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煎饼大大王
电梯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面积大概是寻常电梯的两倍,银色的金属墙壁散发着莹莹的光,电梯内时不时还有冷风吹过,吹得人心凉凉的。
22层有点长,这部电梯又是年久失修,每一层都上得很慢。
程成睫毛颤了颤,悄悄握紧拳头。
谭楼打趣道:“这世上没有鬼,就算看起来有,也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程成抿抿嘴唇:“你看不见,但不代表没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我相信,我们程家的老祖宗会在天上保佑我的。”
谭楼盯着程成一脸严肃的表情,哂笑一下,双手抱胸看着黑漆漆的电梯门缝:“或许吧。”
22层到了,闲聊结束。
程成率先走出电梯,扭头对谭楼说:“你在后面看着。”
谭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发现他走路竟然开始一瘸一拐,明明刚刚还没有。
这部电梯把他们送到了22层一个隐蔽的角落,这个医院太大了,每一层都像迷宫似的,就算谭楼已经来过一次,也不知道魏致的病房具体在哪个位置。
只见程成捂着手臂,一脸焦急地向前奔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果然,一名护士皱起眉毛走了过来:“你是干什么的?”
程成瞄了一眼护士的胸牌:“周护士,我是魏致的爱人,他现在是不是在这里治疗?”
“呃,你……”
程成抽噎道:“都怪这个alpha,生病了偷偷跑到这里,还不肯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呜呜呜……”
护士迷惑了,魏致在这儿住了都快一个月,也没见到他老婆,不过他的身份信息确实是已婚的。
程成早有准备,熟门熟路地调出电子结婚证:“你看,这是身份证明!”
护士看了证明确实是真的,依旧狐疑道:“我们没有收到探视申请,你还是不能进去。”
“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程成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今天来的时候还出了车祸,就想看看他好不好……”
他故意抬了抬受伤的手臂,伤口处的血渍透过衣袖渗出来,格外扎眼。
护士这才发现他的小臂擦伤了一大片:“这怎么回事?”
程成哭道:“被摩托车撞了,那人还肇事逃逸,我都没报警就急着赶过来。呜呜呜,臭魏致,连老婆也不管了……”
谭·肇事逃逸·楼,一脸无语。
看程成哭得情深意切,还有撒娇似的埋怨,护士有些于心不忍:“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可以吗?谢谢小周护士!”程成露出了一点笑容,“费用你帮我算在魏致的账单里吧。”
谭楼看得目瞪口呆,他感觉程成不全是演的,有些情感完全是真情流露。
护士叫周琪,她帮魏致打营养液,每天都要询问一遍“今天要不要尝试营养餐”,她觉得现在魏致的状态很不妙,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求生意志。
程成是一个beta,看起来面相善良老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护士忍不住一边包扎一边说:“魏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程成心里一紧:“怎么了?他的癫痫又严重了?”
“不是,”护士摇摇头,“他有很严重的厌食症,但没有进行心理治疗,现在每天靠着输营养液和强制鼻饲。”
“厌食症……”程成茫然地喃喃,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晚魏致吃意面时难受的表情。
他还呕吐了,骗自己说只是胃不舒服……原来征兆从那时就开始了。
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魏致的厌食症又复发了,庄钱的提醒在他耳边又响起,“他以前有厌食症,会催吐……你要盯着他点”。
而程成根本没当回事……
他惭愧地垂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多少劝他吃点东西,不然胃功能和肠道功能都会退化的……”
护士还在絮絮叨叨,程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难受、心疼和愧疚占满了他的内心。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立刻见到魏致,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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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表白~小可爱们记得来看
第42章 表白
魏致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下颌的线条因为不自觉地咬紧而显得僵硬。
那双曾经很有神的眼睛, 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直直地望着窗外某处的空虚, 远处的高架和高楼大厦闪烁着星星点点, 他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护士推门进去,程成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不想让魏致发现自己。
魏致听到了金属器械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碰撞声靠近,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目光略过护士手中的鼻饲管包装袋, 薄薄的塑料膜上有浓烈的消毒水气息。
他一看到鼻饲管, 就开始忍不住干呕,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呜咽,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
短短一个月,魏致瘦到有些枯瘦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嶙峋发白,无声地对抗这强制的“喂养”。
