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看看?”
林聿怀将手机移向一边,询问江年希:“林嘉欣想看看你,可以吗?”
江年希放下筷子擦了下嘴,点头。
镜头移过来,对面的女生正在洗脸,看到江年希,她凑近镜头,说了一句:“好小哦。”
“你好,我叫江年希。”
“嗯,挂了。”
江年希小声:“哇,好酷。”
祁宴峤说:“嘉欣是不是下个月回来?”
林聿怀:“应该是。”
他们似乎并不想在江年希面前聊林嘉欣。
吃完饭江年希跟着林聿怀去林家,祁宴峤有事要忙。
车开进别墅区时,远远就看见沈家门口停着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走出来。江年希心里一紧,停步脚步:“那边好像出事了,会不会是沈觉?”
林聿怀过去跟沈先生打招呼,沈太太红着眼,说沈觉失踪了。
沈先生一脸怒气:“让他跑,看他跑到哪里去!高三了,不好好学习,逃课跑去参加什么滑翔伞比赛,说了他两句就玩离家出走,我看孩子都是被你惯坏了。”
沈太太哭着:“你再跟孩子生气,也不能这时候生气,他手机没带、钱也没拿,外套都没穿,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了,你就不担心孩子出事吗?”
林聿怀安慰几句,说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那边乱作一团,江年希跟着林聿怀往回走,在门口花丛下瞥见一团揉皱的纸。捡起来展开,是某滑翔伞基地的宣传册,报名表和赛事日程印得清清楚楚。
整个下午江年希都心神不宁,他其实跟沈觉算不上熟,他还是免不了担心,就像看见一只鸟撞进玻璃窗,哪怕只是路过,也会忍不住停下来看看它还能不能飞。
他又掏出那张宣传单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在汇悦台林卓言的房间看过滑翔伞训练的证书。
跑到书房,他问林聿怀:“哥,卓言以前是不是参加过滑翔伞训练?”
“好像报过名。”林聿怀从文件里抬起头,“给我发过信息说要参加,但后来没再提,应该没去成。”
江年希手抠着掌心:“我可能知道沈觉在哪里……”
祁宴峤得知情况,也赶了过来。祁宴峤听完林聿怀的讲述,皱眉,没说什么,江年希猜不透他为什么皱眉。
他们没惊动林望贤和邱曼珍,三个人一起出了门。车开到半路,江年希喊停车,跑进路边一家美宜佳,五分钟后出来,怀里抱着巧克力和几瓶饮料。
上车,林聿怀问他是不是饿了,又问他为什么不去旁边的罗森。江年希只是很平常地说:“我只去过美宜佳,我之前住的地方没有罗森。”
好几次,他都想说出沈觉对于林卓言可能未曾言说的爱意,可他最终都咽了回去,有些秘密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该由路过的人贸然挖开,它应该等,等合适的季节,等真正该听见的人,俯下身时,恰好听见破土的声音。
到达墓园已是傍晚,沈觉果然在。
林卓言的墓碑前放着沈觉刚拿的奖杯,还有鲜花、啤酒。
沈觉应该是喝醉了,他说:“林卓言,你已经满十八岁了,可以喝酒了,以前我们都没有一起喝过酒。”
江年希请求林聿怀和祁宴峤停在原地,他上前劝沈觉。
他把上次藏好的从奖杯底座掉落的纸条交还给沈觉:“还你,你给他。”
沈觉红着眼:“可他不在了,我本想等毕业后当面跟他表白,我喜欢他很久了,我喜欢跟他斗嘴,喜欢看他生气,喜欢看他笑,喜欢看他追着我说要揍死我,喜欢他教我讲粤语……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
江年希的十七年,留守儿童的那几年想的是明天吃什么、明天冷不冷、热不热,确疹后,几乎是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想,高中时班里好几对早恋,他听同桌讲早恋的朦胧,只会觉得好麻烦。
他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一个男生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男生。但他能理解沈觉得喜欢林卓言,林卓言太好太优秀,喜欢上他很正常。
江年希摸着胸口,告诉沈觉:“你现在可以说,他的心脏能听到,我可以捂住耳朵。”
沈觉点燃那张纸条,跪在墓碑前哭到发不出声音。
天已黑透,林聿怀打给沈先生,告诉他人找到了。
临走前,江年希把刚买的巧克力等放在林卓言墓碑前:“我觉得这个很好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提前跟你说圣诞快乐,林卓言。”
沈家夫妇已在门口等候。沈觉一下车,沈先生冲过来给了他一巴掌:“行啊,学会离家出走了,你跑啊!高三了,你还想怎么玩?你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
沈觉脸被打到偏向一边,他笑了下,“去拿了个奖,滑翔伞比赛的。”
沈先生又要冲上来打他:“高三了,什么阶段你不知道吗?你这时候玩什么滑翔伞?”
沈太太过来拉沈先生:“你知道孩子不玩这些的,那都是林卓言在的时候带他玩的,他可能只是压力大……沈觉,跟你爸道歉!”
“跟卓言无关,是我自己想要挑战自己。”
沈先生手指快要戳到他儿子鼻子了:“什么叫跟他无关?你大半夜抱着他照片你当我跟你妈瞎的?我们是在给你留面子!”
