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令舒
这不对劲。
身下人的温度越来越滚烫,江虑觉得自己全身都僵得离谱,他下意识想支起身子, 却不想对方误以为他要离开, 把他拉得更紧。
呼吸缠绵。
暧昧尽显。
房间里面的热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这种温度袭来的程度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石那样蠢蠢欲动。江虑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不自在,第一反应就是想拉开和安瑟的距离。
“放开。”
下面人的反应源源不断地传到自己的脑海里,江虑真的真的很不想在这时候承认自己现在身体已经软了半边,可是现在他的手被安瑟拉着, 竟然还有些无法动弹。
“江虑, 回答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把你放开,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就像之前那样。”
安瑟的语速有些快,他的嗓音因为发烧的缘故显得有些微微沙哑。若是之前的江虑,一定不会第一时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和他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之后,几乎不需要再过滤就能够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
舞会, 酒吧, 相亲,和辩论赛。
就四件事情而已,能得到他这样的念念不忘?
江虑抬起眼睛就对上对方再认真不过的视线,安瑟眉眼通红, 但是想彻底询问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有必要吗?
他们……好像也不是特别知根知底。
他真的有必要和他说这些吗?
江虑一向喜欢回避, 尤其是在这种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情况下。
他在国内就是这样, 遇到不喜欢或者搞砸了的事情, 默默忽略过去等时间掩盖掉就好。
解释,甚至于弥补,在他的世界观里都是没必要的步骤。
而现在……
他还是想躲过去。
安瑟烧得很厉害, 衣领大开,露出红得惊人的皮肤,江虑甚至不需要触摸,就能够知道他的炽热程度。
“江虑,我想知道。”
即是自己处于糟糕的情况之下,安瑟仍然下意识的想接近江虑,自己面前这位东方人冷得像是一块冰,手也冷,脸也冷,不知道心冷不冷。
江虑自认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看着情况明显糟糕起来的安瑟还是忍下自己想离开的举动,他现在把安瑟的异常情况默认为发烧之后的幻觉,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安瑟,我们只是朋友,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
“你现在先吃药好吗?你先清醒一点再说。”
散落一地的药盒就在江虑身边,他看着脸红得像红宝石一样的安瑟无奈摇头。他想伸手去拿药,但是还没开始动作就被身后人察觉。
安瑟的手指拉着他的关节,他想抽出手,却被禁锢。
这人很怕他走似的,把他拉得更紧。
指尖缠绕,热度攀升。
“不要……江虑,不要。”
“吃药。”
江虑强调。
“我知道要吃药。”安瑟察觉到江虑的情绪波动,他知道风筝一般不能拉得太紧,不然风筝线会断。但是,如果他根本不管风筝动向的话,那么风筝一定会离他越来越远。
到时候两人根本没有再交流的机会。
安瑟从不怀疑江虑会这样做。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精心饲养的兰草随着暖风的方向不断摇动。两人回来之后共同做好的饭菜虽然已经冷了个彻底,但是香味仍然弥漫不绝。
江虑闻到了这味道。
心蓦然一软。
防备的心开始逐渐松懈下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已经受了安瑟的好,总不可能恩将仇报吧?
