐他去的,能去的都是精英,靠大佬引荐才能拿到入场券,去提升资历、拓展人脉的。】
姚臻嗤之以鼻,还没嫁进门呢,这就啃上未来岳父了。
他眯起眼,但既然这样,梁既明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三个月研修吗?
他妈前几天跟他打电话似乎提过,沈太太要陪沈大状去美国做一个心脏手术,这半年都会留在那边。
而沈静禾是学考古的,最近去了大西北参与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每次一忙起来关机几个月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来,梁既明就算失踪了,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
天助他也。
姚臻恶劣地想着,他可真是没道德。
可谁叫他是不学无术没心肝的纨绔呢,栽他手里算梁既明倒霉。
一小时后,小卫回来,已经把情况打听清楚了。
梁既明是一个人来这边度假的,住在岛上另一间酒店,原本打算今天退房。
昨天中午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租了艘游艇出海,那游艇老板估计觉得台风不会来这么快,接了活,结果返程的时候出了意外,一整艘游艇上就梁既明一个人命大活了下来。
小卫已经摆平了事情,海警不会再来找麻烦。
梁既明留在入住酒店的行李箱和身份证件也拿过来了。
“他原本约了车今早去机场,似乎是要飞苏黎世。”小卫说道。
姚臻扫了眼摊开的行李箱,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公文资料、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生活用品,没了。
最后他拿起旁边的护照本翻开。
梁既明,男,三十岁,中国籍。
护照照片上的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狼子野心,不是个东西。
姚臻之前当面质问过他接近沈静禾是否目的不纯,那时梁既明的语气冷漠且轻鄙,只说了两句话:“是又如何?与你何干?”甚至不在乎他按下录音键。
事后他将录音拿给沈静禾听,沈静禾听罢却说自己心中有数,让他不要管这些,依旧没跟这人分手,甚至今年底就要结婚。
他怀疑这厮给沈静禾下了蛊。
他必须救静禾姐于水火。
姚臻放下护照,又交代自己助理:“去买两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