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67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于是,江年希看到月亮缓缓爬过西塔,悬停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江年希心跳的很快,那年,他被同学冤枉偷表,是祁宴峤赶过去维护他,他得寸进尺,半开玩笑半当真,说:“我要月亮落在IFC停机坪。”

现在,月亮终于落在了IFC停机坪。

祁宴峤拍下照片,沿着月亮上升的轨迹,直到最后月亮稳稳落在停机坪之上的照片,全部发给江年希:“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江年希,你要记住,我永远不会骗你。”

这一晚,江年希有朋友圈关于“月亮落在西塔”的动态被点赞点爆,他的心也沸腾了一整晚。

好在祁宴峤没有说其他的,仅限于兑现那年随口的承诺,对于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影响,没有紧逼。

这次的订婚宴,那小明星居然破天荒地同意公开身份,还请来一群网红现场直播。

何伊璇拽着江年希躲到甜品台后:“绝对有问题,那cheap男肯定是暴雷了,不是劈腿就是睡粉,拿阿欣当挡箭牌呢。”

微博热搜已经冲上去了:流量小生张廖订婚 广州富家千金。

配图是两人戴着对戒的手,婚期就定在年底。

江年希上网查,有博主爆料张廖骗粉丝钱,与未成年开房,不过评论区都在质疑博主,说博主是黑粉,没有证据。

想了想,江年希还是走过去,等到林嘉欣不忙把她拉到一边,提议她考虑精楚:“姐,你真的要跟他订婚?你确定你真的了解他吗?你要不要再考虑?”

“结什么婚?我可没想跟他结婚,哄爸妈开心罢了。你不知道妈咪多羡慕别人家办喜事,小叔,你,哥,都不可能结婚,她总叹她命不好,生的子女都带劫,总要让妈咪在她的姐妹圈抬得起头,哄哄妈咪,等我腻了那张脸就甩。”

“你可以找一个人品好,各方面更优秀的。”

林嘉欣晃着酒杯:“太好的人我怕伤害别人感情,他这样的,甩起来毫无负担,给钱就能打发,大家皆大欢喜。”

江年希想了半天,“你真……前卫!”

两人都没注意,在他身后的酒杯塔旁,张廖全程听到他们的对话。

今天老家的人也都来了,邱曼珍感动的直落泪,跟林望贤被请到台上讲话,无非就是孩子的成长,以及希望孩子幸福,说到后面话收不住,林望贤直接把立了遗嘱的事暴了出来,他说:“今天大家都在,我公布一件事,我的遗产将来留给我的三个孩子,林聿怀、林嘉欣,江年希,三人平分。”

台下一片哗然。

江年希眼一热,跟林聿怀说:“哥,我不要,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这也是我和嘉欣的决定,给你你就拿着。”

“我不要,我回去会劝叔叔修改遗嘱……”话没说完,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他转过头,正对上张廖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他们其实不熟,上次家宴才第一次见。

趁着林聿怀去招呼客人,张廖向他走过来,刻意嗤笑,带着敌意:“你就是欣欣那个捡回来的便宜弟弟?”

大喜的日子,江年希并不想闹的不愉快。这次邱曼珍特重视,请了所有亲友,找了专业摄影团队,男方家人也来了。

江年希没有理张廖,径直走开。

张廖追到甜品台,一把拉住他:“我在跟你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摆脸色?”

江年希甩开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张廖对他怨恨已久,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遗嘱有你一份。”张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劝你识相点,自己放弃,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分林家的钱?”

江年希气笑了:“你对嘉欣姐根本没有真心,你只是图她家的钱。”

“你难道不是?”张廖眼神阴鸷,“你哄着那两个老东西,哄着林聿怀,不就是为了今天?我不过想借点钱摆平风波,林聿怀一分都不给,你要是聪明,自己滚。”

“那是我的事,原话还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江年希不想再纠缠,转身往主桌走。

张廖却猛地拽住他胳膊,声音拔高,几乎是在喊:“怎么,爬了祁宴峤的床还不够?”

江年希实在不想跟这种人纠缠,随口唬他:“忘了提醒你,我有携带录音笔的习惯,刚才你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应该不介意我给嘉欣姐听。”

张廖表情很难看,咬牙切齿:“你给她听啊!要不要我多说一点,你连死人的遗产都要抢?林卓言的心脏用着舒服吗?他的钱你也拿得下手——”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疾步上前,抬腿狠狠踹在张廖腹部!

张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翻甜品台,奶油和玻璃渣溅了一地。

全场惊呼,直播镜头全转了过来。

祁宴峤一把揪住张廖的衣领,照着脸又是一拳,满眼寒意:“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林家人全围了上来,一个收钱受张廖粉丝委托拍照录视频的服务生录下了全过程,见闹成这样,又听经理说要查监控,把视频当众放了出来:“经理,我只是赚点外快,他的粉丝说想要他穿西装的照片,我真的没有乱传什么出去……”

林聿怀原本还拉着祁宴峤劝他别动手,有镜头,听完脸色骤变,上前对准张廖又是一拳。

林嘉欣直接脱了高跟鞋,劈头盖脸往张廖脸上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脸上位的cheap男,也敢骂我弟弟?”

邱曼珍气得浑身发抖,端起桌上那碟芥末酱油就往张廖脸上泼:“早死仔!欺负我家孩子!”