沈太太哭道:“你跟你爸认个错吧,本来就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林卓言带坏的你……”
原本准备离开的江年希三人听到这里都停下脚步。林聿怀的脸色沉得吓人,是江年希从未见过的严肃,江年希下意识去看祁宴峤,祁宴峤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然后慢慢握紧。
他在隐忍,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像沈太太那样撒泼打滚,他不能跟一个女人争执。
可江年希忍不了。
沈太太还在絮絮叨叨,江年希听不下去,猛地冲过去,停在沈太太面前:“这跟卓言有什么关系!你不应该问沈觉吗?或者反思你们的教育方式,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出事就知道使用暴力,只会怪别人,我要是沈觉,我早离家出走了!”
沈先生猛然转向他:“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的事轮到你指手画脚?你他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最好也离沈觉远一点!”
“那你们不要扯上林卓言!”
下一秒,江年希只感觉到一股力量将他往后一拽,然后,他看见穿着西装的祁宴峤一拳揍在沈先生脸上。
林聿怀扶稳江年希,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塞进他怀里,卷起袖子:“拿好。”
林聿怀冲过去,表面拉架,实则紧紧按住沈先生的双手,并将沈先生往祁宴峤拳头下推。
场面忽然变得有些荒诞,三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扭成一团,领带乱了,衬衫皱了,拳头落在身体上的声音沉闷钝重。
沈先生被揍到墙边,顺手摸到墙边的一根支花用的木棍举起对准祁宴峤,江年希扔掉衣服冲向沈先生,一脚踹过去,沈先生跌向后墙,江年希因为惯性摔了个屁股着地。
祁宴峤原本已恢复理智劝林聿怀停手了,江年希这一摔,叔侄俩默契的左右开弓,把原本体面的沈先生揍得直喊救命。
肉搏声中,江年希似乎听到祁宴峤飙了句“仆街”。
隔壁林望贤和邱曼珍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赶在别墅安保人员赶过来之前,众人拉开扭打成一团的三人。
沈先生头发凌乱,气得脸色发紫,可辩才显然不如林聿怀。争吵声越来越高时,沈觉大吼一声:“别吵了!”
“是我喜欢林卓言,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从见到他那天起就喜欢他,我就是个同性恋,你听到了吗?你们生了一个同性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按你们的模版走,我喜欢林卓言!这辈子只喜欢林卓言。”
作者有话说:
林聿怀眼里的年宝:像只小牛冲了出去,一把将沈先生顶翻
第20章 撒谎记得把影子藏好
四周一片死寂。
先晕过去的是沈太太,接着是邱曼珍,她抓着林望贤的手:“沈觉说什么?他说喜欢我们卓言是什么意思?”
江年希扶着邱曼珍回屋,邱曼珍说头痛,要上楼睡一觉,“沈觉不是男的吗?我们卓言也是男的啊,他怎么可以喜欢卓言?年年啊,我刚没听错吧?”
“卓言那么好,大家都会喜欢他。”
“可是……可是……可是他是男的啊……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这,这是不对的啊!”
安抚好邱曼珍,江年希找出药箱替那俩叔侄上药。
两人衬衫都皱了,林聿怀眼镜坏了一边,祁宴峤脸颊擦伤。
江年希刚倒出碘伏,祁宴峤叫他:“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知道沈觉在哪里。”
“嗯……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
林聿怀修着眼镜,“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我早该猜到的,是我疏忽了,沈觉总喜欢盯着卓言看,原来原因是在这里。”
静了几秒,林聿怀猛地站起身:“年希,你离沈觉远一点。”
“啊?”
江年希使劲眨眼,他好像在林聿怀脸上看到一种称作“阴鸷”的表情,稍纵即逝。
祁宴峤整理好袖口,平静开口:“沈觉最近总找你?”
“也没有总,就是上次约我看电影……”
“不许去。”祁宴峤说,“如果你不想改变,那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沈觉主动离你远点。”
江年希把吃了沈觉烧鹅腿的话咽了回去,不明白祁宴峤为什么突然语气这么冷。
回汇悦台的路上,江年希望着车窗外,“沈觉其实挺可怜的。”
“你对他很有好感?”
“他好像也不坏。”
祁宴峤好像在生气,江年希识相的闭上嘴,转头欣赏满街的圣诞树。
平安夜当天,祁宴峤要去澳门参加个晚宴,江年希的港澳通行证还没下来,没办法带他去。
江年希能想象那种场合:得穿正装、端香槟,说漂亮话。他才不想去,显得他特土。
“我跟同学约好了,你去忙。”
平安夜,他没有去林家,长辈不过圣诞节,他也不想过份刷存在感。
还好,有那棵会发光的树陪着他。
他躺在树下玩手机,电话响起,祁宴峤那边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见电影里赌场的喧哗声,筹码碰撞,人声起伏。
“还没睡?”祁宴峤问。
“没有。”
“树下有给你的礼物,自己找。”
江年希爬起来,在低垂的枝叶间摸到一个两个盒子,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去到祁宴峤卧室,他只在祁宴峤的床头柜放了一个红色的苹果。
他给祁宴峤回复:“找到礼物了,平安夜快乐。”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慢慢打出一行字,删掉,再打出来,再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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