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豌豌
周新水不依不饶,木哀梨才勉为其难闻了闻,周新水又问是什么味道,木哀梨:“臭的。”
周新水:“怎么会?明明香死了。”
他又低头用力嗅,故意发出吸气的声音,引得木哀梨一巴掌把他脸推开,他才满意地继续扎头发。
木哀梨并非生下来就是长头发,当然,这不是一句废话。
言下之意是,木哀梨也留过妹妹头。
周新水被木哀梨帮助那天,木哀梨头发已经长到锁骨,用黑色头绳随意地扎在后颈处,额角许多碎发扎不进去,零散地飘着,在一众短发和单马尾中,格外不一样。
后来周新水偷偷认识了木哀梨班上的同学,从他们的□□空间看到班级合照,还有一些偷拍的木哀梨,里面就有木哀梨刚开始留头发的模样。
起初只是比其他男同学略长些,慢慢地变得齐整,贴在耳下,那时候木哀梨还没开始长身体,肩不宽,腰线也没有,单看背影,像一个乖巧女学生。
但若是看他的正脸,就会发现木哀梨小小年纪已经初具冷感,瞳孔漆黑,唇线平平,几乎看不到笑,身边总是围着三五个人,男生女生都有,周新水怀疑就是这些人围着,把氧气都吸干了,害得人缺氧才挂脸。
如果那群人里有他那就另说。
周新水想着,心里还有些醋意,故意把手臂伸到木哀梨面前,“你的头发,我身上也有呢。”
木哀梨想了下,有点印象,“嫂子给你编的?”
周新水闷笑着,搂紧木哀梨,把头埋到木哀梨颈侧,“对啊,‘嫂子’编的。”
这段时间拍的都是外景戏,还剩一周左右的戏份就要换场景,去西南,今天收工早,又是周末,宁九就提议叫上沈玉书一块喝酒。
周新水给木哀梨扎好高马尾,就开车去NightLight。
喝完酒没法开车,他就把木哀梨放在路口,找了个车库停车,等他走过来,远远看见木哀梨身边站着个男人。
他先以为是沈玉书或者宁九,但体型差异大,立马摒弃了这一猜测,走近些,发现那人的身形竟还有些熟悉,等人一转身,看见脸,才恍然想起来是谁。
周新水登时被自己惨遭撬墙角的愤怒席卷,磨着牙暗道果然还是来了,大步流星迈过去,二话不说搂着木哀梨的肩,“哀梨,这位是?”
“朋友。”
木哀梨没躲,也没挣扎,自然地被他搂着。
那人是木哀梨前任之一,谈了多久并不明晰,只知道是和平分手,对方拿了一些影视资源,靠着还算帅的一张脸和看得过去的演技,跻身一线,星途坦荡。
他并没有对周新水宣示主权的行为有过多的反应,礼貌地伸手:“你好。”
周新水咬了咬牙,“你好,我也是哀梨朋友,不过是‘男’朋友。”
没等对方说话,他自顾自笑起来,“开个玩笑,你不介意吧?”
那人摇摇头,像是毫无芥蒂,反而显得周新水斤斤计较。
周新水只好装作大度,“我们正要进去喝点,你要一起吗?”
那人看了眼木哀梨,收回目光,“不了,你们喝得开心。”
周新水笑道:“那我也不强留了。”
他搂肩的手慢慢落下来,与木哀梨十指相扣,迈进NightLight窄门时悄无声息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在路边,目送他们进门。
周新水一面觉得他还算识相,一面想他分都分了,表现得这么大度做什么,搞得好像他是心胸宽阔的正妻,自己反而成了耀武扬威的外室。
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那人比了个口型,说了句什么,没等他仔细辨认,就闭上了唇,与他四目相对,周新水骤然握紧了手。
这一握紧,小腿便结结实实挨了木哀梨一脚。
周新水委屈地挤着木哀梨走了一路。
沈玉书早在gt赛结束次日就回了海市,据说那位在山路翻车的公子哥还在微博控诉发小一场沈玉书竟然连探病都没探一次,宁九转发并配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木哀梨、宁九、沈玉书三人关系确实不错,一坐下来,连不怎么说话的木哀梨都能聊上几句。
单是嘲笑翻车哥都聊了半个小时。
周新水不认识那人,也就没说过话,只是帮忙倒酒,随后就安静扮演听众角色。
他看着木哀梨脸上冷淡如薄冰化开,又听着此起彼伏的谈话声,默契的放声大笑和失声哑笑,他们谈天说地,偶尔问他一两句,十分有分寸地避开木哀梨前任往事,其中透露的亲昵,相互掩饰的熟稔,一时间让他有些心绪复杂。
分辨不明的恶念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扭曲,牙关越咬越紧,眼球几乎凸出来,直到宁九喊他:“周新水还不知道吧?”
他放下已经濒临破碎的酒杯,问:“什么?”
宁九单脚踩在沙发上,指着木哀梨和沈玉书,“这两个,狐朋狗友,臭味相投!”
“你不知道他俩有多吓人。前几年玉书还没接手Gaze,只挂了个闲职,一心情不好就跑去玩他那些车,开得飞快,出了场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后来还不死心,直到去德国看秀,被哀梨带去不限速高速公路上跑。”
宁九抿了口酒,一拍手掌,“哀梨就坐他副驾驶上,给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硬是没松过,玉书也犟,几个小时没踩过刹车,回来才消停。”
“他俩说起来倒是平静,我听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玉书斜倚在沙发上,摇摇酒杯:“你光是听着反应就这么大,天生就适合去路上跑。”
宁九:“?”
