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不下雪 第31章

作者:方浅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江年希手放在胸口,庆幸那是只是梦。

后背汗湿一片。

出地铁站,五月的阳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感觉出暖意,浑身发寒。

回到汇悦台,江年希恍惚中去冲凉。喷头没挂好,出浴室时被绊倒,本能的去拉毛巾,挂毛巾的的架子被他拉松,头撞上洗手台的角,磕出一道口子。

一室狼藉。

他就这么现在一片混乱里,淋浴器还在喷水,毛巾掉地上,眉骨处刺痛。

好几分钟后,他站到镜子前,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好狼狈啊。

太狼狈了。

随便处理了下,不是很痛。再回去收拾浴室查看架子。

架子螺丝松了,江年希记得工具箱放在杂物间。杂物间的门不上锁,这是江年希第一次进来找东西,不乱,置物架上规类整齐,顺利找到螺丝刀。

就在他准备出去时,看到靠门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大箱子,箱子没封口,上面贴着纸条,是祁宴峤的相册。

他知道不经过主人同意随意翻看他人私人物品是不对的,可他没忍住,打开箱子,像擅自推开了一扇不该推的门。

然后他跌进了祁宴峤的世界。

相册有分类打标签,几乎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从中一开始,祁宴峤那时候就已经很高了,十几岁的他很爱笑,每张照片都是笑着的:打球时跃起扣篮的刹那,骑着机车风吹乱头发,站在竞赛领奖台上举起奖杯……

往后翻,是祁宴峤与陈柏岩、林聿怀的旅行记录,三个人裹着头巾站在沙丘上吹热风、在海底与珊瑚的合影、在热气球上比炫酷的手势、以及穿着泳衣开香槟。

最后一本全是祁宴峤的学校生活,他在学校穿着实验室的白色大褂,他在校园的活动中发表演讲,他在毕业时,穿着学士服,手捧鲜花,笑的灿烂。

林聿怀说祁宴峤是按计划表成长的,条条框框都没能框住他,他也曾叛逆过,出格过。

他是的青春是那样的肆意,那样耀眼。

江年希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过去,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祁宴峤,一个他从未参与过的鲜活而丰盛的世界。

祁宴峤十九岁已在大学参加各种社团,那时自己才十岁,刚刚成为孤儿,一个人缩在四处漏风的屋子里,唯一的活动是去后山捡柴回来生火取暖。

祁宴峤见过万千世界,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在觥筹交错间从容应酬,在实验室里专注研究,在沙漠海底留下足迹的时候,江年希还在村子里为下一顿饭发愁,为婶婶的责骂颤抖。

他没有见证祁宴峤的青春,没见过他年少时疯狂炙热的样子,更没有见过他挣脱框架以少年勇气奋力抗争。

祁宴峤不缺爱,不缺勇气,不需要被救赎,更不缺江年希的爱,什么都给不了他,又凭什么说喜欢他。

江年希又在想,要是自己是一棵树就好了,树不会喜欢上比他高大的树,树没有心,也就不会觉得疼。

可他是江年希,他有心,会跳,会痛,会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因为看过一个人过去的灿烂,而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落在他发梢上,暖得有些残忍。

自卑才是伤人利器。

那就不爱了。

收拾相册时,江年希又反悔了,偷偷爱,不告诉他,悄悄地爱,离他远远的,在他不知道的阴暗角落,保留一点点喜欢他的权利,只要一点点就好,最小的树最卑微的草也是需要阳光的。

祁宴峤返程是在周日,江年希没有去接机。

额头磕破的伤口仅需两周即可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喜欢祁宴峤,没有因为分开的两周变淡,反而在思念的加持下更深了。

借口去同学家补习,约董好一起去理发。

董好十分不舍他那一头天然卷加天然棕的头发,不过为备战高考,更多的是耳根清净,还是陪江年希剪成好打理的短发,长度在耳朵上面一点点。

照镜子时董好不满道:“为什么同样的发型,你帅这么多,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江年希看了眼董好:“不会啊,你也很帅。”

理发小哥端水一流:“你们是不一样的帅,这位小靓仔皮肤白,清瘦,脖子长,属清秀款。”

他拉着董好到另一面全身镜前:“你是另一种气质,是不同的类型,你这种容易交女朋友。”

董好不信,指着江年希:“你们理发师就喜欢瞎夸,明明喜欢他的女生更多。”

理发小哥扬眉:“真的,他那种被小姑娘喜欢,多数是一种姨母般的喜欢,他这种更招男生喜欢。”

江年希听不下去,赶紧扫码付款拉着董好离开。

“不是!”董好回头看还在冲他们飞吻的小哥,“他什么意思?有男人喜欢你吗?”

“没有,饿了,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两人随便找了家湘菜馆,江年希没敢吃太多,许久不吃辣,他好像已逐渐适应吃清淡的食物。

祁宴峤返回家中,家里没人,江年希不在。

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到,只在他上飞机前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是去同学家刷题。

眼看九点,祁宴峤给江年希拨去电话:“在哪?”