他无法再用双腿逃离这张床,也无法再用意志拒绝生命的维持。这根管子将绕过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与生理拒绝,直达他的胃囊。
它闪着湿漉漉的、不祥的光。
护士温声告知魏致操作即将开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轻轻点了点头, 顺从里有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鼻饲管冰凉的触感贴上魏致的鼻尖。
【辛苦审核员仔细看, 这一段主角生病了,需要鼻饲管补充养分,并无任何不妥】
他浑身剧颤, 因为喉咙里传来的干涩不适想要反呕,却又因腰部以下无法协同发力,形成一种怪异而痛苦的扭折姿态。
他死死闭眼,眉头紧锁,额上沁出汗水。
护士温声引导着魏致正确的吞咽方法,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每一次都牵动脖颈乃至肩膀的肌肉,而下半身,那双腿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这上半身的痛苦挣扎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
鼻饲管随着吞咽从鼻腔一点点探入胃部,魏致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浅薄,胸口剧烈起伏着,控制不住发出“嗬嗬”的响声。
被缺氧和剧烈不适折磨,他的脸开始涨红,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流向额角,枕头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鼻饲过程很艰难,过程必须持续,不能停顿。
护士负责地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确认管子的位置。
当确认无误,连接的注射器缓慢推入温热的流质营养液,魏致紧绷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放松,反而呈现出一种更痛苦的僵直。
营养液一点一点流入他原本空荡的胃囊,腹部传来陌生的蠕动与充盈感。
这对于一个从长期的饥饿感中获得某种扭曲掌控感的人来说,像是一种侵犯。
魏致发出低低的、被水闷住般的呜咽,腹部传来轻微的蠕动声,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仿佛闭上眼就能将自己从此刻的处境中剥离出去。可那不断流出的眼泪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颤抖,却出卖了这具躯体正承受着的无声的酷刑。
魏致似乎将自己的整个存在都缩在了那紧闭的双眸之后,缩在了那被异物强行贯穿胃部和被食物填充的痛苦之中。
操作终于结束。
护士小心地固定好管道,用温毛巾轻轻拭去他脸上交织的汗水与泪水。
他魏致极其缓慢地地睁开眼,眼眶通红,眼神涣散,久久无法聚焦。
刚才那阵剧烈的挣扎耗尽了本就匮乏的力气,他像一片被狂风蹂躏后的叶子,瘫软地飘落在地上。
魏致的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护士推着小车悄悄离开了房间,病房重新沉入昏暗与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和魏致沉重的呼吸声,一起飘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周琪轻轻关上了病房门,走到程成身边,叹了口气。
“你也看到了,他不太配合。鼻饲其实没有那么痛苦,但是因为他心理上的负担将痛苦放大了,可能还出现一些躯体上的症状让他无比排斥。”
程成的指甲掐紧掌心,传来刺痛:“我会劝他去看心理医生。”
周琪摇摇头:“这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让他有求生意志。他现在天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他的秘书经常带着人来给他汇报工作,有时候还直接在病房开会,他根本没有得到应有的休息。”
“魏先生似乎急着完成一个什么任务,完成了,一切就结束了。”
程成马上想到了魏致提过的那个政府招标项目,那就是魏致想要的吗?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回头望向抱着手臂靠在床边的谭楼:“你先回去吧,我要陪着他。”
谭楼蹙眉:“陪着?你要陪他多久,他在这家医院里熬一辈子,你就陪他一辈子?”
程成静静凝视着他:“是。”
“为什么?”
“我爱他。”
为了魏致,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放下正在学习的东西,专心地照顾魏致。
谭楼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沉下脸,抛下一句“随便你”,扭头走向电梯。
半夜,魏致在黑暗中睁开眼,冷汗从他额角滑下,胃里翻腾得难受,他有了催吐的冲动。
他慢慢摸向床沿,撑着扶手准备起身开灯。
“你想要干嘛?魏致。”
突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出现。
魏致愣住了,原来他还在梦里,根本没有醒过来,他听到了程成的声音!
不过在平常的梦里,程成会笑嘻嘻叫他“魏哥”或者“魏老板”,不会用这样严肃的声音直呼其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声音近了一点,又道:“不准去吐,魏致。”
带着别扭的强硬。
不对,这不对!
“啪!”魏致摸到了手边的夜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斥着整个病房。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病房里的一切在他眼里瞬间褪成了模糊失焦的色块。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程成站在病床前,满眼通红地看着他,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魏致消瘦的脸颊,哽咽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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