林望贤和老家亲戚那边跟张廖父母干了起来。

场面彻底失控。

第72章 那人早就长在他心上了

当天的互联网可想而知是多热闹。

祁宴峤和林家人打人的视频被张廖的公司和粉丝疯狂传播。

#祁宴峤打人#、#林家仗势欺人#、等词条冲上热搜。祁宴峤公司官网被骂到瘫痪,林聿怀的职务背景、祁宴峤的商业版图被逐一扒出,连江年希大学时做的豌豆站也被翻了出来。

前几个月,祁宴峤刚上过财经报道的晚间新闻,当时还以气质矜贵走红过,这下更是彻底出名了。

脏水铺天盖地:有钱人看不起小明星,逼婚不成反殴打;江年希是心机养子,抢遗产;林家伪善,祁宴峤暴戾……

江年希看着手机,气得胸口痛,随手吞了粒护心药:“必须澄清。”

香港媒体对于这种财经频道与娱乐圈碰撞的新闻最是敏锐。祁宴峤和林聿怀刚出海关,被港媒拦住:“祁生,不知你对‘金融大亨与内地当红小明星因甜品大打出手’的事怎么看?”

“祁生,你与事件中的江年希先生是什么关系?”

祁宴峤只回答这一个问题:“他是我的爱人。”

其他一律“无可奉告,请联系我的代理律师”。

江年希的同事群、同学群热闹到堪比过年抢红包,全是“祁总真男人!”

“公开出柜太勇了!”

江年希却只觉得他疯了。

还没正式恋爱,没有一句商量,就在全世界面前出柜了。

祁宴峤变得不再冷静不再理智,不再权衡利弊,甚至比他还幼稚,他就没想过后果吗?

这么高调,对他的名誉、事业,哪一样有好处。

他现在没力气去质问祁宴峤。他觉得这样的祁宴峤比从前那个永远沉稳周全的祁宴峤更让人害怕。

因为疯狂是不讲道理的,爱一旦撕掉所有克制与伪装,露出来的才是最真实的一面。

总之,事情很复杂,江年希的心也很复杂。

手忙脚乱拨通家里电话,那头传来林聿怀愤怒的声音:“妈又晕倒了,气的,那个张廖,我要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不,我要让他在国内混不下去。”

他那边骂骂咧咧,“不说了,我跟小叔要去干点正经事,你有空安慰下林嘉欣吧。”

发视频给林嘉欣,她正在挨何伊璇的骂:“早讲了,那就是个贱男!渣男!废物男!”

“知啦知啦!”

“TVB都提前骂过你了,‘护肤品你懂得拣贵的,男人你就识拣便宜嘅’。”

插不上话,打视频给林望贤,他说邱曼珍在忙,视频转过去,她不知道在干什么,鞋底啪啪响,念念有词:“打你的小人头,打到你成世无出头……”

更乱了,江年希心很累。

祁宴峤很快处理好后续事宜追来新加坡。

两人坐在粤菜馆,祁宴峤先道歉:“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对不起。”

江年希坐在他对面,双手环胸:“你肯定不觉得自己有错。”

“真的错了。”

甜品师傅端来冻柠茶,“该你问了,你应该问他错哪了。”

江年希撑着额头:“错哪了,祁生。”

“我应该早点公开我们关系,你也不至于受委屈,我应该更早给你安全感。”

用力吸了口柠檬茶,一口吸完大半杯,江年希摸着冰凉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是认为我是那个需要依靠你,需要你保护的江年希。”

祁宴峤一个人在卡座坐了很久很久。

之后是保持一周过来一次,祁宴峤在慢慢改变,会询问,会去依靠江年希。

一个月后,江年希在祁宴峤飞离新加坡时,向海关匿名举报他“行李中夹带未申报的保健食品”,其实不过是些带给邱曼珍的海参和滋补品,价值甚至不够罚款标准。

祁宴峤被盘问许久,查出往来新加坡频繁,收到一张“六十天内禁止入境”的限制令。

江年希在祁宴峤打来电话时理直气壮:“我很忙,我现在过的很好,是你非要来打乱我的节奏,我只能这么做,你生气也没用。”

“我没生气。”祁宴峤说,“你又变回以前的你了,会闹脾气,会反抗,会用自己的方式发泄情绪,我很高兴。”

江年希憋半天,干巴巴挤出一句:“你还是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电话挂断后,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这人怎么连被举报都不生气?

江年希的脑子比十几岁时聪明多了,推测祁宴峤正在学习接纳“失控”。不过他好像误会了,将对抗也当成恋爱关系的进展。

他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江年希倒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脸。有时候他又会觉得祁宴峤故意的,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故意装看不懂江年希的拒绝。

此后两个月,江年希再没见过祁宴峤。

倒是他托人带了一块手表过来,健康监测手表。他多聪明啊,利用亲情绑架,说是邱曼珍担心他担心到血压高升,几次住院。让他二十四小时戴上手机,好让家里人放心。

江年希找了个店检测,果然在里面找到定位芯片,江年希录拆芯片的视频,发给祁宴峤:【表可以戴,但你不能监控我的位置。】

祁宴峤不同意也得同意。

两个月很快,临近春节,新加坡多了好多旅客。粤菜馆生意越来越好,之前三个主厨兼服务员,忙起来兼顾不了,江年希提议招聘服务生,三位师傅拒绝,说忙只忙一阵,随便都能应付,真正想吃的顾客又不是来吃服务的,茶水自己倒,纸巾自己拿。

这晚江年希睡的迷迷糊糊,已经十一月了,这边平均气温还处于26度,这天气对他非常不友好,不开空调热,开了冷。终于,空调在他开开关关下罢工了。

越睡越难受,江年希觉得他被人绑进了蒸笼,躺在黑暗里汗浸透了床单,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