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周新水脑中已经雪白一片,只讷讷说了声对不起,等木哀梨收回视线,他突然蹲下来,拿着拖鞋,轻轻握着木哀梨的脚踝,帮他穿上。
木哀梨自然地进了客厅,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周新水在原地站了半分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余温犹在。
真的碰到 ……木哀梨了。
他有些神思不定,慢慢地走了两步,忽然转身进了卧室,在床头柜里翻出两瓶胶囊,倒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最后进了浴室,把所有胶囊倒进了马桶。
他照常准备晚饭,时不时往客厅看一眼,不知道木哀梨还在不在。
今天木哀梨出现的时间异常久,比之前加起来都久得多,或许会持续到他做完饭。
周新水心思活泛起来,他弄了个雪绵豆沙,费了不少时间,连木哀梨都忍不住到厨房门口看他在折腾什么。
“在外面很难吃到的一道菜,有点费时间,别人来我都不给弄。求我我也不做。”
他端着一盘洁白圆球,球上撒了白糖,被滚烫锅气蒸出甜滋滋的味道,把空气都染甜了。
将菜都摆好,他下意识只拿了一副碗筷,突然愣了一下,从厨房门看出去,正好看见木哀梨站在餐桌边,手指戳了戳雪绵豆沙。
周新水犹豫了许久,又抽了双筷子,拿了个碗。
他怕木哀梨一碰到东西就消失,踌躇了许久,见木哀梨一直盯着碗看,才把碗递过去,没想到的是,木哀梨竟然真的接了过去。
人还在。
周新水热泪盈眶,去厨房待了好一会才收拾好情绪,回来时便看见木哀梨夹着一颗圆球咬着吃,“味道不错。”
木哀梨爱吃辣,对甜口的东西算不上钟情,能给出这样的评价,可见他做得确实不错。
周新水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他们一起吃饭,偶尔筷子会绊在一起,像两个人打闹着。
吃完饭他叫木哀梨先去洗漱,自己则收拾餐桌,把餐盘都刷干净后,拿起了木哀梨用的饭碗。
碗一干二净。
周新水又去看水里的筷子,也没有污渍。
他只晃神了一瞬,便自然地洗起碗来。
洗完碗去洗手间,发现洗手台上的牙刷杯子没有被用过的痕迹,回头便对上木哀梨的眼神。
木哀梨问他:“你家里还有别的人住?”
别的人。
周新水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真实的自己,这要怎么解释?
他只好否认:“怎么会?家里出了你和我,就……”
眼睛一转,跑去把泰迪熊玩偶拿出来,指着说,“就只有它了,别的连影都没有。”
木哀梨似乎很感兴趣,从他手中拿走,前后看了几眼,正要还他,忽然听见一声:“真乖。”
他动作有明显的一瞬僵直,随后收回手,观察着按下泰迪熊腹部,果然又听见了声音。
周新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哀梨的神色,见他眼中并未出现先前因自己频繁按响发声器而产生的恼羞成怒,略感失落,又振作起来,试探着覆手到木哀梨肩上,和他一起捏着泰迪熊。
一时间,“真乖”的声音响个不停。
大概有三五分钟的时间,也许是念随心动,木哀梨如他所预料到一样,把泰迪熊丢回给他,轻哼了一声。
周新水揣着泰迪熊,低头轻轻笑起来。
当晚,木哀梨留宿在这里。
周新水安分地躺在床上,没敢伸手,甚至躺得很远,泾渭分明,怕木哀梨忽然就消失了。
提心吊胆一晚上,几乎没有入睡过,感受到窗外一缕阳光射进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木哀梨还在。
立马给张总发了信息,翘班了。
他做了一个电子菜单,献宝似的递上去,让木哀梨下单。
但他没出门买菜,也没敢带着木哀梨出门,网上下单让跑腿送过来。
班都翘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他看木哀梨一直没碰消消乐,怕他无聊,又拿出两个游戏机,邀请他来玩那部格斗游戏。
木哀梨看了一眼内容:“不玩。”
“为什么?”