不管怎么说,先让他把烧退下去才行。
江虑看着脸色不正常但是定定看向的安瑟,压下恼怒的心,默念‘病人现在脑子不清醒,病人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待自己脑海里面的意识明晰之后,压了嗓音哄着说:
“那你怎么才能吃药?只要你现在乖乖吃药,那什么都好说。你要是真的不吃药的话,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你本来就不想理我。”
安瑟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是之前和江虑交往时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记得不能再清楚了。
病重的人总会想很多,也总会说一些自己从来都不会说,但是老是想到的话。
比如这句话。
江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发颤,他的心跳速度极快,快到,快到……快到连他的脸也逐渐发烫起来。
“你,啊?……”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
江虑心里想的是英文,但是说出口的却是许久没说的中文,在这种情况下他脑子里面的语言系统已经开始紊乱了。
安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慢贴紧他的脸。
面前人的睫毛很长,从江虑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一颤一颤的睫羽。
靠近他似乎是安瑟的本能。
生病之下的唯一选择。
“我没有不想理你。”江虑没招了,他意识到如果他不好好说的话,那么面前人估计不会放过这个话题,他忽略掉脸上的热度,竟然下意识随着安瑟询问的思路走。
“舞会本身就是我替别人邀请你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邀请函上的署名吗?”江虑决定从舞会开始入手,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当初递出的那一封精致无比邀请函,絮絮道,“那份邀请函里面应该有那位小姐的署名才对。”
江虑的尾音微微上挑,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调和吐词的频率正在有意无意地朝着安瑟的发音方式贴紧。
安瑟垂眸,他本以为江虑不会说这些事情了,根本没想到最后他竟然愿意开始主动提起。
艾温尔先生即使是在大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也是一位绝佳的引导者,他顺着江虑的话茬说;“你没有说清楚,我以为是你要邀请我所以我才答应的。江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马修跳舞,马修……他并不优秀。”
至少没有他那么优秀。
远远没有。
安瑟咽下这句话。
安瑟说话的时候手下动作开始放松,江虑的手腕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抽出手,想到当时跳舞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安瑟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你看了我很久吗?”
“从你一进场我就看到你了。”
“啊?”
“而且,那封邀请函上没有署名。我一直以为是你本人邀请我的,也正是因为你邀请我,所以我才愿意去。”
其实安瑟是和江虑前后脚出门的,他前一天晚上因为想要要和对方参加舞会的缘故,第一次有些睡不着觉。等对门有了动静之后,他便跟了上去。
他以为江虑会邀请他一起出门。
却不想却看的却是江虑和别人一起跳舞的场景。
他看了江虑很久,甚至到最后已经把他的舞步熟悉清楚。
安瑟从不觉得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更不会觉得把人带到自己身边的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所以他故意和江虑对视,然后,把他从马修手里夺了回来。
歌曲响起的一瞬间,把江虑拥入怀中的实感再明显不过,他感谢自己主动出击的正确性。
江虑这边则是惊呆了,他根本没想到安瑟看了他这么久,一方面他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也禁不住来事埋怨那位小姐出了这么大价钱雇他送的邀请函,怎么能够忘记署名这种极其重要的事情。
总总情绪上头,他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查看清楚:
“我邀请你是受别人嘱托。”
“为什么要接受别人的嘱托?难道江先生是再好不过,最喜欢帮助别人的人?”
美式嘲讽的意味从语言中极其突出的显露出来,江虑熟悉安瑟说话的语调,当然能够察觉到他现在的阴阳怪气。
他再次后悔不应该见钱眼开。
江虑看了下安瑟的神色,只见对方表情实在是波澜不惊,甚至也没有什么别的太大变化,他心里面的忐忑隐隐放下。
他想过要不要随便的敷衍过去,但是敷衍过去之后,万一这人后面又提到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实在是没办法再用另一个敷衍的手段圆他之前的说辞。
算了。
现在话头已经开启了,遮掩也没有必要了。
江虑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说:“因为这是我的兼职任务,你知道的,我初来乍到身上没什么余钱,只能用这种方法赚点外快。而……给你送信就是我的任务之一。”
“这就是你吃土豆的原因吗?”安瑟看着他的眼睛问。
这一问他那边倒是没什么响动。
反而江虑这边心酸猛然涌起。
他本以为安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到底,询问他到底兼职了什么东西,这个任务他能拿到的报酬到底是多少,或者他怎么接触到这些兼职的。
但是……
他最后问的却只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吃土豆。
他怎么可能会一直吃土豆呢?
他不想吃土豆的。
江虑低头,可以很清楚看到的是,他白皙的手上有很小一块发白的痕迹,别人可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是江虑很明白,这是刚开始炸土豆的时候被油溅到的印记。
很痛,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