江年希在江边吹风,他站的位置,能看到祁宴峤的房子,隔着远,看不见具体楼层。

“在路上,你到家了吗?”

“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拆。”

“我可能还要晚一点,你应该累了,早点休息。”

祁宴峤盯着电话,似乎哪里不对。

江年希又在楼下吹了会冷风,打开门,祁宴峤还没睡,坐在沙发处理文件,见他回来,停下工作,问道:“课业很多?”

“有点。”

“给你带了礼物。”

江年希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明天有个测试要早起,我有点困,有空再拆吧。”

祁宴峤放下文件,走到他房间门口,里间传来淋浴的声响,祁宴峤去书房打给林聿怀:“你在考DSE前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会紧张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跟平常一样。”

“江年希最近不爱说话,信息变少,回来直接回房睡觉,我在考虑用不用给他找个心理医生进行疏导。”

“小叔,会不会是你需要心理医生,我看你比年希更紧张。”

祁宴峤一言不发,挂断电话。他好像总不能看透江年希。

江年希太脆弱,逼太紧会逃跑,他只想在他能力范围内给江年希最好的,托举他,照顾他,做沉默的山,浇灌最漂亮的花。

翌日,祁宴峤起床,江年希已不在。桌上放着煎好的牛排和麦满芬,平时喜欢便签纸的他,今天连留言都没有,只有那份早餐孤零零放在桌上。

去到江年希的房间,他房间没有开过冷气的痕迹,床上的床单拉的很整齐。

桌上放着这个月的体验报告。

前几个月都是祁宴峤陪他去,这次他一个人无声无息去做了检查。

下自习后,江年希没有马上回去,在楼下逛了两圈,确认祁宴峤不在家,这才回去。

他的卧室门没关,早上大概走的急,他常穿的香槟色睡衣随意扔在床上,江年希捧起他的睡衣,轻轻嗅了嗅,小树又照到一丁点阳光。

江年希又很轻的将脸贴在祁宴峤的枕头上,满足地闭眼。

像只可怜的阴暗的小老鼠,在天黑之际偷偷爬出洞口,轻轻抚摸着月光。听到开门声响的瞬间,小老鼠惊慌逃回卧室。

祁宴峤进门,客厅亮着灯,江年希卧室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应该是睡了。

江年希靠着门板,听着祁宴峤靠近、停留、又远离的脚步声,告诫自己:人要知足,切勿贪心。

高考前一晚江年希拒绝林家人及祁宴峤送他去考场的提议,坚持自己坐车去。

邱曼珍和林望贤按惯例给了他红包,他们没有说祝福语,只叮嘱他平常心对待,林望贤甚至来了句“考不好也没关系,将来跟着我做生意”。

林聿怀表示这话当年他也听过,他就是为了不继承父亲的海味滋补干货行,才拼了命学习。

祁宴峤没有像几个月前那样摸他头顶,或是拍他肩膀,他只说考完他去考场外接。

小姨发来视频,在视频中又哭了,提及他的父母,又是一阵唏嘘。

这一晚江年希睡的很好,祁宴峤反倒是睡不着。电脑上是各大高校的简介以及各校区的名人迹,对于江年希将会上哪所大学,比他当年择校时还要困难。

顺利考完,估分成绩应该不算太差,董好很乐观,秉持着“我家有钱够我这辈子吃喝不愁”的理念,倒也是个乐天派。

沈觉发来信息,祝贺他考完,询问是否要参加他好友组织的毕业狂欢party。

江年希回复:【我要先睡觉,睡醒再说。】

祁宴峤带他去吃了顿饭,吃到一半,江年希差点睡着。

“有这么累?”祁宴峤托着他下巴,“回去睡。”

这一睡就是两天。除了吃饭、洗澡、几乎没离开过床。祁宴峤过来查看几次,江年希在迷糊中睁眼,说:“我只是太困,不用探我鼻息,还活着。”

第三天,江年希满血复活。

经过客厅,来回走三趟,江年希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像有什么细微的光影在余光里轻轻晃动。

猛地转过身。阳台的文心兰旁多了一个通体透明的玻璃缸,缸体散发着幽静的蓝光,光中悬浮着数只水母,伞盖一张一合,拖着长长的飘逸的尾巴,它们的触须柔软飘曳,随着水流轻轻荡漾。

江年希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拨通祁宴峤的电话:“我看到家里的水母了。”

“那是你的毕业礼物。”

这是他收过最神奇的礼物:一小片被豢养的会发光的海。

“水母好养吗?我没有养过活物。”

“旁边有手册,按手册养。”

江年希蹲在玻璃缸前,手册封面印着“天草水母饲养指南”,他没有立刻去翻,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安静地浮游生物,那么轻,那么静,那么美好。

水母的一生都用来告别,没有心脏的它们死后化成海水回归最原始形态,活过但是不留痕迹。

江年希也想变成水母,没有心脏也能活。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作话似乎误导大家了,抱歉抱歉,意思是很胆小的人敢喜欢小叔(不是敢说出来)我的错……

第35章 “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