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63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他追出门,到处都没有找到江年希。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找到江年希。此刻他十分懊悔对江年希的关心过少,他没有江年希任何同事的联系方式。

五月四日收假,马上赶往深圳,公司人事告诉他:江年希请了长假,并且申请外派,为期两年。

已经过去一周,祁宴峤还是没找到江年希,他颓然地坐在路边,西装皱得不像样,他完全顾不上,江年希走得干干净净,一句话也没留。

那天,祁雅卉隐约又有犯病的征兆,拉着赵临川喊何应宏的名字,说想听他弹钢琴,要跟他一起上台四手联弹。

祁宴峤本想让她提前离席,祁雅卉开始激动,特意指名要赵临川,说看到他的脸就像看到自己的丈夫。

赵临川同意配合长辈一起上台弹奏。祁宴峤不想让场面太过难看,安抚母亲,说赵临川会上台演奏,可她不愿意,一定要听双人演奏,偏赵临川不近不熟悉的人,答应上台已经很给面子了。

担心她上台发病,祁宴峤只得配合由他和赵临川上台,他以为只是一次对病中母亲微不足道的成全

他错了。

错在太过自信,以为江年希会懂他;错在总是等待,等合适的时机,等对方成熟;错在他一直陷在一个误区,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掌控一切,包括感情。

偏感情是最不讲道理的,它会在他以为固若金汤的时候,猛然抽身离去,连背影都不留,干干脆脆。

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划过夜空,祁宴峤抬头,看着这座城市不眠的灯光,想起很多年,江年希也是如此,以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落进他的生命里。

江年希在那天最后拨通的是沈觉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向沈觉求助:“沈觉,我好像快死了……”

到最后,他可以求助的人居然只剩沈觉。他的世界不再有卖火柴的小姑娘,也没有豌豆公主,更没有骑士。

沈觉带他去了距离广州四百多公里外的小镇,那里有海,有船,有江年希听不懂的语言。

车上,沈觉扔给他一包纸:“哭吧,哭个够。”

不能哭,最近心脏总是隐痛,情绪起伏太大可能引发心源性心悸。

他也想放肆的哭一场,他死了他们会伤心,他还能去哪里找一个人补齐格子。

不能哭。

实在难受,去了当地的一家不大的医院吊针。

沈觉出去抽烟,他睡了一觉。在梦里跌进海里,海水又咸又苦,醒来发现那不是海,是眼泪湖。

咸苦的湖水淹没他的眼睛,眨眼都带着刺痛。

三天针吊完,算是缓了过来。

沈觉带他住在一座道观,道观的住持跟沈觉是忘年交,江年希在香火味中逐渐平静。

他在当晚打给上司,申请外派新加坡,刚好另一个同事的老婆怀孕不想被外派,上司说上班后答复。

顺利走完流程,向沈觉道谢后,江年希独自前往机场。

直到推着行李车走出国际到达口,他都没想到会见到祁宴峤。

江年希脚步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年希。”祁宴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年希没停。

手腕被一把攥住,力道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我们谈谈。”

“放手。”江年希没回头。

“这些天你去哪了?”

“我让你放手!”

江年希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压抑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炸开:“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装不知道!看着我迷茫、看着我纠结,看着我痛苦,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你那么慷慨,对所有人都是温柔的,你知道我偷偷练琴,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学钢琴,转头你就能跟别人四手联弹,你让我对你的喜欢像个笑话!”

“我不是林卓言,不是你的亲人,我不需要你给予的一切,我也不想做填补你家人格子空缺的工具,你明白吗?”

“我喜欢你,想跟你上床,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谁想跟你当什么狗屁家人,我只想当你的爱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想叫我留我就得留,你想叫我走我就得走,我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待在你身边,想离你近一点!”

“你说当我是家人,那你跟我上床的时候当我是什么?你在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你吻我的时候,你敢说你真的醉了吗?”

“好,就当你真的醉了,那你躲我干什么?那段时间你那么久不见我,不就是知道了我喜欢你!”

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怪你,我也从来没怪过你,是我明知道你不爱我,还是一次一次放任我对你的喜欢。是我活该,可你能不能……能不能至少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现在你才是最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就不能继续演下去吗?”

祁宴峤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这是他头一次听江年希说心里话。

他想伸手去碰江年希的脸,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机场的人流开始往这边侧目,有人举起了手机。

江年希后退一步,“你不是一向很会安排吗?不是永远从容不迫吗?小叔。”

这时候喊出的小叔,是妥协,是认命,是离别。

祁宴峤终于开口:“我……”

“你太过分了!”一道怒喝截断了他的话。

林聿怀拨开人群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林嘉欣和邱曼珍。林聿怀一眼就看见江年希通红的眼睛和祁宴峤苍白的脸,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祁宴峤!”林聿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到底对年希做了什么?我早觉得不对劲,可你是我小叔,我选择相信你!”

