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猫与酒
孔迹点点他的额头。
“你有不回家的自由,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第37章
努力想要摆脱佟榆之的影子, 结果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佟榆之。
这是佟锡林从来没有想到的一点。
孔迹这份旁观者清的看待角度带给佟锡林的冲击感太大,大到后面有关机票的话题他都没太听进去,自己绞着眉头愣神。
他下意识想要辩驳些什么, 细细回想这半年的生活, 比对着记忆里的佟榆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像一道晦涩的难题,他按照自己的思路闷着头一路解下去, 跌跌撞撞地得出一个答案。
结果旁观者看在眼里,只需要一眼, 就点出了这个答案仍然存有症结。
这感觉很不好,很古怪, 甚至带着点儿迷茫和挫败。
他想解释自己的想法, 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哑口无言。
因为被点醒之后, 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不能接受依然绕不出佟榆之的怪圈。
纷杂的念头在脑子里碰撞旋转, 抛开这一点不想, 今晚孔迹还说了很多。
他要跟佟锡林聊聊,就真的把话聊得很开, 从回忆佟榆之, 到提醒他别因为还钱慢待人生, 每段话都主题鲜明,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劝慰和指引。
佟锡林不是个没心的傻子, 不会听不出孔迹话中的好意。
孔迹指出他不该为佟榆之买单, 佟锡林的委屈和触动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
这种变换的态度是为什么呢。
如果是刚被孔迹带回去的时候,被他这样点拨, 像位真正的叔叔一样,佟锡林不知道会有多感激。
但那时候并不是。
当时孔迹给予的态度全都太暧昧,让他完全抵抗不了,沉溺其中。
这会儿为什么又变了呢?
佟锡林搞不明白,没人教过他如何处理莫测的心事,他分不清那些复杂的情感变换。
对他而言,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尽量去抓能抓住的,比如学习和兼职,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
至于那些不明确的、不属于他的,父爱也好感情也好,那些他试过想要拥有最终却摔了个狗啃泥的东西,抓不住就全都不想要了。
重新递给他,他也不敢接。
孔迹手腕上还戴着佟锡林送他的手链,佟锡林出神地看着。
整理一会儿思绪,他将心情平复下来,伸手摸了摸。
孔迹手腕一翻,让他毫无阻碍地触碰到皮革上的装饰品。
“我明白你的意思,叔叔。”
佟锡林只碰一下就缩回手。
“佟榆之对你确实没计划,到死也没联系你。但我其实是有过的。”
“那时候出车祸,我没办法了,需要有人照顾,承担我的花销。”
孔迹看着他说话,不打断,也完全没有不高兴。
这是聪明人该有的做法。
“一开始确实报着把你当作遗产的心理。”
佟锡林慢慢地说。
“你刚才也说了,最开始也确实在我身上找佟榆之的影子,把我当成他的替代。”
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工作室那张放了很久的画、冰箱里的瑞士莲、白色的衣服、和去年的大年三十,孔迹酒后抱住他的那句“佟榆之”,在脑海里一一回闪。
像加了慢动作的默片。
“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们。”
佟锡林望向他,神情安宁。
“可能你现在确实对他没感情了,所以能那么多年都不联系。”
“但你心底的某一个地方,一定还在怀念,还留着你们两个美好的东西。那些回忆在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被激发出来,不然也不需要在我身上找投射。”
“我接受不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孔迹是看他可怜,还是真的心疼,或者完全出于一个成年人的眼界和思维模式,让佟锡林可以将他当作遗产,佟锡林都做不到。
幼稚也好,天真也好,只要想到佟榆之,佟锡林心里就过不去。
“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已经过了没办法的阶段。”
他继续说。
“谢谢你照顾我,给我花钱,给我地方住给我东西吃。”
“也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些。”
