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陆文聿手劲大,迟野冷不丁从躺姿变为坐姿,愣了半晌,陆文聿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懂,只是感觉有一点点气,让躺的是他,不让躺的还是他,自己不要面子的么。
但是这生气的情绪连三秒都没持续上,迟野盘了个腿,低头咬住吸管,闭上眼睛喝西瓜汁。
其实他困了,从卡丁车下来的时候他就困了,要不是陆文聿在这儿,他早躺在房间的床上补觉了,什么烧烤排球,他一个不感兴趣。
烧烤区设在稍远处,由两位主厨和数位帮厨操持,烤炉是火山石砌成的,炭火在夜色中泛着橙红色的光,温度烧得火热,生肉刚一贴上壁炉便爆出“呲呲”的声响。
旁边的长桌上,各类海鲜在冰上保持着最佳状态,中央垒起啤酒塔,烤好的烧烤直接放在桌上锡纸,每类烤肉旁还配上四五种酱料。
迟野打着哈气靠近,意外地发现这边有好多人,他刚想问这次烧烤不是私人的吗,林澍之就从身后出现,拍了他左肩。
迟野向右扭头,没上林澍之的当。
林澍之笑笑:“厨师准备的餐量远超四个人,我就让酒店把客人带过来一起吃了,人多热闹嘛,你可以吗?”
迟野说:“啊?这事不应该问哥吗?”
“他让我来问你,”林澍之表情忽然变得神秘,翘起一边嘴角,微微眯起眼来,“他原话是‘小迟同意就行,我全都听小迟的’。”
迟野怀疑他添油加醋了,陆文聿根本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林澍之诡秘莫测道:“老陆现在可宝贝你了。”
迟野一噎:“林哥,你别闹了。”
林澍之还欲说些什么,陆文聿恰好走来,及时打住:“林澍之。”
陆文聿扳过迟野的肩膀,领着迟野往长桌走去,趁机回身指了指林澍之。
林澍之勾了勾唇,在嘴边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迟野便是从这个时候起疑的。陆文聿这一阵子过于反常,明明上一秒还从容随和,下一秒就会拉开俩人的距离,而且迟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文聿好像总在找机会和自己进行肢体接触。
不过陆文聿一直对自己很好、很温柔,这些念头稍一冒出,迟野便火速打消,恶狠狠警告自己不许污蔑陆文聿。
迟野心里的小人指着迟野骂道:不许用你自己肮脏的心思去揣测他。
迟野不参与他们的排球比赛,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叉起一块肉,把面前三种蘸料挨个尝了一遍,最后觉得还是东南亚风味的辣酱好吃一点,他把辣酱拖近的同时,把另外两碟香草黄油和蜂蜜照烧汁推远。
远处和客人聊天的陆文聿发现了迟野的小动作,不由笑了笑,紧接着,他将高脚杯碰上眼前这位就职于世界五百强的执行总裁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便听见陆文聿风度翩翩地说道:“抱歉周总,我先失陪一下。”
对方笑笑:“好的,陆先生请便。”
不知何时,当地人点了个篝火,火光映亮深夜,迟野轻轻晃着手中的薄荷莫吉托,下巴垫在臂弯,静静地看着他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心情很平和,没有一丝压抑和焦虑,他的精神在今天达到了前十几年间最好的状态。
“抬头看。”
是陆文聿的声音。
迟野下意识抬起头,便见漫天繁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海岛上方的夜空如墨蓝鹅绒,星星密得像洒了一把碎钻。
银河横跨,清晰得仿若触手可及。
迟野扬起头,长久地注视,未发一言。
“一会儿脖子该酸了。”陆文聿在他身旁坐下,适时提醒。
迟野迟钝地给出反应,他缓慢地摆正头,看了看陆文聿。
陆文聿一眼看穿他:“想说什么?”
