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标记恶劣纨绔 第116章

作者:君子兔 标签: 天之骄子 ABO 正剧 万人迷 钓系 近代现代

新的家离城区很远,在靠近底层区的地方。

母亲让工人搬家具的时候,苏黎抱着饲养箱, 独自站在角落里,好像他也是等待被安置的一样物品。

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多到他都记不清,最初的那个家, 到底是什么样子。

也不重要了,反正母亲每次都会告诉他, 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生活就会好起来。

那副天真的,仿佛还活在过去的幻想姿态,有时会让苏黎觉得,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精神上的。

从记事起,他的身世就不是秘密,之所以东躲西藏,是因为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

当然,于他母亲而言,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贫穷而纯真的女学生,和当时还是学生的富家子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实在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他供养了她十年,捧得像公主一样,几乎没让她烦恼过任何事,以至于她在受挫的十年后,总是时不时想起他的好。

人不是突然就坏的,这一点,是苏黎在周围人看他们母子的眼神里发现的。

也许早有预兆,“那个人”常来的时候,周围人的眼神总是恭敬的,当“那个人”不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周围人的眼神逐渐变得鄙夷,甚至带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他们说,他的母亲是个愚蠢的女人。

他们说,像他这样的私生子,身份永远见不得光。

风言风语多了,他们就搬家。

新的地方,新的环境,母亲天真地以为,只要远离是非,“那个人”就会回来。

她是那么的期盼,说话的时候,眼里甚至闪着光,她说:“小黎,你知道吗,妈妈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想有个家。”

“妈妈没有爸爸妈妈,可是小黎有,妈妈希望,小黎拥有妈妈想要的家。”

母亲是个孤儿,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牵绊,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她在福利院长大,偏偏又十分美丽。干净的,纯粹的,惹人垂涎的美丽。

苏黎不怪母亲,也不怨恨她的选择,因为她实在很孤单,只是碰巧有那么一个人,让她以为她有了依靠。

结果只是浮在水面的一根稻草。

她抓住了,然后溺下去了。

……

一天放学,苏黎背着书包回来,发现人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门是开的,他们围在他家门口,楼下是警笛的声音,嘈杂的,此起彼伏的议论,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母亲死了,他们说是自杀。

因为“那个人”没有回来?因为对未来绝望?

苏黎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昨天晚上,母亲哄他睡觉的时候,还快乐地告诉他,她找到了工作,他们不用再搬家了。

那个时候,他们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个充满希望的人,怎么会自杀?

他还是个孩子,他的话没有任何效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他也被警车带走。

他坐在警车的后座,怀里抱着饲养箱,箱里住着一只变色龙。

他定定地看着窗外,好像回到刚搬家的车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有关系,变色龙到哪里都能适应环境。

它会和环境融为一体。

是的,融为一体。

……

一个冬天的夜晚,他从福利机构逃了出来。

雪下得很大,他抱着饲养箱,一步一个脚印,朝原本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栋楼前,他发现阳台上亮起了灯,母亲最爱的铃兰还养在那里。

因为灯亮着,他总会有种错觉,觉得再等一会儿,母亲会从里面出来,给她最爱的铃兰浇水,他也会抱着绘本出来,扯扯母亲的衣角,央她讲睡前故事。

雪花落在鼻尖,他如梦初醒,发现从里面出来的人不是母亲,阳台上的花也不是铃兰。

他现在和母亲一样了。

世界上没有他的家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饲养箱,睡在楼梯角。

第二天,他睁开眼,发现饲养箱里的变色龙不动了。

即便踩在树叶上,也不会再变颜色。

那天过后,他成了新的变色龙。

……

他总是在笑,因为他发现,人们对于天真的,爱笑的孩子格外友好。

底层区实在很难见到漂亮的孩子,大多瘦弱,矮小,营养不良,让人生不出喜欢。

托母亲的福,他生了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孔,即使不去福利院,不明真相的人们也会因为那一点怜爱,不断向他伸出援手。

他活到了次年的冬天,在那里见到了和他有着同样处境的家伙。

因为一条羊毛围巾,他们谁都不肯退让,最终还是他先放了手。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周围,一直有双眼睛盯着。

在暗处,在看不见的角落,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他知道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出现。

果然,在他几乎要陷入绝境,一丝生的希望都找不到的时候,“父亲”这个名字,头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好孩子。”

‘父亲’端坐在他的上方,仿佛很享受当救世主的感觉,他是慷慨的,甚至是慈爱地望着他,问:“你是不是很想找到,你母亲的死因?”

他当然要扮演一个好孩子,这机会是他用所有当赌注赢来的,他配合‘父亲’的问话,恭顺地低下了头。

然后,顺理成章的,他进入了名为“X”的研究所,在那里再一次遇见了,和他有着同样身世的,铭牌为一百零六号的同伴──慕宸。

……

慕宸每晚都说梦话。

苏黎不能想象,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慕宸憎恶又惦念那么多年。

尽管慕宸口头上总是不承认,还掩饰说,他早就忘了那个人的名字。

苏黎却在他的梦话里听得一清二楚。

万呈安。

羊毛围巾的真正主人,那位任性的,一看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小少爷──万呈安。

他当然也是见过的,从那个一闪而过的车窗里,虚虚的一道影子。

他不明白慕宸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那么执着。

直到某天深夜,执行完任务的他们第一次敞开心扉,他才知道慕宸手上的那两道疤是怎么来的。

这让他想到了母亲,慕宸的经历再一次告诉他,上层人的快乐,完全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恶过一个人。

他把慕宸的憎恶当成了自己的憎恶,好像他也有了接近那个人的理由。

慕宸说起那个人的时候,他会有种错觉,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世界是个饲养箱,他听着慕宸用搜集的情报拼凑那个人的现状,感觉自己慢慢变成慕宸的模样。

不知不觉,他的抽屉也塞满了那个人的照片,像是需要汲取养分的花草,只有不断地搜寻,不断地找到那个人的消息,才能满足的生长,再生长。

渐渐地,欲望膨胀到不可控的地步,他开始嫉妒真正有理由靠近那个人的原主。

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慕宸,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人是慕宸的精神支柱,如今又变成他们共有的,谁也不愿意舍弃,就只能让对方舍弃。

当然,这话慕宸不会听,就像当年争那条围巾的时候,他固执地不肯放手。

苏黎只好劝自己,他想烧掉所有珍藏的照片,他想回到从前。

他发现上瘾是一件可怕的事,会影响他正确的判断。

命运却总喜欢和他开玩笑,在他最想远离那个人的时候,“父亲”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新的任务,在三年内接近那位万少爷,并且,在他成年的时候,说服他进入圣瑟兰。

……

苏黎从没想过,那张在照片里抚摸过无数次的脸,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会是这种感觉。

“你没事吧?”

万小少爷收拾完那几个小混混,迎着阳光走了过来,笑起来还是那么明朗,“我跟他们说过了,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让人打断他们的腿,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那只手伸了过来,他愣了一愣,握住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掌心的暖意。

太温暖了,简直让人舍不得放手。

可他还记得,慕宸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不能掉以轻心,他一直耐心等待。

等待这个骄纵又任性的万少爷,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一直等,一直等……

他快要分不清,陪在那位万少爷身边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

他明明是为了任务来的,可在听到万呈安每一次真心的夸赞,说他的眼睛好看,说他笑起来好看,说他撒娇的样子像小孩子,说他做什么都很可爱,他还是无法自控地生出一丝贪念,希望能永远保持现状,留在他身边。

某个瞬间,他会想,变色龙不想再变幻,想永远留住身上颜色的时候,要怎么做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