“不喜欢,不想玩。”
周新水拉着他的手,强行把游戏机塞进去,“怎么会不喜欢?上次你玩得那么厉害,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还想再跟你打几把,偷学点技巧,你不跟我玩,我不就什么也学不到了?”
“好哀梨,你就教教我吧!”
“我……玩得很厉害?”
“当然。”
木哀梨果然垂下眸,几秒钟后,在沙发上坐下,意思是同意了。
木哀梨的操作很生疏,连按键都不熟悉,但被周新水哄着上了机,也就没说不玩。
周新水自然注意到了木哀梨操纵的角色动作一顿一顿的,也放慢了手速,让木哀梨看不出端倪,嘴上还不停哄着,说哀梨你太厉害了,又把我打趴下了,等等。
两人沉浸地打了一下午,一直到周新水说不玩了,休息休息,木哀梨还意犹未尽。
但周新水担心他坐久了腰痛,一定要下机,让他趴着给他按腰。
动作极为克制,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按着按着就动手动脚起来。
他们在家宅了三天,木哀梨发现不对,问他怎么不上班,周新水说:“我把老板炒了。”
木哀梨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想起什么。
后来又宅了三天,木哀梨指着他的脸,让他去照镜子,他一看,眼睛下面黑得跟烟熏妆画反了一样。
他怕木哀梨消失,晚上一直没敢睡,实在没忍住眯了一会,立马又醒过来,不停确认木哀梨还在。
木哀梨也意识到他晚上睡不好,当天晚上先上了床,等周新水换好睡衣钻上床,隔着两拳的距离躺下,他问:“你们以前也这么生分吗?”
周新水一怔,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会?”
木哀梨:“那为什么你躺那么远?”
隔了一会,“也不抱我。”
周新水心中酸水翻涌,死死咬着牙关。
直到木哀梨翻身面向他:“怎么不说话。”
周新水霎时心防决堤,声音发颤:“对不起,哀梨,对不起……”
木哀梨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周新水喉口紧了又紧,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陈述自己的过错。
他说自己不该质问木哀梨,不该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和木哀梨的相处之中,不该把木哀梨当成私有物,觉得木哀梨得和他一起厌恶周光赫,不该抱有莫须有的期待,不该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成为木哀梨的唯一。
如果能见到木哀梨,他一定虔诚告罪,但真有这一天,一切又变得那样艰难。
他说得极为缓慢,似乎每个词语吐出口,都需要勇气。
“我不要你把整颗心都给我了,你的心分了好多份,我只要你给我一份,别的你给谁我都不在乎,再爱我一次吧……”
木哀梨平淡地听完,说:“知道了。”
“现在几点?”
周新水:“十一点半。”
木哀梨:“睡觉。”
结束得太平静,平静到周新水怀疑自己刚才一句话也没有说,百感交集,许久后伸手揽住了木哀梨的腰。
木哀梨没有抗拒。
但话说出口,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感受着手下的柔软,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睁开眼,阳光灿烂,麻雀踩在电线上,一个挨一个。
身边没有人。
周新水慢慢坐起来,并没有多么的失望。
只是梦醒了。
和木哀梨在一起太幸福,幸福到让他妄图把属于他的“三个月”拉长,再拉长,比一辈子还长。
但没能实现。
这个短暂的梦也不过是随它主人的性格。
又是好几天,他没再见到木哀梨,怀疑是没有满足先前木哀梨出现的条件。
恢复工作之前,他先去了趟医院,让医生重新给他开药,医生不同意。
因为没有药,他晚上入睡异常困难,偶尔睡着,又做梦不停。
他无数次梦见木哀梨,眉梢挂着霜冷,长睫纤长平直,垂眸时像一把小扇子,随后轻轻抬起,说:“你在可怜我?”
“多么寡淡的一张脸……在你脸上我看见千千万万人的影子。这样也好,被你爱着,我好像被无数人爱着。”
周新水没法说话,用足了劲也没法冲破喉口的束缚,最后猛地醒过来,胸口剧烈跳动。
他喃喃:“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奇效,我也会高兴的。”
第61章
木哀梨抛夫弃子。
“谈妥了?”
“嗯。”
周新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张总那边的意思是会尽快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