“……是梦吗,”迟野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凝结水珠的杯壁上缓缓划着,“是梦吧。”
“是啊。”陆文聿笑得温柔,“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一场能触摸到的梦。不要想那么多,这几天就好好享受,下次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迟野轻笑两声,没说话。
过于美好、过于脱离现实的事情发生在迟野身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幸福,而是痛苦,不属于他的东西终将会失去,人也一样。
陆文聿对迟野越好,迟野越怕二人分离。
自己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和陆文聿说上一句话,甚至不渴求陆文聿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如今关系变得这样亲密,让迟野手足无措。
迟野空无一物,没有什么能回报陆文聿的,就连他那点真心,估计对陆文聿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东西,等生离那天,迟野甚至没有可以用来挽留陆文聿的东西。
想想就可悲。
“你……”陆文聿察觉迟野情绪不对,虽然迟野脸上表情没变,但陆文聿还是感觉出来了,“你又开始想什么呢?”
“啊?”迟野意外地惊了惊,他没料到陆文聿眼睛这么尖,迟野心虚地摸摸鼻尖,“没想什么。”
陆文聿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看着屏幕说:“数据不会骗我,你刚才压力值陡增,自己看。”
陆文聿把手机推到迟野眼前。
全英文,迟野仔细地辨认单词,看了半天没看太懂,不过确实有一排折线在末尾处上升。
“是不是吃饱了?”陆文聿看了眼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我看着你把今晚的药吃了。”
陆文聿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带着迟野回别墅,中途还把司机赶下去,让迟野开摆渡车带他回去,不过陆文聿不让他开太快,最多三十迈。
回到房间后,又是催促他洗漱,又是要求他吃药,总之迟野被陆文聿按到床上、盖上被子睡觉前,都没腾出功夫去思考以后的事。
坏情绪被陆文聿四两拨千斤地赶走,不露声色。
陆文聿总是这样,拥有超乎常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从不去指责,也不内耗,润物无声般让二人的相处模式调节至最舒服的状态。
“想以前的事会抑郁,想以后的事会焦虑,专注此时此刻就好,多一秒都别想。”陆文聿嗓音微微带了点沙哑,在黑暗中格外好听,“睡吧,明天带你去冲浪,比卡丁车还好玩。”
【作者有话说】
迄今为止,陆是我写过最温柔、最体贴、最有能力的攻,没有之一[猫头]
我还是喜欢年上的这股子成熟劲儿,手痒想再写一本了w
第43章 冲浪
呼之欲出、欲壑难填的爱意。
因为在度假, 陆文聿难得没有定闹钟,不过长时间的上班,还是让他养成了生物钟, 陆文聿醒来, 第一件事是摸起手机, 查看昨晚迟野的睡眠时间。
睡眠质量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比之前三四十分要好得多。
陆文聿想起佩瑾说过——可以试着带迟野抽离原来的生活环境, 兴许对他的病有帮助。
看来这个方法是管用的。
陆文聿思考过后,掀开被子下床, 冲了个澡, 然后刷牙洗脸, 随意喷了喷定型水,简单抓了个发型, 最后涂好须后水,换上色彩稍微丰富一点的衬衫,推门而出。
他敲响隔壁房门, 没人回, 于是转身坐电梯下楼,在楼下花园看见了迟野。
陆文聿平时并不是太注重外表, 穿着多以沉稳内敛为主,用林澍之的话说就是“明明比我小三岁但看着可比我老成太多了”, 从前陆文聿对此不以为意,职业风格在那儿摆着,陆文聿很难穿得活泼。
可是现在, 陆文聿在意起来了。他和迟野差12岁, 整整一轮, 每次想到这一点,陆文聿就会苦笑和头疼,尤其是昨天,看到迟野回房间脱下自己给他搭的花衬衫,转眼换成无袖背心和发带,他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审美和衣着的差距摆在眼前,陆文聿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于是,为了不让迟野觉得自己年龄大,他破天荒地穿一次鲜艳衣服。
迟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看到了走过来的陆文聿,第一眼,不由暗自惊讶。
站在迟野旁边的周缓乐得放肆:“哈哈哈哈,谁家花孔雀出来了。”
陆文聿低头扫了一番,回想起昨天林澍之的穿搭,他的衬衫可比自己今天穿的花哨。
陆文聿面不改色:“什么用词,这么不中听。”
他望向迟野,后者视线长久未挪开,陆文聿走上前,他不在乎周缓的评价,但在乎迟野的:“看什么?你也觉得难看?”
