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孔迹顺着脚看过去,佟锡林靠躺在沙发扶手上,偏头望着电视里的电影,看得正认真。
——张国荣的《霸王别姬》,看完《春光乍泄》后他一直惦记着,专门找来看的。
孔迹没有打扰他,托起佟锡林受过伤的右脚搭在自己腿上,给他盖了条毯子。
佟锡林也没动,好像整个人沉浸在了剧情中,对于孔迹的行为完全不知情。
以这个架着腿的姿势看了半个来钟的电影,他还翻翻身侧抱着沙发扶手,两只脚在孔迹腿上跟着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孔迹看他一眼,把他乱动蹬掉的小薄毯重新盖好。
这电影到了后半截,是真把佟锡林看进去了。
可能跟时代的厚重感有关,这部片子比《春光乍泄》更让佟锡林揪心,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这是个太敏锐也太执拗的男孩儿,对属于他的一切情感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洁癖。
孔迹看着他。
这种小孩儿看这种电影,总是要伤心的。
“回不了神了?”孔迹朝他面前搓了个轻轻的响指,“腿都给我压麻了。”
“嗯?”佟锡林正正心神,意识到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堂而皇之踩在孔迹的大腿上,连忙收回来,反过来埋怨人,“你倒是喊我一声,叔叔。”
“啊,还得提醒你?”孔迹似笑非笑的,“真看得那么投入啊?”
佟锡林不说话了,跟孔迹对视两秒,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漱了。”
这种细小到说不上刻意还是无意的肢体接触,在他们离开黄莉榕所在的城市,回家之后,越发自然且频繁的发生。
比如孔迹在厨房准备饭菜,佟锡林过去看,让孔迹给他夹一块尝尝味儿。
菜送到嘴里,他抿着嘴只嚼,瞅着孔迹不出声。
“淡不淡?”孔迹的目光在他嘴角和眼睛之间流连。
“你自己尝尝。”佟锡林说。
孔迹眼皮微微一动,就这么用刚才给佟锡林夹菜的筷子,自己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佟锡林等他尝完才飞快地说:“淡了。”
说完他直接往外走,嘴角勾着,完全不管身后的孔迹有什么反应。
第57章
去找黄莉榕来回的那两天折腾, 可能到底还是喝了点儿风,距离过年不剩几天的时候,孔迹生病了。
不严重, 一个感冒。
按照佟榆之的说法, 除非到了发烧,否则感冒连个病都算不上。
佟锡林对自己一直是这么个标准,小感小冒的不放心上, 不当个事儿。
不过换成了孔迹,他在第一天就听出了不对劲。
傍晚孔迹从工作室回来, 打着电话进的门。
佟锡林趴沙发上看书,听见他声音, 撑着胳膊欠起上半身看看, 孔迹从沙发后面经过, 摁了把他的脑袋。
“叔叔。”等电话挂断, 佟锡林喊他, “你感冒了?”
“是吗?”孔迹自己还没感觉出来, 他也没难受也没咳嗽的。
“嗓子沙。”佟锡林用手背在喉结上蹭蹭, 特别笃定,“你明天就得感冒。”
“这么准呢?”孔迹笑着在沙发背上坐下, 翻了两页他的书。
佟锡林不做声了, 用眼神表示“你看着吧”, 拿着平板笔在孔迹手背上胡乱描几下。
第二天还真让他说中了,孔迹一觉睡醒就喉咙干疼, 太阳穴牵着眼窝一起发烫, 来了场阔别已久的重感冒。
确实是阔别已久,他自己都记不起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好像挺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症状了。
“我说什么来着, ”佟锡林去给他冲了杯感冒灵,“肯定会感冒。成功让我给方着了。”
他说了句北方的土话,从表情到语气都一本正经,好像孔迹真是被他给说感冒了。
孔迹听得直想笑,端着杯子半天没喝下去,在手里随着笑声来回晃。
佟锡林上前一步要托一下他的杯子,被孔迹端过头顶避开。
“跟你没关系。”笑够了,他还得先安慰佟锡林,本来就发沙的嗓子笑得更沙。
“离我远点,别再传染你。”
“传给我吧。”佟锡林不躲,往孔迹脸前又凑近了些,看着他小声说,“传给我你就好了。”
孔迹靠坐着沙发沿,是个无法后撤的角度。
他把飘着热气的杯沿抵到嘴边,慢慢喝下去,视线从杯壁上方越过,锁着佟锡林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抵上小孩儿的脑门,把他轻轻向后推开。
“不用传给你,过一周也能好。”
涩甜的药水被一饮而尽,孔迹起身去厨房涮洗杯子,佟锡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孔迹虽然没拿感冒当回事,不过还是在家歇了一天,没去工作室。
年关了,该处理的工作已经都处理得差不多,都等着放年假,本身也是去不去都行。手里一些零碎的工作,在家完全能应付过来。
一大一小谁也不打扰谁,早饭吃完,一个在书房弄工作,一个趴在客厅学习。
中午孔迹出来问佟锡林想吃什么,结果佟锡林晃晃手机,说他已经点完了。
他给孔迹点了一份砂锅粥,和两瓶黄桃罐头。
孔迹一开始不知道,听佟锡林说点完了就没多问,回书房继续干活。
等过了二十分钟,听见外面开关门的声音,等他再走出去,佟锡林正拆开包装袋,对着两瓶巨大的罐头发愣。
“买错了……”他小声咕哝,“宣传图太像了。”
“买错什么了?”孔迹走过去问。
“罐头。”佟锡林把罐头瓶子举到孔迹眼前,让他看,“想给你买黄桃罐头,选错成橘子的了。橘子罐头还能保护北方小孩儿吗?”