“既然你不缺钱,那我就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慢一点还给你。可能需要很多年,希望你别着急。”
老楼隔音不好,门外传来上楼梯的声响,应该是秦季洗完澡回来了,很快又重新走下去。
“我不会让自己变成第二个佟榆之的。”佟锡林笑了下,眼睛微微一弯,“你放心。”
情绪从来不是单线延展的,佟锡林因为孔迹的话触动,因为孔迹的转变不解,也因为孔迹的态度而感谢,这三点并不冲突。
他笑的这一下很好看,少了前半年的对峙和提防,同样是平静,态度和决心也依然坚定,不过更加从容。
孔迹漫长地看他,很久很久,最后也垂下眼笑了一下。
“好犟啊,佟锡林。”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上次说还是在电话里,佟锡林高三搬去学校不回家。
同样的六个字,时隔近一年再说出口,孔迹的语气和眼神里都带上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变化佟锡林研究不明白,也没心思研究。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在合计别的事。
这一晚的见面和聊天完全在佟锡林的预料之外,他不知道孔迹是如何安排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卧室睡不了两个人。
没等他问,孔迹已经站了起来。
“按照你的节奏做决定吧。”他对佟锡林说,“分配好时间,别太累。”
“你要走了吗叔叔。”佟锡林跟着站起身。
“嗯。”孔迹应一声。
他是临时买票过来的,返程的航班在半夜,这会儿该去机场了。
拿出手机点几下,他给佟锡林转了一笔钱。
“压岁钱。”孔迹说,“不回家过年该有的也要有,这个不需要还。”
今年压岁钱的数额比去年又多一万,佟锡林没拒绝,点击收款,继续道谢,说:“谢谢叔叔。”
预约的专车来得很快,佟锡林送孔迹出小区,保持一米的距离,两只手揣着兜,站在路牙子上。
路灯透过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洒下投影,孔迹将要上车前,又回头看他一眼。
“新年快乐。”他拍拍佟锡林的脑袋。
佟锡林被拍得耸了耸肩,等他重新抬起头,车门已经关上了,在黑夜里驶离。
小区门前这条路是条宽阔的大道,他在路边杵了好一会儿,单纯站着走神,直到孔迹的车从视野里消失,手机在口袋里“嗡”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孔迹的消息。
孔迹:傻站什么。
孔迹:回去。
佟锡林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来删去,回了一个字:嗯。
朝小区里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朝小区对面的便利店拐过去,买了一瓶热奶茶。
奶茶很烫,他用没长冻疮的那只手拎着,回到单元楼下,一辆电动车在身后“滴滴”地摁喇叭,是个外卖员。
佟锡林给他让路,外卖小哥拎着个纸袋越过他,三步并两地往上跑,在他居住的门号前停下,对照手机上的信息。
“1103?”佟锡林走到他身后问。
“啊,对。”外卖小哥立马回头,报出一串手机尾号,“是佟锡林吗?”
“给我吧。”佟锡林接了过来。
是个药房的纸袋,下单人是孔迹。
佟锡林打开看见里面的冻疮膏和暖宝宝,捏了捏,竟然完全不意外。
秦季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衣服,听见门响,探头和他打招呼:“你叔叔出去住了?”
“回去了。”佟锡林把刚买的奶茶递过去。
“这是干什么。”秦季擦擦手上的水,笑着接过来。
佟锡林没解释。
和秦季这样的人不用什么话都挂在嘴上,刚才孔迹过来,他说是下楼洗澡,其实就是知道楼里隔音差,主动提供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互相心里都明白,专门道谢反而显得生疏。
去旁边厨房洗洗手,佟锡林没上楼,坐进沙发里,拆开冻疮膏细细抹上。
“我还以为你要跟着你叔叔一起回去。”秦季回卫生间继续洗衣服,说话伴着水声,“应该是想来接你吧?”
“说好了不回去的。”佟锡林看着自己的手,药膏涂在发烫的冻疮上很凉。
“回去也没关系。”秦季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和佟锡林一起看他的手,“你没有留在这遭罪的必要。”
如果现在算遭罪,以前的生活真是过不下去了。
佟锡林思考一会儿,突然很想和人聊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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