迟野回神,强逼着自己挪开眼,迎上陆文聿的目光,真诚道:“好看,特别显年轻。”
陆文聿:“……”
当一个人需要靠衣服显年轻的时候,就证明他真的老了。
陆文聿脸色变得难看,简直本末倒置,不特意打扮前还得两句夸,现在反倒被说老。他以后还是老实地穿回原来的衣服吧。
“我没骗你,真的特别好看。”迟野觉得陆文聿听后不是那么开心,赶紧找补,“能和你合个影吗?”
陆文聿叹了口气:“……”打算留我黑历史?
“来来来,”周缓边笑边拿起手机,催促陆文聿,“你俩挨近点,我帮你俩拍!”
迟野好不容易找到合影的机会,迅速抱着年糕摆正身体,与陆文聿并肩站立,由于忽然靠近,迟野还闻到了陆文聿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周缓手快,连拍了好几十张,拍完就给迟野传了过去。
在去餐厅的路上,迟野便迫不及待地仔细翻看俩人第一张合照。
海岛晨曦洒在陆文聿身上,陆风拂过,衬衫微微被吹乱,白色内搭下隐约显现出腹肌的形状,打眼一看,像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陆文聿表情刚好,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神柔和,完全看不出刚被调侃完。
周缓是开玩笑的,迟野也无话外音,陆文聿脸长得好,身材更是没得说,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只是熟人看不习惯罢了,倘若把人放到沙滩上,保准会有一堆人跑来搭讪。
早餐过后,几人便被带到冲浪点,已经有其他游客在沙滩上进行基础训练。教练等候多时,见四人从沙滩车上下来,抬脚迎上,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随后说道:“这边的涌浪不会特别急,即使不小心掉进海里,救生员会第一时间赶到,所以各位不要怕。”
除了迟野,另外三人属于拿起冲浪板就能入海的水平,陆文聿请教练的目的,也只是教迟野一人。
好在迟野学什么都快,半个小时后,基本动作和要点都记得差不多了,再一转身,他们已经换好了冲浪服,陆文聿正站在迟野身后不远处,臂弯里搭着迟野的冲浪服和短裤,指尖勾着变色墨镜,他朝迟野招招手:“过来,带你去换衣服。”
转而,又对教练说:“你去休息,我带他上板。”
教练欠身,说道:“好的陆先生。”
海水没过迟野的脚踝,陆文聿一手抱着长板,一手抵住迟野的腰,半搂着带人走近海里,烈日晃在陆文聿正脸,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侧影,光晕笼罩,潇洒英俊。
陆文聿结实有力的长腿浸没海水,他弯下腰,将冲浪板推至海浪,扬声问迟野:“怕吗?”
第一次冲浪,还是在没沾水只学了半小时的情况下,完全不害怕不太可能,但迟野不在乎,淹不死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淹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迟野耸了耸肩:“还行。”
陆文聿背对着他,猜到他会这么说,笑笑:“怕也没事,有哥在,你就算翻进浪里,不用等救生员到,我就跳进海里救你了。”
迟野闻言一愣。
“趴上来。”陆文聿用眼睛丈量好距离,言简意赅,“先划水,我拍你肩的时候就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地趴在长板上,耳朵里充斥着厚重的海浪声和风声,中间夹杂着其他冲浪者的欢呼和大笑。
溅起的海水很快将他们淋透,衣服紧紧贴在肌肤,鼻息间是咸涩的味道,迟野的五官渐渐只能感受到海洋。
迟野感受着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涌浪,在浪推至板尾时,陆文聿拍了他的肩,迟野动作利落流畅,很快撑起身子,压低重心,可海浪湍急,迟野一个踉跄跪在了板子上,在前后左右不断摇晃的长板上,迟野艰难地维持平衡。
又起一浪,就在他以为自己摔倒进海时,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力量,稳稳地将迟野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