木哀梨也逗他:“没感觉那不白跑了。”
宁九猛摇头,“那不行。我这颗心可不能在车上吓死,要留着在床上爽死的,别忽悠我。”
周新水扶额,心想臭味相投的岂止两个。
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聊国外旅行,聊圈内八卦,偶尔夹杂一点过往,都是周新水未知的领域。
沈玉书说,他和木哀梨一起去过国外的一个画展,当时画家就在现场,热情邀请大家和他讨论画作相关的话题,木哀梨便上前连问八个问题。
离开后木哀梨对沈玉书说:“如果他的答案只是大众习惯用蓝色表达、感受忧郁,那我觉得他配不上他的名气。”
“我想了很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才想起来他第一个问题是请问为什么整幅画用了大量的深蓝色。”
哪怕周新水时刻关注着木哀梨的动向,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聆听最详实的细节,更何况许多真相都被木哀梨有意隐藏起来,那是网上无论如何也无从得知的。
不管是谁提到木哀梨的过去,他都翘首以待,兴致盎然。
俨然如同一片干涸到龟裂的田地,感受到第一滴雨水落下,便放开了吮吸。
可听多了,垒在心里,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自己看见的,听见的,发现的,日积月累,慢慢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脱口而出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由别人转述的海量过去,则如同倾涌的洪涛,裹着一块块巨石,砸在他身上,分量重,又难以泯灭,棱角分明地挤占他的骨骼,代替他成为他。
脸上的笑容消失许久后,他才发现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嫉妒。
嫉妒他们可以和木哀梨促膝长谈,又怨恨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木哀梨的,现在却是最边缘的。
他忽然读懂了那人的口型。
晚上,他同木哀梨走在酒店灯光微弱的廊道里,双双停在同一扇门前。
木哀梨举起紧扣的手晃了晃,周新水却没有松开,推着木哀梨进去,反手关了门。
木哀梨神情微动,尚未开口,便被周新水圈住。
脸埋在颈侧,鼻腔共鸣,瓮声瓮气,“今晚我想睡这个房间。”
第43章
正好你随狗姓。
木哀梨指尖勾着他的下巴,熟练地挠了挠,“不高兴了。”
“没有。”周新水一口咬死,摇了两下头,给木哀梨整个人都晃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搅蛮缠,没有人天生该承受他的负面情绪,尤其是这些情绪由自己的胡思乱想敏感多思一手缔造,而与对方无关。
所以他嘴上说着没有。
可他还是在木哀梨的房门前驻足了,还是推门而入了,还是抱着木哀梨一声不吭等木哀梨读懂他了。
如果一个女人怀孕后舍不得打掉孩子可以用受到激素控制来解释,那周新水想,他现在也一定是被某种激素寄生了。
这种激素从诞生于同木哀梨的亲昵,于每次隐秘的昭告天下里暗自滋长,最后在木哀梨的纵容下勃发,以至于在肌肤相亲后,他还妄图心和心贴在一起。
偏偏木哀梨又读懂了他秘而不宣的失落,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去在周家他也并非泥塑木雕毫无情绪,感受到汤秋华夫妇对他和对周光赫截然不同的期许,同样会眼含泪水,紧咬牙关,半天不说话,可从来没人发现过。
现在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抱着木哀梨,木哀梨就发现了。
就这样缱绻的几个字,风一样拂过他,就把他郁积了一晚上的愁苦抚平了大半。
木哀梨没有追问,只是指尖挠着周新水的下巴,挠了一会又慢慢抚着他的侧脸,侧过头来轻吻了下他的侧脸。
温凉而柔软,像一片丰饱的花瓣落在他脸上。
房门紧闭,窗帘密不透光,整个屋内没有一丝光亮。
周新水说:“哀梨,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
木哀梨打开灯,往沙发走,“今晚上还没听够?”
周新水摇头,哪里听得够,他恨不得木哀梨从出生时讲起,事无巨细,他没能见证的,起码能听见,让他成为最了解木哀梨的人。
木哀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翘起左腿,皮鞋尖轻轻晃。
那是张单人沙发,没法再挤下一个周新水。
周新水却也不想离木哀梨太远,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后把木哀梨放在自己腿上。
木哀梨屁股上肉不多不少,比大腿多些,穿上裤子饱满有型,但又算不上丰满,因而不显得艳俗。
周新水一手抚着木哀梨的后背,顺着明显的脊骨自上而下抚弄,一手按在木哀梨大腿上。
“再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见木哀梨没有头绪,他又补充:“就说说你在西南省生活的日子,我们过段时间也要去了,有想过吗?”
木哀梨淡淡道:“没什么好想的。”
“那时候也在市里,和海市京市差不多,离取景地很远。”他微微皱眉,“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查出病,生完没多久就走了,我爸也就那样吧,平时家里就阿姨和司机,但她们没活干的时候不怎么在外面走动,都在自己屋里呆着,家里没什么人气。”
周新水问:“就一个阿姨吗?”
木哀梨还在西南的时候顶天了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父亲因为生意成天在外,怎么能放心只给家里安排一个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