祁宴峤没反抗,任由他拽着,目光依旧锁在江年希脸上。

林聿怀看他这副样子更来气,握紧拳头,照着他脸颊狠狠砸了下去。

结结实实的一拳。祁宴峤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周围一片惊呼。

“哥!”林嘉欣尖叫着去拉林聿怀。

祁宴峤抬手抹了下嘴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年希:“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去新加坡安顿好给我地址,我会过去跟你解释,但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故意不正视你的喜欢,我只是在等你长大。”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顾林聿怀的阻拦,在江年希面前站定:“那条领带我戴过很多次,房子不是补偿,是我想给你一个家,哪怕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能安心住下去的地方。”

林聿怀越听越气,推开祁宴峤,“你非要在这么多人的时候让年希难堪吗?”

邱曼珍红着眼眶上前,抱着江年希:“仔啊,回家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我们慢慢谈……”

江年希回抱邱曼珍:“阿姨,我只是去工作,我没事的。姐,照顾好阿姨。”

祁宴峤被林聿怀拦住,江年希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他,看了这个他从情窦初开就爱上的男人,只觉得筋疲力尽。

飞机上,外面的景物越来越少,江年希靠在座椅上,覆在眼睛上的纸巾很快晕开两团湿痕。

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说:“太久没有离开过家了,我只是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更晚了。有点不敢更,改了又改,不知道为什么,担心越写越偏

第68章 新生活

邱曼珍直接晕了过去。

病房内,林聿怀挽起袖子,走来走去,最后停在祁宴峤面前:“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那时多大?”

“你怎么不说话?你享受他年轻的肉体,享受他的崇拜、爱意,然后呢!他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快乐!我说他这几年怎么越来越不想回家,小叔,你到底把年希当什么?”

林嘉欣赶紧上前:“哥,你别说了,妈还没醒呢。”

“他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

“所以……”林嘉欣试探着问,“那年春节,年年的聊天背景照片,是小叔……年年一定很辛苦,这几年他都是怎么做到在我们面前一点痕迹都不露的……”

林嘉欣找来冰袋递给祁宴峤,“小叔,其实你们都没错,我知道的,你很没有安全感,我听爸说过,你过年连春联都不敢贴,因为一直一个人,你觉得不算一个家,从不贴春联,小叔,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望贤处理完分店的事,赶过来医院,从林嘉欣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得知全貌:“哎呀,爸,你懂的吧?你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我刚说的,你应该明白吧?”

“唔系几清楚。”

“就……”林嘉欣努力比划:“我小叔,跟年希,就是那种关系,领不了结婚证,但是在一起生活的关系。”

“那不就是家人?”

“不一样的家人。”

“家人就是家人,有什么不一样,你跟你哥也可以一起照应一辈子。”

林嘉欣脑子里冒出一万个形容词,她妈才晕过去,担心吓坏老爹,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正纠结着,祁宴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我跟年希有事实夫妻关系,我会对他负责,我爱他。”

林望贤抖着手去摸烟,摸出来散落一地。然后,他脱下脚上的老年人字拖,对准祁宴峤后背砸去:“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你……你……唉,阿欣啊,把你妈的降压药给我两粒……”

林聿怀十分头痛:“爸,你就别添乱了,药不能乱吃。”

林望贤抚着胸口:“他是你侄子啊,你……你……唉……”

床上的邱曼珍醒了,摸过手机给大师打电话,让大师尽快上门替祁宴峤驱邪:“他一定是中邪了,聿怀啊,你回去压着你小叔喝符水,会正常的,都会正常的……”

祁宴峤后背一连串拖鞋印,“大佬,阿嫂,聿怀,嘉欣,今天所有人都在,我把话说明白。我爱江年希,单纯只爱他那个人,没有其他因素,不是因为在责任,我对他的责任基于我爱他,我会把他找回来。”

邱曼珍又晕了过去。

新加坡的雨季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年希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里,十六楼,窗外是密密麻麻高楼,空调日夜不停地运转,吹得他头昏脑胀。

二十四岁,背井离乡,人生地不熟,语言半通半不通,同事说话语速快,夹杂着英文、马来词、闽南语和潮汕话,他常常要慢一拍才能接上话。

吃的也不习惯,午餐一般在食阁解决,叻沙太辣,肉骨茶药味太重,吃了两次胃就不舒服,只能点最安全的鸡饭。不过鸡饭也不如广州和澳门大学的好吃。

好吧,他承认,他只是想家了。

不是具体指哪一个家,是一种气味、一种感觉。他会想广州的天气,想广州塔,想阿姨煲汤时飘出的药材味,想林家的热闹,也会想祁宴峤……

想到祁宴峤他总是委屈又气愤,气自己把感情弄的一塌糊涂,气自己活成这样,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最后还是以逃避离场。

不过没关系,天总会亮的,雨总会停。

他还是很爱他的工作,有工作支撑,不算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