最后这句话是从他嗓子眼里滚过去的,很轻,显得格外真诚,丝毫也没觉得把孔迹代入进“北方小孩儿”这个范畴里,有多么违和。
“能。”孔迹从他手里抽走罐头,打断佟锡林的研究,“今天正好想吃橘子罐头。”
“真的?”佟锡林眼睛一亮,跟着他往厨房走。
“真的。”孔迹捏他的耳朵骨。
两大瓶罐头足足吃了五天,佟锡林只尝了一块,他还是嫌甜,不爱吃,剩下的全让孔迹吃完了。
橘子的刚吃完,佟锡林又给他买了罐黄桃的。
“真吃不动了。”孔迹哭笑不得,这几天净干罐头了,偏偏拿这个佟锡林一点儿办法没有,“怎么这么轴?”
“小罐的。”佟锡林执意让他吃,举着小勺就差把罐头直接喂进孔迹嘴里,“吃了你就好了,叔叔。”
罐头到底好没好使谁也不知道,反正孔迹的感冒这几天折腾下来,还真是好得差不多了。
年二十九晚上给孔迹充完最后一包感冒药,盯着他喝完,佟锡林说:“明天就不用喝了。”
“嗯。”孔迹也觉得差不多了。
“不过你明天是不是又要去家里吃饭了,叔叔。”佟锡林想到这一点,就随口交代,“最好也不要喝酒吧。”
孔迹年三十要回他父母家,已经是佟锡林默认的事实。
他想起去年在老楼里孔迹打来的电话,和前年春节那个喊错了名字的拥抱,也默认到了这一天,孔迹的心情似乎就会不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日子,还是因为回家。
没等他回忆完,孔迹在他身后说了句:“今年不回家。”
佟锡林正要去刷杯子,听见这话就回过头,掀着眼皮朝孔迹脸上看。
“回呗。”他劝了劝,“年年都回去,如果不回去叔叔阿姨该……”
说到一半,他停下来别别扭扭的更改称呼——平时喊孔迹叔叔没觉得什么,只是个称呼,真要把孔迹的父母喊成爷爷奶奶,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别扭。
好像真的和孔迹隔出了一辈儿似的。
“喊什么?”孔迹也听笑了。
“我该喊爷爷奶奶。”佟锡林纠正自己,重新说,“不回去他们该惦记了。”
“你呢?”孔迹问他,“一个人在家过年,你不难受吗?”
佟锡林想说习惯了,也想说没关系。
但他认真想了想,回给孔迹的是一句:“你不喝多认错人,我就不难受。”
孔迹不说话了,从身后揽了揽佟锡林的肩膀,重复一遍:“今年不回去。”
春节一年有一年的过法儿。
佟锡林跟着佟榆之冷冷清清着能过,一个人买烂饺子吃能过,在孔迹家被喊错名字能过来,去年和秦季一起打着工也能过。
今年孔迹说不回家就真的没回。
佟锡林早上睡醒去细数,经过孔迹房间门口,还能听见他在打电话,语气倒是很平静,听起来也没吵没闹,只是淡淡的“嗯”几声,向手机对面强调“不回去了”。
应该就是在给他父母打电话。
至于他父母什么态度,佟锡林听不见,也不想知道,放轻手脚往卫生间走。
等他收拾完出来,孔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客厅,靠在墙上等着他。
和佟锡林对上视线,他扬手就是一个厚厚的红包。
“谢谢叔叔。”佟锡林接住了,故意问问,“如果把红包还给你,能不能抵扣这么多欠你的钱?”
“试试。”孔迹朝他怀里的红包勾勾手指头。
佟锡林把红包还回去,孔迹随意的说一句“抵扣”,又抛回到他怀里。
“多抵几次,抵到你还清为止。”孔迹说。
“那我成什么了。”佟锡林笑起来,不跟他玩了,“怎么还教我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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